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1-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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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进了书房,先把红票递了给主人过目。卢俊义接过来一看,点点头。这个畜生就是这些地方讨喜,这个数目正合我的心意。再多就有些过分了,再少又看不起先生。“先生。”“啊,员外。”“前日承蒙先生代卢某算命,又有劳先生画了一道灵符,卢某家中才得以平安,实在是心感之至。卢某本当为先生备一点水礼土产,因先生急要登程,加之路途遥远,携带不便,这里有一点菲仪,聊表卢某一点心意,望先生赏收。”吴加亮一听:“噢,噢。”手一抬,把这张红票接过来了。大概是收了?不是收,如收下来就要被卢俊义看不起了。既不收,接过来做什么?接过来看上头数字的大小,看他对我尊重不尊重,相信不相信。三十五十也是谢仪,三百五百也是谢仪,这里面大有区别。接过来一望:三千两。不少!说明卢俊义对我是非常尊重,骨里是相信我了。不过,这三千两还不大好办哩,如果说不收吧,叫员外有点下不了台,好象看不起他,没有把面子给他;收了吧,又失了自己的身份。吴加亮一想:有了,我来变换个说法。好在他这张嘴会说,死的要被他说活了哩。“承员外之情,看得起学生。这三千两学生心领了。”“啊?”卢俊义一听:心领者,也就是不收的意思。“先生,无论如何要笑纳。”“员外,学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哩。钱这样东西,乃是身外之物。不可以多,也不可以少。学生家中虽不大富,也算是小康,得过去就罢了。而且现在道路荒险,盗贼群起,三十里一座山头,五十里一个寨子,十里八里打闷棍,还有蒙汗药酒害人,学生把这个收在身边,反而容易惹祸,所以我还是心领了。你老的一片心意,学生绝不会忘记。这三千两先暂存在府上账房,日后代学生赒济穷人,也算是学生的一份功德。”“哦——呀!”卢俊义一听:好!万万没有想到这位走江湖的算命先生,还是一位仗义疏财、慷慨助人的君子。你看他说的这几句话多好?这个人在我面前陡然高了有三丈。“好。如此讲来,——李固,你就按照先生的吩咐去办。”“噢,就是了。”李固随即代他把这张银票拿去往账房里一摆。留着日后赒济穷人。卢俊义站起来说:“如此讲来,先生,卢某备一杯水酒,为先生饯行如何。”“啊,不可,不可。学生还要去向几位好友告辞,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下次再会了。”“哎,先生杯水不扰,叫卢某心内不安。”“员外此番到山东泰安州还愿,学生舍间也离山东泰安不远,学生空闲下来,定到东岳庙去见员外请安,到那时再为叨扰,你放心啊。到那时,我们会天天见、日日见的,见厌了的时候在后头哪!”“这个……”卢俊义一听;这话我就不懂了,怎么会见厌了呢?吴加亮这话当然有他的意思;卢俊义啊,你已经上了钩了!我只要把你诱至山东,只要你到了我梁山脚下李家道口,我布下十面埋伏,把你请上梁山,我们跟你义结金兰,就请你在山上做大王,我们就朝夕相聚了,可是日日见、时时见,见厌了的时候在后头啊?卢俊义这一刻到哪里知道这些后事呢!“如此讲来,卢某后送。”“不能不能,何能有劳大驾。”“小介代送。”“唔,这个可以。”“李固,代送先生。”“噢,就是了。——先生请。”“员外,我们就再见了。”“恕卢某不送了。”
吴加亮跟随李固到了大厅上,这时候李逵肚子已经吃饱了。点心左一盘,右一盘,把肚子都吃了胀起来了,兔儿眼大瓜子连壳子嚼掉了一大盘。“道童,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呜哇——!”“李大爷,我们就再见了。“”先生,你老人家再坐下子?”“不坐了,我还要去会朋友哩。”“不错哎,你再坐下子。这个……先生,我看你吃过晚饭再走。”“岂有此理!你家主人请我吃晚饭,我都没有吃,我怎么能吃你的呢?被你家员外晓得了,要说我这个人不识抬举,人搀不走,鬼搀飞跑。”“哎,哎,先生,怎么说这种话的呀。先生,你不吃不要紧,你坐下子,再弄杯茶喝下子。”“我刚才在书房里,茶已经喝饱了。”“你坐唦,你先坐下来唦。我有话要跟先生说咧。”“有话就请你带快些说。”“噢。先生,我告诉你,小人我几次话到了嘴边,要跟你老人家说,又不好意思,只好把话又叫下去了。”“不妨事哎,你有什么话,直管说。”“好唦,先生,我说出来,你老人家不要笑我啊。不晓得我有没有这个造化。我想请先生代我小人也把命算下子。”“代你大爷算命啊?”“哎。先生看怎么样?”“我告诉你啊,刚才我就跟你家主人说过了,我还要去见几个朋友,实在没得工夫代你算命,如果有工夫的话,我就送你一命了。”“咦,乖乖!不能送命,太爷啊。我晓得哩,你老人家实在是忙,没得工夫.再说,我也没得这个造化。这样子唦,先生我们不谈算命了,那要耽误你的时间,你老人家招牌上不是写的‘命相双参’吗?先生不但会算命,而且还会看相?”“是啊。”“看相快哎,能不能请先生代我把个相看下子,看看我这辈子怎么样。”“岂有此理!相只能断定一个字,一个字只能管五年,何能断定终身?在这五年当中,相随心转。譬如:你明明是副坏相,但是你做了许多好事,积了德了,坏相能够转成好相;如果你是一副好相,但是在这五年当中缺了德,做了坏事了,好相也能够转成坏相。这就叫相随心转。”“噢,噢。你老人家这一指点啊,小人我是顿开茅塞,懂了。好的,我们就五年唦,你看我在这五年当中如何啊?”“嗯,你坐正了。”“噢。”“不要笑。”“哪,哪个笑的呀?你老人家一说,倒把我引了笑起来了。“不要动。”“没有动哎。”吴加亮把脸凑过去。把他这一副相望了一望:“啧啧啧啧……。”“啊?先生,什么玩艺头?”“好,好哩。”“怎么好法?”“大爷的这一副相貌,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哎,先生,我告诉你啊,这些话我倒不想听,君子问灾不问福,我是问我在这五年当中可有什么大灾大难?”“好的。你不要急,让我来慢慢地看。”吴加亮把他的相再仔细一望:“啊呀!”“噫,噫.先生,你老人家喊什么事?”“大爷这一副相貌好虽好,不过——”“怎样?”“恐怕早则今冬,迟则来春,要难免……”“要难免什么事?”“大爷,我看你不必追问。何以呢?俗语说得不错:耳不听,心不烦,眼不看,嘴不馋。我怕你听了以后,你心里头有得烦哩,我看还是不说的好。”“喏,喏,这个才要命哩,真是……先生,你要么就不要说,你说一半,留一半,可急人啊?我这个人还有个脾气,不晓得就罢了,晓得了一半,非问不可。究竟难免什么事唦?”“还是不说为妙。”“这样子吧,我来猜好不好?大概五年当中难免害一场大病?”“非也。”“噢,不是的?那就是难免要打一场官司罗?”“非也。”“才要命哩,又不是的。除掉了害病、打官司,可是伤财?”“非也。”“又不是的。这块倒到了大门口了。先生,你告诉我唦,到底难免什么东西?”“你实在要问,我就告诉你:早则今冬。迟则来春,要难免一刀哪——!”吴加亮说完这句话,就带着李逵走了。狗头李固一听:“呃咳!”可要死啊!难免一刀?哼!烧胡了说么!我才不相信哩,我好好的要挨一刀做什么?我又不跟人家吵嘴,又不跟人家打架,又不去偷人家,也不去抢人家,怎么会挨一刀的?嗯,不过这位先生说话灵哩,代我家主人算的命,准得很哩,几十年前的事他都能够算得出来,而且画的这一道符一贴上去,那个猫子精就不敢来了。咦喂。坏了,不要被他说到坏时辰上头啊!就打这一刻起,狗头李固就不祛疑了,有得心烦哩。这是军师特为弄了个心事给他烦烦的。要烦到什么时候啊?要烦到他被捉上梁山,把他凌迟碎剐,到哪一刻他才不烦哩!
吴加亮带着李逵出了巷予,绕了两条街,转了两条巷子,见后头没得人跟着,回到了吴四房。小二过来招呼了:“先生,回来啦?”“回来了。”吴加亮没得心思跟他说闲话,一脚到后进,把角门关闭,然后把刚才在卢府的经过,由头至尾告诉戴宗、时迁。军师着急了:“戴贤弟,他三日后动身,时间如此急迫,这便如何是好?”“戴大爷一听:“你老只好赶快动身,没有旁的办法。”“好,我马上就走。——噢,时迁贤弟。”“啊,军师。”“我马上走了。我走之后,你无论如何要请细一点,决不能有一天不到卢府。你每天晚上都要到卢府去绕下子,要看看他家的那道符,有没有贴在大厅正梁中间。如果符在,你就回老睡觉;如果符不在,你还是要继续闹。”“老时遵命。”“戴宗贤弟。”“军师。”“我走之后,你和时二兄弟要格外留心,等到卢俊义上了路,你们就跟在他后头尾着,起码要下去一二百里之后,你们再穿前回梁山报信。”“遵命。”戴宗把角门朝下一开,吴加亮一声喊:“小二!”“哎,先生。”“我马上就要走了。”“咦,先生,你老人家才来了几天,就要走啦?”“因为刚才我接到家里一封书信,要我立即回去。我随后再来。”“好的,望你老人家常来。嗯,先生,你老人家的账是不是跟刘爷一起算?”“不必了,我的账还是我自己来结。”“好极了。”吴加亮把正账付过了,又多给了几文小账给小二。小二心里头快活死了。吴加亮带着李逵出了大名城,直奔梁山。
吴加亮、李逵是第一起奔梁山的。第二起是卢俊义上路,第三起是戴宗跟时迁。戴宗、时迁虽然是第三起离开大名,他们反而先上梁山。什么道理呢?戴宗尾在卢俊义后头走了一、二百里下来,看准了卢俊义不会再回头了,就带着时迁驾神行法,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所以还是他先上山。戴宗上了山,就把到大名城以后所有的经过禀报宋江。宋江一听,晓得军师不日就要上山了,于是一面派孩子骑快马下山去打听,一面就命人把寨主的这条大楼船停靠在招贤馆码头口,等候军师。吴加亮和李逵到了招贤馆,一点都没有耽搁,随即登船渡湖。宋江带着众头领一起到金沙涧码头迎接。“啊,军师,你辛苦了。”“岂敢岂敢,谈不到辛苦。”大家一起上了山,到了忠义堂上入座,手下孩子献茶。军师赶快吩咐人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先到后头去梳洗一下,更换原来的装束,头戴纶巾,身披鹤,绫袜朱履。回到堂上,招呼李逵:“你也赶快去把装束换一换吧。”李逵点点头,也下去换衣服了。宋江望望军师:“军师,我们听戴宗贤弟说,你这次到大名,不但进了卢府,代卢俊义算了命,而且说得卢俊义毛骨悚然,十分相信军师。现在他们已经上了路,不日就要到梁山脚下了?”“正是。”“我们还听说李逵贤弟,居然在书房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