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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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上学年龄 依然在垃圾堆里捡废铜烂铁卖,帮外婆勉强维持生计。
玛丽琳娜听着,流出了泪水:“这是比‘孤星血泪’还要悲惨的故事呀!”
“可这不是故事,是我家庭的真实历史。”
她说:“我懂。”
一二七
他擦着泪说:“没有中国的革命,我是不可能上学的,更不可能来法国留学。你能明白我为什么必须回去吗?我不能忘记我父亲临终说的话,做一个有出息的人。在埋葬我亲人的土地上,为饱经苦难的民族工作。”
她点头说:“我明白了。我要跟你一起回中国。”
五
玛丽琳娜·德加罗回到家,向母亲提出要跟姜云松回中国。
她母亲大吃一惊:“玛丽琳娜,不要吓唬你妈妈!”
“是真的,妈妈。我要跟他一起回中国。”
德加罗夫人叹了口气:“我年轻时,跟你爸爸在那个贫穷的国家待过。干旱、蝗灾、洪水、饥饿,一个个皮包骨。后来,内战打起来了,战火快烧到天津。你爸爸还有工作不能离开大陆,我们就转移到了南方。一路上,破败的城市,萧条的乡村,到处可以看到饿死的人,一个可怕的恶梦!”
“妈妈,我说过,你应当到中国去旅行。中国革命以后,情况不一样了。”
“革命,十多年前,照样有人饿死。你爸爸告诉我,原子能委员会用很高的工资要聘用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同意?”
玛丽琳娜说:“他热爱自己的国家,要回去为那里的人民工作。你经常说,爸爸很爱国。他跟爸爸一样。”
“没错,你爸爸是一个爱国者。爱国者都是又勇敢,又有才能的。为了法兰西的国家利益,他在战火纷飞的中国大陆一直坚持到最后,害得我们全家跟着在那个穷地方受罪。”
“所以,我要跟你支持爸爸一样,支持他回国工作。他也很勇敢,很有才能,爸爸就知道的。”
“不对!”她发现自己被女儿绕到里头去了,“到中国去,你的经济会很困难的。我不能让你在穷困中生活!”
“我在克尔卓集团驻北京代表处工作过。法国计划向中国出口核电站,法国电力公司、佛芒公司,都要在中国设代表处。我可以在那些代表处工作,工资跟这里一样的。中国的东西,比法国便宜多了。”她说出了一大堆的理由。
她母亲没说的了,嘟囔着说:“我不放心。就这么让一个不认识的中国小伙子,把我的女儿领走。”
“你见见他,就认识了。”玛丽琳娜乘机提出。
“我有什么理由见他?”接见他,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同意这门亲事,她有顾虑。
“他帮助过你的女儿,难道你不应该感谢他?”
“对!这是理由。”德加罗夫人听了,觉得是一个体面的理由。
姜云松到德加罗家来做客了。
玛丽琳娜的父母亲,住在巴黎市中心的一个古老的宅院里。从住宅的窗户往外望,可以看到安放着拿破仑棺椁的荣军院大教堂圆顶。
镶着图案的黑漆铁栅栏大门内,从楼房正面墙上精美的石雕图案,廊柱扶栏的饰纹,可以看出昔日德加罗贵族的显赫。
一楼大厅的古老阶梯,通达二楼宽敞的起居室。雕塑精美的大理石壁炉,棕褐色细木雕刻的护墙,里侧摆着一架古老的平台式钢琴,大地毯在琥珀色吊灯下显出富丽堂皇。
姜云松走进起居室,看到玛丽琳娜母亲,出于对自己心爱姑娘的母亲的敬意,向这位白种老妇人鞠躬。
姜云松的身姿在起居室门口一出现,路易丝·德加罗夫人觉得眼前一亮,马上被他英俊的仪表和儒雅的举止征服了。
她高兴地叫他到长沙发来,坐到自己身边,仔细地端祥他。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中国古画中屈原和李白的风彩。她看出,眼前的年轻人,既有中国古代文人的风雅,又具备西方美男子的气质,那目光中透着深沉的智慧。
她情不自禁地扶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他,嘴里不停地说:“很好,很好!”
玛丽琳娜没有想到,自己的心上人只消一秒钟,就把母亲征服了,欣喜得流出泪来。
老太太很快就理解女儿,为什么会迷恋这个黄种小伙子了。德加罗家族几代跟中国的渊源,使她具备了深沉的审美意识,从内涵的深度上阅读眼前的年轻人。
德加罗先生咬着烟斗微笑着,会心地看妻子欣赏他早已中意的女婿。
她问:“你出生在杭州,还是扬州?”她提的问题,反映出她对中国文化的了解。
姜云松微笑说:“我不是大城市出生的。我生在一个穷困偏僻的小县城里,在一所山区学校念书,叫榕岭一中。”
“你说是榕岭,有一个外国教堂的榕岭?”
“对,榕岭有一个美国人办的教堂。”
一二八
“你认识教堂里一位扫地的林阿婆吗?”路易丝有些激动起来。
“她是我的外婆。你怎么认识她?”
“那么,你知道在那里住过一家外国人吗?”路易丝不回答对方的问题,顾自发问。
“你是说有一个孩子掉进水坑的那家外国人,那个外国太太还大肚子。”
“上帝,你就是那个小男孩!”路易丝兴奋极了。
玛丽琳娜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赶紧问:“是怎么回事?妈妈。”
路易丝激动地向大家讲起三十二年前的往事:
中国的解放战争就要打到天津前夕,德加罗先生在榕岭当牧师的美国朋友杰尼,邀请他一家到那里去避战火,说那里距离香港很近,遇变故随时可以撤到香港去。杰尼是索邦神学院毕业的,在巴黎念书时跟德加罗成为好朋友。
德加罗因为公务暂时无法回国,就同意朋友的建议,把家人迁到这个小县城避难。
不久,路易丝怀孕。德加罗经常外出,她还要带一个小男孩儿,非常困难。姜云松的外婆,就经常帮她料理家务。
有一回,姜云松帮外婆收拾庭院,来到教堂后边的花园。他看到水池中有一件蓝白条的海军T恤衫,在水面一鼓一鼓地漂动,赶紧跑回去叫外婆来。
他外婆一看,是贪玩的佛朗索瓦掉到水里去了。水池有一米多深,外婆不顾年迈,赶紧滑进水池里。祖孙两人搭手,才把佛朗索瓦救出来。
说完这件事,路易丝歇了口气,接着讲:“那时候,乔治经常外出。蒋介石的政府快支持不住了,市场上食品很少。阿婆说,孕妇要多营养,帮我从乡下亲戚那里买鸡蛋。把家里的兔子杀了,煮汤给我喝。我要给她钱。她说,不是买的,是她的孙子拔兔草养大的。”
听到这里,德加罗老头的眼眶潮湿了,虔诚地说“我们的主是神明的。小云松拔草喂了腹中的玛丽琳娜,她就一心爱着他。”
路易丝说:“后来战火快烧到榕岭,我们避到香港去了。玛丽琳娜是在伊利莎白医院出生的。”
姜云松来家做客,佛朗索瓦一直淡淡的。跟他礼节性拉一下手,就一直不吭声站在旁边观察。听了这些,佛朗索瓦没说的了,激动地走过去,拥抱自己的救命恩人。
玛丽琳娜一直偎依姜云松坐着,听妈妈讲这段历史,两人泪水涟涟。
路易丝感慨地对玛丽琳娜说:“你跟他走吧。像我跟你爸爸一样,去好望角,去南极洲,都行。”
随后的晚餐,完全是在一家人的氛围中进行的。
老太太知道姜云松要回留学生公寓跟人借宿,就把他留了下来。她已经把他看作是自己的的儿子,还有好多事情要跟他聊。
自此,玛丽琳娜与姜云松,几乎每个周末都在她家的地中海海滨别墅度过。
白天他们到海滨沙滩,尽情在浪花里翻滚。姜云松十个月艰苦拼搏,体重轻了十斤,自出国以来还没有这样放松过。
他们也驾车出游,去看海豚表演,逛赌城摩纳哥。
别墅东边不远,就是旅游胜地戛纳。
在秀丽的青山怀抱中,一幢幢款式新颖风格各异色调淡雅的高档别墅,错落在漫坡峦岭上,掩映在郁郁葱葱的丛林中。沿着海滨,一座座豪华典雅风格多样的大酒店鳞次栉比。有十九世纪的古典建筑,也有最摩登最豪华比皇宫还气派的五星级大酒楼。
这些楼群前方,海滨大道洁净宽阔,路两旁高大青翠的棕榈树,在海风中婆娑起舞,拥着一片长达几里洁白如雪的沙滩。
他们偎依在沙滩边上,静静看着欢声阵阵若趋若离的海浪,如滚雪般涌来,似撕绸般离去。
在克洛塞特宫(Palais Croisette)前,她领他观看展示戛纳电影节盛况的图片。那些裸体的白人舞星,用珍珠和花瓣点缀着三个敏感点的照片,让姜云松看了心跳。
玛丽琳娜看他惊异的表情,就说:“这在西方很平常的,是艺术。”
他转脸看她平静而严肃的神态,不由想道,自己在孔教的禁锢中长大,艺术素质还不如一个白人姑娘。至少凭自己的修养,对艺术和肉欲的界线还无法分得很清。
“我们去尼斯!它是很古老的海滨城市。”她提议。
一二九
他很高兴:“听说尼斯的狂欢节非常美。”
“哦啦啦,鲜花到处飞舞,像是花雨!我们春天还会来的。”
尼斯融会了希腊、罗马和盎格鲁文化特色,多彩多姿充满异国情调。高楼的层层阳台上,玫瑰、水仙、康乃馨,花团锦簇。大街小巷,花香四溢。
姜云松对比尼斯和戛纳,觉得两个城市的结构有相似之处。弧形的沙滩,拥抱着一湾青蓝色的大海,青山绿水,景色迷人。戛纳如同一个新潮的女孩儿,艳丽摩登而放浪,而尼斯更像一位典雅的贵妇人,雍容华贵,风情万种。
沙滩上躺着男男女女。那些白种女人穿着三点式泳装,或仰或卧于沙滩上,享受地中海充足的阳光。让人吃惊的是,有的女人上边的两点遮掩也取消了。
姜云松望着这群皮肤晒成棕黄色,甚至古铜色的西方女人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中国的女人怕太阳晒,而这帮白种女人却喜欢晒太阳。以黑为美,叫东方人无法理解。她们总爱暴露自己,却使自己的躯体失去了吸引力。不像东方女子的躯体,总是带着神秘的色彩,令人心动。
他转脸看总爱穿宽松连衣裙的玛丽琳娜,问:“你也这样日光浴吗?”
她摇摇头:“在中国生活好多年,已经没有这个习惯了。”
他点点头,心里想着她如桃花瓣白里透红的肤色,那是普罗旺斯姑娘的肤色。她的皮肤,太阳晒不黑。刚到埃克斯城,他曾艳羡这里的姑娘,现在自己拥有世界上最美的姑娘。
晚上,他们就缠绵在小屋里。
她弹钢琴给他听。他喜欢器乐,在清华大学读书时,跟音乐室的教授学过交响乐欣赏。
她弹完肖邦的两首圆舞曲,他就说:“玛丽琳娜,弹贝多芬的《#C小调奏鸣曲》!”
她点点头,随即端正了坐姿。
她默默体会他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