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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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住旅馆肯定住不起,大串联两人一块儿受过不少罪,她很默契地点点头。
临近半夜,一个民警进来巡查,把两人当成了流窜回城的知青,严厉盘问要带他们走。姜云松拿出学生证,赔着小心向他说明缘由。民警观察他一脸恳切的神情,转头看到吴丽萍脸颊上的泪迹,总算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第二天上午,汽车出外长城盘旋在塞外群山峡谷中。经过张北翻上蒙古高原,暴风雪立即劈头盖脸扑了过来。从地面至一百多米高的空中,狂风裹着雪花在旋飞,气温立即急剧下降。他们穿在身上的棉大衣像一层布一样。
姜云松在南方长大,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阵势,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吴丽萍冷得将身子紧贴着他。他把她抱在怀里,望着车窗外狂飞的大雪,心情非常激动:“丽芸真是一个好姑娘。这么恶劣的环境,来信却说很好,要我们不要挂念。”
丽萍听着,一阵心酸:“不知现在怎样了?”
“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了。昨晚没休息好,你闭眼休息一下吧。”
路上的雪很厚,汽车艰难地在雪原上爬行。
走到一个平坦的地段,汽车往前奔跑起来。忽然车子震了一下,立即大声轰叫起来,停在原地不动了。司机猛踩油门,车光吼叫不往前走。
司机熄了火,骂骂咧咧打开车门,跳下车去查看轮子。一股寒风夹着雪花立即吹入车内,旅客们纷纷捂紧棉衣领口。
司机踩在齐膝的雪地里弯下腰察看车轮,才知道汽车开到路肩下边来了。积雪底下的路面看不清,车轮陷在路边的坑里。他只好拿出铁铲,打算把前边的雪铲去,清出一条道来。
姜云松见这情形,就把大衣脱了,盖到吴丽萍身上,只穿着棉衣跳下车去帮司机铲雪。他们在车前铲出了一条雪路,垫上两块木板,马达重又吼了起来。
车轮刨起雪沫往后飞扬,就是不往前走。
“男同志都下去推车!”司机朝身后喊道。
“一,二,三!”喊叫声跟马达的轰响混作一团。
反复喊过五遍,个个额头冒出了汗水,才把汽车推出雪坑。
汽车吼着往前跑,姜云松回到吴丽萍的身边坐下。她紧忙把大衣给他披上,问:“冷不?”
“不冷,还冒汗呢!”
她瞧他脸上的汗水,掏出手绢替他擦去。
她依在他的肩臂上,默默想道:亏得大串联遇上他。要不,一个紧接一个灾难,自己怎么扛过去呀!
下午四点钟,班车到达县城。他们向车站的人打听,丽芸插队的村儿离城只有十里地。姜云松看看天,对丽萍说:“天色还早,十里地很快就到。”
吴丽萍惦着妹妹,点头说:“马上走!”
经过一天大车碾压,路比较好走。五点左右他们进村,在村口碰到一个老乡,领他们找到了吴丽芸的住处。
他们走进小院的厢房,昏暗的光线中,吴丽萍发现炕头上自家的被子裹着一个人,立即扑了过去。
她掀开被头看见了昏睡的妹妹,鬓发纷散两颊塌陷,脸上似有点点红斑,泪水止不住滴落下来。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轻声唤:“丽芸,丽芸……”
吴丽芸听到熟悉的声音,慢慢撑开了眼睑,茫然的目光搜索着。
看到面前的姐姐,她的眼睛立即瞪大了:“姐姐……云松哥……”
姜云松看吴丽芸的两个眼睛变得大大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脸颊上只剩一层皮了,心里刀绞般难受。他摸了摸土炕,昨晚烧的土炕早已冰凉,屋里冷得像冰窖。
跟丽芸一块儿的三个女孩儿,房东老大娘、老大爷闻讯都来了。那封信就是这几个女孩写的。
老大娘心疼地说:“你们是这个闺女的哥哥姐姐吧?快把她接到北京城去看医生吧!”
姜云松对吴丽萍说:“刚才下车问过司机,明天一早班车往回开。咱们今晚就回城!”
老大爷听了,就说:“我去饲养场找老四,让他赶辆大车来送你们进城。”说完他立即往门外走。
吴丽萍给妹妹穿上棉袄,姜云松把被子打成背包,三个女孩忙着收拾吴丽芸的东西。
他们刚忙完,老大爷回来了,摇摇头说:“老四不肯出车。他说,立马就要天黑了,摸黑送叛徒的崽子进城,人家会说他阶级立场有问题。”
六十六
吴丽萍听了着急地看着姜云松。
姜云松看她焦急的神色,咬牙说:“就十里路,我背!”
他问旁边的女孩儿:“这样就走,要向队里报告吗?”
老大爷说:“救人要紧,明天我向队干部说去。”
姜云松脱下大衣,让吴丽萍把妹妹扶到他背上,再盖上大衣,立即抬步往门外走去。
他们出村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雪也下大了。冷风一阵比一阵强劲从北边吹来,四野没有一个人。
吴丽萍跟在旁边,背着妹妹的棉被提着旅行包,不时伸手掩妹妹背上的大衣。
久病的吴丽芸已经瘦得只有六七十斤,姜云松背着不太吃力。只是天上纷纷飘落的雪,把路又盖上厚厚的一层,走路很费劲儿。走出村没多远,他就开始冒汗了。
天色越来越黑,四野变得黑沉沉的。寒风夹着雪花扑到脸上,他担心遇上野外觅食的狼,加快步子往前走。走着走着,觉得脚底下越来越沉,低头看了一眼,鞋底板下结着一个雪坨儿。他用力跺脚,想把它甩掉,没想到脚底前后一空,把鞋底踩断了。他怕她们姐俩知道,就不吭声。
吴丽芸昏昏沉沉趴在他背上。有时清醒些,就说:“云松哥,累了吧?你脖子上都是汗,歇会儿吧!”
“不累。快点儿赶到城里,找个地方让你躺着休息。”
吴丽萍说:“咱们俩换换吧!”
他转脸看她喘着气,吃力地在雪地上走着。心疼地想,命运真会捉弄人,两个侯门千金,竟要吃样的苦,就对她说:“我没事儿。你仔细看着路,小心别把脚崴了。”
他们挨到汽车站,已经快九点钟。
候车室里空无一人。明早才有车,谁也不会这么早来候车。只有他们这种住不起旅馆的人,才会到这里来栖身。
屋子中央有一个火炉,炉火早已熄灭了。
姜云松把吴丽芸放在长椅上,帮吴丽萍把背包卸下来,让她看着妹妹,自己到门外看看。他望见院墙的角上有一堆苞米芯,就找一个柳条筐装上,跟值班的师傅借一盒火柴,把筐提回屋里。
他捡一些破报纸放到炉里,倒入苞米芯,擦一根火柴点着了。
没多大功夫,屋子开始暖和起来。他搬过一条长椅挨着火炉放好,铺下半边棉被,把丽芸抱过来放下,将另一半被子给她盖上。
他又拖过一条长椅,放到火炉对边,叫吴丽萍坐着烤火,自己拿着茶缸出去了。他打来一杯水放到火炉上,对她说:“你看好炉子别熄了,我出去转一下。”
吴丽萍想不到这么快就把她们俩安顿好,心里佩服极了,知道他还有新招儿,就不吭声点点头。
她发现他走路有些趿拉劲儿,就问:“你的脚怎么了?”
他见她看出来了,就用手抱着脚掌,脚底朝上给她看。
她惊叫:“鞋底断了,你走不成路了!”
他笑着说:“里边还有鞋垫,天冷鞋底发硬,强度没问题。”说着出门去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姜云松带着一身寒气闯进门来,从怀里掏出还冒热气的馒头,说:“趁热吃吧!是油麦面的。”
她问:“从哪儿弄来了的?”
“我在街上转了一圈儿,所有的商店都打烊了。只有一家正准备关门,我问有吃的没有。他说,只剩几个油麦馒头。”
六十七
吴丽萍喂妹妹喝水吃下一小块,自己也吃了起来。劳累了一天,她肚子早就饿了,嚼了一阵儿,才觉出油麦馒头有股怪味。想到妹妹在乡下就吃这样的食物,她心里难受。
夜深了,姜云松让吴丽萍裹上大衣,枕着自己的大腿躺下睡觉。她抬头说:“你也睡一会儿。”
他轻轻摩挲她的脸:“丽芸怕冷,我得看着炉火。明天上车还能睡。”
他们回到北京,立即把妹妹送到反修医院检查。
医生给吴丽芸检查后,让给她化验尿,抽血检查。检查结果确诊是尿毒症,要透析和服药治疗。
医生说,要每半个月做一次腹膜透析,同时配合服药。否则病情还会加重,有生命危险。
做一次透析要三十多元。吴丽芸下乡插队,生活费被取消了。自己擅自返回城里,一分钱也拿不到。姜云松和吴丽萍每月的生活费加起来,还不到三十元。
一年前吴丽萍的父亲已经音讯全无,单位的人说他被送到外地劳动改造去了,地点保密不能告诉她。姜云松问吴丽萍有什么亲戚,她说:“爷爷和姥爷家的成份是地主和富农,谁也指望不上。”
这笔医疗费对领助学金和最低生活费的学生,成了天大的难题。
去了一趟内蒙,姜云松的存款只剩二十多元,吴丽萍只有十几元,做过一次透析,他们只能拿些药品给丽芸治病了。
丽芸知道自己得了重病,心里很恐惧。做完透析回家,她精神稍好些,看她姐姐出去了,就问姜云松:“云松哥,我的病能好吗?”
他点点头:“你好好休息,会好的。”
“云松哥,我不想死。你说过,我将来可以到清华念书的。我想当女工程师。”
他心里一颤。她还不到十七岁,一个花季少女,生活的道路还没真正迈开呢,就想到了死。难道死神已经在她的心灵中出现了?一定要把她从死神的魔爪下拉回来!
第二个月的生活费发下来,他们又给丽芸做了一次透析。
望着医生把针管扎到丽芸的腹部,姜云松心里翻腾着。做完这次,下一次的钱又在哪儿?
他们用自行车把丽芸驮回家,把她扶到床上躺着。两人无言对望一眼,下一次什么时候?钱在哪儿?
除了服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为了买药,他们两人只能每顿咸菜窝头充饥。
姜云松班里的同学知道了,就给他凑钱。他知道同学们的助学金就这些,驳不过大伙儿一片热心,只接受了两回,就死活不拿他们的钱。
丽芸躺在床上,经常喊头疼,身上痒,呕吐。丽萍见妹妹受罪,只是掉泪。
一天上午,姜云松到医院拿药。看到供血室里有人在抽血,心里一动,就走进去问:“我要卖血,行不?”
那个医生打量他一眼,说:“要先抽血样化验。”
他就坐了下来:“你抽吧!”
他的血型是O型,医生说:“抽多少?”
“可以抽多少?”
“最多四百毫升。”
“那就四百。”
抽完血,医生说:“你要买猪肝鸡蛋吃,才不伤身子。”
抽过血,他觉得有些发虚,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十来分钟后,觉得好多了。站起走几步,没事儿。他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