[东邪西毒]醉梦西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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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他的声音:“进来。”
声音不大,隔着一堵墙,一道门,几不可闻。
江明月推门进去,我跟上。
江明月轻声叫道:“师兄——”
他回头。
他穿了一身浅蓝色劲装,满头大汗,大概刚刚练完功。站在那里,身板挺得像柳公权写的一竖那样绷直。
我知道,当他练剑的时候,身形却美得可比王羲之的兰亭帖。
他的头发在头顶用蓝色缎带束起,有几绺贴在汗湿的颈后。脸颊似乎瘦了些,愈发把鼻子眼睛衬得英气逼人。
我的眼睛对上他的,心下一抖,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我果然……
鼻子有些发酸。
但是他只扫了我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看的是江明月。
虽然没什么强烈的情绪,但确实一直在看她。
就这么一下,我已经要发狂。
江明月说:“师兄,这个人说要见你。”
我盯住他。
他像看一个死苍蝇一样再看我一眼,问:“你是那个分坛的?有什么事?”
我站定,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个时候有多寒碜。脸上抹了一层黑泥,身上穿的是偷来的一身蓝不蓝紫不紫的衣服,脚上的鞋倒是自己的,右脚上破了个大洞露着两个黑黑的脚趾。
平时倒不觉得怎样,毕竟我已经当了整整一年的小乞丐。
突然这样子出现在他跟前,比一丝不挂地站大街上还难受。
江明月回头,淡淡地说:“你不是说要见师兄么?怎么又不说话了?”
她知道怎么打击我。她赢了。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很明显,他已经不认得我了。
他就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我站在他眼前,不过是个灰头土脸的陌生人。
一切的一切,在他那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倒是一身轻松了,我却留着那些该死的记忆,还时不时地拿出来折磨自己。
我梗住。
江明月拿着一张丝帕在我脸上擦了擦:“是不是一时想不起来了呢?再好好想想,别怕——”
我扭头就走。
“唉,这人是怎么回事?真讨厌——”
出了那院子,我掠上屋顶,一路狂奔。
想象过无数次的重逢,什么样的情景都想过,就没想到今天这样的。
这一年里想通了很多事情,还以为总有一天,可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再回去见他。
或者,我可以再加把劲,帮他真正脱离流烟楼。那样的话——
结果竟是这样。
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每迈出的一步,都麻木而无力。
脑袋慢慢变得很沉,眼皮重得睁不开。
很想就这样倒下,再也不起来。
再也不用想,再也不用动,永永远远地睡去。
结果真的一头栽倒在路边。眼前有各种各样的画面在闪动。每一个画面都转瞬即逝。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
虽然身影模糊,却又清楚地记得我们在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
仿佛前面过完的人生,根本就是一场长梦。
孤寂的少年时光,离家出走之后绝望的放荡,遇上他之后被瞬间点燃的生命,桃花岛上如天上人间般的半年,还有突如其来的厄运……
都不是真的。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慢慢流散掉,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无尽空虚。
直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影子还是他。
我忍不住叫:“峰——”
“亭之,他没事了。”那个影子说。
我眨眨眼睛,才看清楚,原来是个陌生人。
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儒雅淡定,很让人安心。
现在似乎是半夜,四周昏暗,只有不远处桌上点着油灯。
我闭上眼睛,试了试自己的手脚,还好,还能动。
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倒下之前的一切又扑了回来。奇怪得很,我居然连难过力气都没有了。
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顺间流走,虽然空虚,却觉得轻松。
何况,我整个人裹在一个温暖的被窝里,很舒服,也很疲倦。很想再睡一觉。
再也不想他。
然后听到顾亭之的声音:“施遥,觉得怎样?”
我只好逼自己再睁开眼睛。顾亭之没戴面具的脸凑得很近,我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旁边那个人小声说:“他现在必定疲倦的很,还是让他再睡一觉吧。”
顾亭之说:“王兄你也快歇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好,你夜里警醒些,要是他再发抖说梦话,就叫我。”
发抖……说梦话……
发抖……说梦话……
——说梦话?!
完了,我都说什么了?!
第六章 谁都有秘密
有一只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一阵睡意袭来。管他呢,天塌下来大不了当被盖,老子先睡个够本再说。
这回真的是在睡觉,半点梦的痕迹都没有,酣畅淋漓。
再睁开眼睛,就看到顾亭之坐在桌边,撑着下巴睡着了。
阳光从窗缝间漏进来,一道道的光里有灰尘浮动。
顾亭之整个人就笼罩在那片光里。只看一眼,突然感动得想哭。他就在那里坐了一夜么。
身体里的知觉一点点恢复,才发觉喉咙里干得冒烟。
我推开身上的被子,一点点挪下床,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
半道上手一软,那茶壶“哐当”一声就摔在地上。
顾亭之惊得坐直了,愣一愣,说:“你——能自己起来了?”
这很奇怪么。
我讪讪地:“长老……对不住,吵醒你了……”
顾亭之居然没有半点要生气的意思,反而——好像很激动。
“你、能起来就好。要喝水么,先等等,我再去拿壶茶来。”
奇怪,顾亭之的伤一夜就好成这样?跑得比我还快。
顾亭之才出去,房门就被人踢开了。周伯通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一只脚还悬在半空。
周伯通跨进来,围着我左看看,右看看:“你的病好了?”
我完全给他搞糊涂了,只好胡乱点点头。
他说:“好。我去告诉师兄。”说完又一阵风走了。
等等,他师兄?
等到顾亭之端了壶茶回来,我问:“长老,我……病了?”
他呆住。呆完了动手倒茶,说:“我说不清……但王兄说你是中毒了。”
“王兄?”
“看我这——就是周伯通的师兄王重阳,是他把你救回来的。他说他看到你倒在路边,昏迷不醒,只好带回来医治,谁知到了这里就遇见我了。”
原来如此。
王重阳……我知道他。据说他曾汇合了一群好汉起事抗金,失败以后就到大理国去了。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兄他很奇怪……他说他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中剧毒,可是当他试探你中的什么毒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人给你喂过解药了。你——记不记得——”
我摊开两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才想起来,江明月曾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拿手帕在我脸上擦过……如果毒是她下的,救我的人又会是谁呢?
——反正不会是他。
心沉下去,很深很暗很冷的地方。
后来才知道,我中了毒以后,足足昏迷了三天。
这是第四天的早上。
这三天里王重阳一直在看着我。
现在王重阳就坐在我对面,替我把脉。周伯通站在他身后,两手交替着揉捏手指,脸上表情复杂极了。似乎有好多话要说,却因为王重阳的缘故死忍着。
唉,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王重阳三根手指在我手腕上压了半天,才说:“看来你体内的毒已经去干净了。”
我听到周伯通和顾亭之同时吁了口气。顾亭之看我,周伯通看王重阳。
我左右看看,说:“多谢王兄的救命之恩!”
唉,哪儿凉快把我撂哪就好,救我干什么?
我还不想活了呢。
胸口又开始发闷了。
王重阳说:“还是谢谢给你解药的那个人罢。你中的毒叫‘微雨’,一入体内即麻痹心脏,使人在不知不觉中死去。要不是有解药,恐怕就是……”他意味深长地笑笑:“黄药师再世也救不了你。”
救我的当然不会是黄药师,因为……那么究竟是谁?
顾亭之说:“但是王兄你也颇费了一翻功夫,就不要再推托了。”
周伯通已经等不及:“师兄,我们可以走了吧?”
王重阳冲他挥挥手,“伯通你先出去,我还有事要和亭之商量。”
周伯通一副要晕死的表情,悻悻地出去了。
我忍不住暗笑。呵,当年自己也是那个样子,喜欢上一个人,当有机会呆在他身边的时候,就怎么都不愿意离开。
以他的欢乐为欢乐,以他的忧伤为忧伤。仿佛有万千缕丝从心里长出来,牵在他身上,他的一举一动,一笑一怒,都随时留心。
恨不能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我微笑着看他出去。
三个人围坐成一圈。
王重阳看了看我,“亭之,你我相识多年——”
顾亭之正色说:“我是施老弟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的。我信他。”
有必要说得这么——什么吗。
王重阳点点头:“那么,有话请尽管说,我带来的人一经把周围打扫干净了。”
就是说,这里不会有人偷听?
“亭之,你先说。”
顾亭之顿了顿,才说:“四月二十六那天,帮主突然叫了我去,说是接到一张奇怪的帖子,请丐帮派人五月初三那天来这里。也没说是为了什么,只说是和《九阴真经》有关——”
王重阳举起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住。
——看来我倒是没找错地方,这里多少都应该和九阴真经有点关系。
可惜,既然我什么都没找着,估计别人也不会有多走运。
“帮主说他有事来不了,于是要我来。我算算路程,当时立刻出发,快马加鞭地赶路,五月初三正好到这里。帮主又说带的人多了太显眼,让我一个人来,再拿帮主令符调动安庆分舵的丐帮弟子随我去古墓里。”
“我于是照办,带着安庆分舵的弟子去了。到了那里才发现一共有十二个门派派人来了,而且,派的人全是些好手。”
所以很奇怪,为什么丐帮会派一个年纪不到三十的长老和一群武功几乎不入流的普通弟子?
王重阳抿一口茶,点点头。
“那些人个个都面带风尘,显然都是一路不休不眠赶来的。这一些人都互相提防着,进了那个古墓之后,突然门口的巨石落下,把出路给封住了。”
——但是当尤长老带我们上去的时候,墓门是大开着的。
“众人在里面都吃了一惊,就一霎那,有暗器从四面八方飞来,同时打灭了所有人的火把。”
——那得有多少暗器?!
“然后有人惨叫,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人动上了手。就在这时候,有个男子的声音说‘你们打罢,最后活下来的人就来拿《九阴真经》’。于是那些人都发了狂,互相砍杀起来。我在黑暗中中了一掌,不支倒地,再醒过来,是施老弟救了我。”
顾亭之说完了就直直看着我。
他还是隐瞒了三件事:第一,至少是丐帮有人失踪了;第二,流烟楼肯定知道这件事;第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