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02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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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发型不损害专员夫人的形象。为了彰显这家发廊的业绩,她还特许老板娘,也就是那位小姐把她做了最满意的一个发型之后拍的一张头像放大后立在临街的橱窗里,以广青睐。因为高兴得过了头,千不该万不该地把专员丈夫扯进了这家发廊,造成了他们这一辈子也许是最大的一个失策。
李庭芳从来特别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头发总是染得乌黑锃亮,不许现出一根杂毛。他也一向不满意地区领导在宾馆的定点理发室那帮人的手艺。老婆领了一次路,他随后就成了那家发廊的常客。每次自然都是老板娘亲自动手,材料也保证是进口货。但李庭芳看重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老板娘的身体。
老板娘的身体是无数男人调教过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透着风骚,又比自己老婆至少小三十岁,李庭芳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拘油的时候,尽心尽意的老板娘腰弯得很低,香喷喷的鼻息让他的颈子一丝丝地奇痒。到了正面,两只硕大白皙的奶子就从宽大的领口里直扑发烫的眼睛。他就势把围布下的两个膝头并拢,夹住站在裆间的老板娘的大腿,一只手也在围布的掩蔽下直接插进老板娘的裆间。
就像是最先进的精确打击。外面的大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一片轰鸣。发廊里的大彩电一个香港歌星叫得要死要活,其他的人也在跟着乱哼。却谁也没有感觉到一场战争就在身边爆发。
夜里老板娘跟相好发嗲,诉说专员如何老不正经。那家伙一下来了劲,跳起来说:“太好了!”
接下来是老板娘的那个相好承包了双金路工程。
那段日子李庭芳给老板娘迷得神魂颠倒。有时候开大会在主席台坐得人模人样的,他会突然起身,溜出去跟老板娘幽会。幽会的地方是老板娘的那个相好安排的,既讲究又保险。最绝的是有一次他老婆去上海割赘肉,他居然关起房门,跟老板娘躲在自己家里荒唐了整整三天。弄得全专署人心惶惶,以为专员失踪了。正应了那句笑话:就像老房子着了火。
李庭芳那时候已经过了五十九岁的生日,在一线的日子没有几天了。对这种老来的艳福,心里的喜悦怎样也按捺不住,就像一首歌唱的那样“总想对你表白”。有一次跟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同事谈起这辈子做官的感受,居然总结说:做官至少要有三个朋友,一个是司机;一个是秘书;一个是理发员。
对前两者自然有同感,何以还必须有个理发员,老同事颇为不解。李庭芳用力一拍老同事多肉的肩膀,哈哈一笑道:“一树梨花 压海棠呀!”
老同事更是一头雾水。虽然少些墨水,看对方神经兮兮的得意样子,猜测总不过风流二字。都是过来人,谁不晓得谁呢。但“理发员”并没有特定的性别。直到在媒体上见到有关倒了霉的李庭芳的报道,才豁然开朗。
当专员的最后两三年,李庭芳几乎是为所欲为。地方的报纸和电视天天是他的专题,不是剪彩就是作报告。他从来的形象就是开拓型的,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不作兴什么狗屁的温良恭俭让。倘仅止于此,倒也无所谓。一个领导出面多有时候也是敢于负责的表现。问题在这种张狂后面的疯狂。他出事前一段时间几乎公开的索贿受贿简直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但这并不是他出事的直接原因。
李庭芳跟地委书记一直保持着极融洽的关系。地委书记处处谦让他,在各种场合对地区的各级干部都总是说:“庭芳同志比我有魄力,我的责任就是支持他。”上面来人考查,或是领导找他个别征求意见,他也总是郑重其事地从各方面肯定李庭芳,对种种不利于李庭芳的传闻和举报加以辩护驳斥。他对李庭芳的这种肝胆相照的支持,表现了一个领导集体的一把手维护班子团结的良苦用心,也表现了难得的党性和美德。相对于许多地方的党政矛盾闹得不可开交,这个地区班子的团结和谐显得特别突出,常常被引作其他地区和单位的模范。他为此被上级要求超期将近一届才退到二线。李庭芳出事后,有人私下问他,共事多年,是不是真的对李庭芳的劣迹毫无觉察?他笑一笑,淡然说:“世上的事千头万绪,总有个轻重缓急。我水平有限,读的书不多,乱七八糟的诗还记得一些。印象最深的有两首,都是清朝人写的。”然后,他念出了那两首诗。 其一:
千里休书只为墙,
让他三尺又何妨。
长城万里今犹在,
不见当年秦始皇。 其二:
公门里面好修行,
半夜敲门心不惊。
善恶到头终有报,
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样的涵养功夫,让请教的人听罢个不免出一身汗,觉出自己根器的浅薄。
李庭芳是发廊老板娘的那个相好告发的。那人涉嫌贩毒,被捕后供出包括李庭芳在内的一批贪官,希望能免死罪。案子是全国性的,高层盯得很紧,有事没事的对涉案人员都避之惟恐不远,李庭芳先前以为可以割头换颈的那些关系竟没有一个出头说话的。
发廊老板娘倒没有什么事。李庭芳“双规”的时候,她也受到一再传讯,就干脆把发廊关了。时过境迁,她又出现在力霸网球场,而且是经理。这自然凭的是她同邵老板早年的关系。
《七彩路》对以她为原型的那个人物的处理惟一与真实生活不同的,是让那个女经理作为黑社会的陷阱,继续拉新来的市长下水,但未能得逞。
一个演员能够扮演多种角色,原是一种求之不得的机会,可以拓宽自己的戏路子。但林下风拒绝这个角色的态度却很坚决。她在电话里没有说明原因,陈火林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不外这么几种:
一是她不想改戏路子。作为旦角,她一向演的是女书记、女团员、女模范,总之是淑女之类。若是换一个完全相反的角色,搞不好就损害了她在人们心目中的既定形象。在 一个小地方,这种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
二是祖品成因为林下风在市人大提的意见而直接拨给剧团几十万维修小礼堂的专款,已经有了关于祖品成与林下风的种种难听的议论,在这些议论里林下风是主动的一方。而《七彩路》中正面形象的市长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祖品成。这岂不坐实了那些谣言?
三是林下风的家庭生活正陷于危机。她丈夫是她上戏校时的老师,年纪大她很多,二贯喜欢拈花惹草,都快退休了,还跟几个早年的老情人黏糊得满城风雨。政治和专业荣誉一大堆的林下风,却只能忍气吞声。她是名人,一旦闹起来,社会的谴责肯定只会指向她。这样一种状况,哪有心思演戏,而且是演那样一个坏女人。
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林下风希望由此让陈火林了解她。女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常常会有许多非理性的念头,那些念头却又往往是极敏锐极准确的直觉。她一定从他对她的那个眼神的捕捉中发现了什么,或者想要发现什么。
这种可能,陈火林不敢往下想。忽然记起乡下的一句俗话:“盐(言)多生卤”,就是话多了惹出卤水那样涩乎乎黏糊糊很不是味道的麻烦。
第三章
七
常务副市长这个职务,有时候简直让人觉得是个收破烂的。市长讨嫌又可以推掉的人和事都推到你这儿来了。
整整一上午,陈火林给缠得不胜其烦。
先是市文联的一个所谓作家,尊姓大名陈火林没有听清,对方递的名片他随手放在桌上,没有看。只看来人那副自命不凡的神气,他就觉得倒胃口。他小时候是把作家看得极伟大的,长大了发现原来到处都是作家,而且大都是让诺贝尔奖有遗珠之憾的大师,也就不免麻木了。面前的这位,听他自己的口气无疑是本地的泰斗。他最大的成就是写作并出版了几百万字的新型企业家的传记。就凭这种传记写作,他买了房买了车,有了大把的股票,换了两任太太。是本市惟一进入了中产阶级的自由撰稿人。他一再强调他的“自由撰稿人”身份,强调他的“民间化写作”,强调他的“并不作兴当官的”,“即便写当官的”,也仅仅是在尽一个有良知的文化人对国家社会进步的责任。
对这位泰斗,陈火林多少还是有些耳闻。那些传记都是传主所在的企业掏钱出版的,那家出版社的老总是泰斗的亲戚。他们赚的就是实际出版费用同企业掏的钱之间的差价。这种“合作出版”在当时刚刚出现,只要你敢开口,急于出名的企业老总就敢答应。许多国企老总都是极有魄力的,慷慨是这魄力的最起码的标志。即便这样,这位从不上班的“自由撰稿人”还是一分不少地到市文联领工资、领福利、报差旅费、医药费,甚至有可能是捡来的出租车票。因为财政拮据,当然也因为眼红,市文联人人切齿,却不敢声张。泰斗当时的巨著是给李庭芳写的传记。李庭芳大会小会凡是发表跟宣传、文化和人才有关的意见,都必定提到市文联的这位作家,“泰斗”这个定位,就是他作出来的:“论思想,论才华,论贡献,市里作家没有能跟他比的吧?那不是泰山北斗是什么?”针对种种风言风语,李庭芳拍案道:“文人相轻,妒贤忌能,出一个灭一个,我看,危险!”
泰斗后来也牵扯进了李庭芳的案子。那之前他常用两个指头夹着一张信用卡在人前炫耀,说李庭芳为了给他提供收集写作索 材的方便,每次给他的卡都在六位数。凭这张卡,他差不多天天要做按摩,而且还不能是同一个小姐。查的结果,很难定案。那些钱,李庭芳都是让企业从广告费里开支的,人家也确实为企业做了宣传。
重新神气活现起来的泰斗这回是从一家“有全国影响的”报纸领了任务回来,那家报纸有个专栏,专门以访谈形式推出当代风云人物,新近选中了此地的市长祖品成。泰斗跟万仁保——市政府秘书长那个职位还空着,那个职位的工作则是万仁保在做——联系过,祖品成坚辞谢绝。万仁保理解,市长是不便直接接待,便让泰斗来找陈火林。上那个专栏是要付一大笔版面费的,没有市领导批准,事情就办不成。
这种事是最难办的。办,明显违规;不办,天晓得祖品成心里真正是怎么想的?想想,陈火林说:“宣传方面的事,你还是去找市委。政府不好作决定。”
“我是想知道你的意见。”泰斗居然有一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陈火林本想说“你哪来的权力这样跟我说话”,终是忍住了,“我个人能有什么意见。”
“同意,还是不同意旷
“请你把脚从茶几上放下去。”陈火林差一点把手上的茶杯向泰斗的脸上泼过去。
幸好又有人突然撞开了门。
进来的是李庭芳的小舅子。他在省城开着一家装潢公司。双金路开工后,他承包了整条路的照明工程。李庭芳当时在讲到双金路建设的时候,曾经特别强调了照明。说要通过照明,把双金路建成全省最明亮最多彩的一条路。“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双金路就必须是这样一条彩练!”在市文联那位泰斗为李庭芳作的传和新闻媒体的报道里,这条路是最有激情的一个亮点。泰斗心潮澎湃地写的一首诗,把李庭芳称作是造福一方的光明使者,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