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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2004年第01期-第16部分

小说: 2004年第01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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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他们开始的不是时候,在一个人最最动荡的时刻发生的感情,这也意味着短暂而不是持久,或者说它是作为记忆而不是现实存在的。但她还是不能容忍他的轻松,他是成功了,借助着她,已经从那段折磨人的情感中跃出,可以说即使明天离开,他也会同样的轻松,并且毫不留恋,类似的轻松她能做到吗?
  王岚把林飞的手从自己的身体上拨开,然后站到阳台上看着眼前这座迷离的城市,这是她的城市,为此她已经付出了代价。
  林飞跟着过来,“怎么了,不高兴?”她没吭声,眼睛却湿润了。他忽然明白了她的感情,很想重新抱着她,但他却没这么做,而是一直陪着她这么站着,看着,看着夜幕怎么追逐阳光的脚步,怎么笼罩整座京城。很长 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一动不动。
  下班之前,肖洁又一次来电话,她对林飞说老板只肯多给他三天的假,最长三天!
  也就是他们还有三天时间在一起。
  三
  
  那个新新人类的故事,王岚曾向林飞说起过,但她主要是想说一个笑话,说的也是他们如何行事乖张,不可理喻。有一次她在街上,看见新新人类正和男友斗拳,两个人表面上看都若无其事,但拳峰却一直在裤缝边来来往往,后来显然新新人类吃了亏,便追着男友一气狠打。她又极喜欢王岚,爱和王姐分享她和男友的故事,有一次告诉王岚的是她男友被西瓜刀划了手,恰好又因为什么事惹恼了她,她便想他身上什么地方打下去最痛,结论是伤口最疼,于是她就开始打他,拳拳不离伤口——王岚听了这个故事,吃惊地耍笑,怎么能这样?但新新人类却不以为然,反而更吃惊,我怎么了,为什么不可以?!
  有一天这个新新人类就闯了进来,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在楼下了,她的意思是刚好路过这儿,顺便来看看王姐姐,但王岚却明白还是那天她夸她的气色时没有找到合理的答案,显然她是来找答案的,准确地说也就是来找林飞的。他们着实忙乱了一阵,把头天晚上吃剩下的碗盘送进厨房,然后王岚对林飞说,你进去看电视吧,没事的,一个孩子。但她还是深吸了口气,才去开门。
  新新人类进来,客气一番,眼睛就不客气地四处寻找着,尤其地板上林飞的那双皮鞋,她看着仿佛有了答案。“你有客人啊?”她故意漫不经心地问,“我弟弟。”王岚也是淡淡地回答。“你弟弟来了,怎么没听你说起过?”“那有什么,又不是什么著名的人物。”她站起来去敲里屋的门:“小飞,还在看,来客人了。”她重新回到沙发上,替新新人类泡茶,忽然觉得她这种人其实很好应付,至少她们的经历无法相比。林飞出来了,客气地点头打招呼,新新人类冷冷地看着,忽然说:“你们真的很像呀!”这一次王岚和林飞都笑了,也不去辩白。王岚替他们做完介绍才说:“怎么样,我弟弟帅吧,想不想让他做男朋友?”这一回终于轮到新新人类脸红了,嘴里却强硬地说:“好啊,等回去我先把老K甩了。”看来她终于信了,王岚的气色应该与情人无关,因为在她看来,能介绍给别人做男朋友的自然是弟弟而不是情人。
  这虽然是个不相干的故事,但是不是可以证明王岚和林飞其实更像姐弟而不是情人?也许它从侧面还证明了一点,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们终究只是临时组合,不可能长久拥有。
  时间正在分分秒秒地过去,那个注定是痛苦的别离正在无限地向他们靠近,从前无知无觉的时间现在却像要双倍计算,其实不用计算他们也知道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王岚首先在这种压迫下,开始有些无所适从,她变得恍惚而容易伤感;她动不动就问自己爱不爱林飞,又爱着他什么,如果爱又为什么没有设法让他留下来,甚至她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她似乎陷入重重矛盾中,显得矫情,她害怕这段感情其实只是幻觉,仅仅因为分手,才会变得如此投入。显然这段感情对她来说更重要,这应该也是第一次她和一个爱她、她也爱着的男人有了同生共死的感觉。她甚至把她和穆林的故事告诉他,这也是她第一次和别人谈论她丈夫的事,她说,你看,其实女人都一样,都那么现实。她似乎急于把自己拉到吴小蕾的位置,或把吴小蕾拉到她的位置上。直到林飞抱着她;伏在她的耳边纠正:“你和她不一样的,你和她不一样的。”
   有一次在地铁车站,列车驶入时在站台上卷起一阵大风,王岚突然间在人群中紧紧抓住林飞的手臂,就像他会随时消失,会飞走一样。当时她的脸色也变得极其苍白,林飞问她怎么了,王岚摇摇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在驶动的车厢里说出了真相,她说她当时真想和他一起跳下去,从站台上跳下去。这个念头让她真的很害怕,很害怕。这么说时王岚不禁发起抖来。林飞骂她一句傻瓜,同时眼睛也跟着有些发潮,他把王岚抱在怀里,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公开地拥吻。这个爱他的女人啊,这个小女人,他们却不能在一起——车厢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但他们无所谓了,毫无顾忌,忘情地拥吻着,他们就是要让别人看看,他们是如此的相爱
  自然王岚后来也平静了下来,显出一个理智女人成熟的可爱,她说她将来是幸福的,因为她是一个收藏爱的女人,她这一辈子都不再贫乏了。这么说时,林飞正在她的对面,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再也说不出什么来表示他的心情,于是只能这样专注而长久地看着——
  也许他们的情感算不上什么大情感,但就在那几天,他们却在不断靠近的过程中发现,这份情感在他们追问也是萃取的同时,竟有了些天荒地老的味道。这也像他们的对视,在15层高楼上的对视,在北京空中的对视一样,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放弃和遗忘的。
  事后,就在送走林飞的当天,王岚意外地在自己的床头柜里发现了一只红色的绒面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枚钻戒。外面是林飞留给她的一张纸条,林飞说: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向你表达我的感情,这枚戒指其实是我最不愿意带回去的,所以我把它留给你作个纪念吧,希望不要介意。
  大概半个月后,林飞收到了王岚的一个包裹,里面仍然是这只盒子和这枚钻戒,不同的是王岚的一封信。王岚说:
  你的信我已经看过并会珍藏,但这枚戒指我却不能收下,因为没有权利——或者就当作我的礼物吧,把它送给你的新娘。
  这也是他们惟一的一次联系。
  四
  其实林飞离开北京比原定的时间推迟了两天。因为就在他准备动身前的头一个晚上,遇上了据说也是这座城市近几十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沙尘暴。气势汹汹的黄沙驾着狂风漫天而至,顷刻间就把北京变成了一座沙城,也延误了飞往广州的班机。
  王岚记得那天上午他们起来时,天竟是灰蒙蒙的黄色,四周一片模糊,竟像他们起早了而不是钟表所指示的时间,恍惚间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出了问题,后来他们才在新闻中知道发生了沙尘暴。最初林飞还显得有些焦急,他不停地给航空公司打电话落实航班,但后来也渐渐安定下来,并很快对外面离奇的景象发生了兴趣——那些在狂风中舞蹈的树木,暴跳如雷而发出溜溜声的电线,断折的广告牌,不停传来的玻璃爆炸声,半空飞舞的各种颜色的垃圾袋。当然,还有黄色的风——那些来自极北荒漠的黄土,驾着风暴,细密地在玻璃上留下沙沙的声响,他们竟感觉到整幢楼层似乎都在这种不懈的撞击下发生轻微地晃动。起初林飞一直站在窗子边,静静地看着,显然他对它们有些入迷了,后来在一个段落后,他兴味盎然地说出一句话来。林飞当时说的是:“我觉得这才是北京的主人,北京真正的主人来了!”
  这句话王岚永远都不会忘记。 


乱红
■ 白 灵
  1
  故事发生在雨中。我记得10年前的春天是像春天的,不比现在四季模糊不清。那个清冷的周末,雨一直潇潇不停。料峭的寒风中,人们的脚步尚不大匆忙,整个城市慵懒从容,气定神闲。
  静谧的车厢里,售票员昏昏欲睡。我望着窗外,雨珠泪一般在车窗玻璃上奔流,相拥着滑落。大街在雨水的冲刷和街灯的照射下,像水晶宫一般剔透辉煌。汽车川流着,尾灯下曳着一道橘黄的雾。我把手比做枪状,对着它们一一瞄准,想象汽车爆炸起火的美景,不禁现出一丝笑意。
  车至东单,我怅怅地将目光收回,蓦然与一男子目光相遇。那人站在车厢暗处,面月看不清楚,但眼睛炯炯如炬。我有一丝羞恼,随即调整面部肌肉,一边起身准备下车。
  穿过长街,我并没有回头,却知道有人尾随自己。我心中暗笑:雨夜,晚归的女人,无聊的男人,太像流行小说中的情节了,殊无创意。我懒洋洋的放慢了脚步,任丝丝雨水顺头发蠕蠕爬下。
   前面有一间小小的酒吧,瀑布灯下闪着“盈盈酒吧”四个字。它是我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家长开的。这对夫妇颇为有趣,不停地离婚复婚;每次离婚酒吧判给女方就更名为盈盈酒吧,复婚后又改回同心酒吧,小小一间店面总在不停装修中,奇的是居然还能赚钱。
  看到招牌就知道他们又离了,我走进去,李盈盈正在吧台前端着酒看电视,眼神寂寥,余光中瞥见客人进来,竟闪过一丝不耐烦,直到认出是我,才堆出欢意:“韩老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昨个小佳还和我念叨您呢!快请坐!喝点什么?”“矿泉水。”我渴了。李盈盈的目光却越过我的肩头,惊喜地说:“欧阳!你怎么也有空儿来了?真是稀客!啤酒吗?还是……”一个男人对我欠欠身,拉开斜对面的椅子坐下。他的眼睛精明睿智,审视得我好不自在。我忽然觉得这目光熟悉,慢着!他不是刚才车上的男人吗?我心里有了底细,却不动声色。李盈盈热情地为我们介绍:“这位是我们佳佳的韩老师,人特好,我们佳佳和她可亲了!我这当妈的看了都眼热。这是欧阳熙先生,是志强插队时的朋友,当初我们开这个酒吧’,真没少帮忙!”我和这位欧阳先生对李盈盈的谬赞都觉得受之有愧,于是连连摆手摇头:“过奖过奖!”“哪里哪里!”客套的场面令我忍俊不禁。
  寒暄之后,李盈盈又去招呼别的客人,我和欧阳先生静静地坐着。他一刻不停地盯着我看,我别转面孔,暗自皱眉:此人年纪已届不惑,看上去器宇轩昂,如何会玩这么无聊的游戏?想想又暗笑自己,既非国色天香,有何魅力当街勾引男人?我看着墙上镜子里自己阴晴不定的脸,又差点放肆地笑出来。
  李盈盈招呼完客人,又向我们走过来。我问:“佳佳的学习现在怎样?”“不用功!个子长得倒快,都快一米七了,体操也不练了,改游泳,一天到晚除唱就跳哪有正经?”她一面应着,一面殷勤地端来果盘。欧阳接过话来,不置信地惊叹:“姚佳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她骑着我脖子时的样子,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你和志强还闹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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