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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卢俊义1-第15部分

小说: 卢俊义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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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合起队来走,奔李家道口招贤馆。到了招贤馆,不耽搁,随即登舟渡湖。码头口早已把船只准备好了。人上人船,马上马渡,一批批地渡。宋江、军师等人上七官舱的大楼船,这是寨主的一条主船。抬轿床的把轿床抬到中舱,轻轻朝下一放。一声令下:开船。十八里湖面,船走起来快得很,一会工夫,到了前山金沙涧码头了。人众纷纷登岸。孩子们上山,各自归队休息。马匹有人刷洗照应。抬轿床的孩子们抬着轿床,众头领跟亚寨主宋江、军师上马,过头关、二关、三关宛子城,一直到忠义堂口,人众下马,把晁盖的轿床抬到常上轻轻搁起来。还是吴加亮亲自动手,把晁盖头上缠的白绫子慢慢地解下来。现在伤口如何?这么多天下来,伤口还是没得血。如果能有点血出来,那倒有救了。伤口不但没得血,在中箭的眉心这个地方,有酒杯口这么大一块漆黑,连箭尖子、箭杆子以及上头的翎花都黑了,你看这支箭上的毒多历害!晁盖这时候又昏迷过去了。军师一面派人去把山上所有的军医找得来,一面派人到李道口去请四位专治跌打损伤的名医。山上的军医跑来一望,都摇头,无法医治,说还是等李道口的四位医生吧,看他们可有办法医治。
  李家道口的四位医生都是名医,往日常到山上来代山上的人治病。四位老夫子上了山,孩子把他们带到待客厅里坐下来,先代他们泡茶,把小八件茶食摆在旁边。四位老夫子手指头抹鼻子,划圈子,谈世务了:“兄啊。”“啊,岂敢,哈哈,翁啊。”“今天军师把我们喊上山来,听说是代大寨主治病?”“是啊。我也听说了,说是大寨主中了一支什么毒箭啊,说这个毒着实历害哪,叫我们来是代大寨主治箭伤的呀。”“平时承寨主、军师和诸位头领的情,待我们不薄啊,我们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想尽天法,代大寨主把箭伤治好了,我们才对得起梁山。”“哎,通啊,通啊。”四位先生正在这谈着,忽然屏风后面来了个人。哪一个?赤发鬼刘唐刘侉子。
  侉子自从晓得晁大哥是中了一支毒箭以后,可怜天天啼哭,一直哭到今天,眼泪都哭干了,眼睛皮子都哭烂了。这一刻听说李家道口的四位先生到了,侉子哭哭啼啼地来了。“嗯--呃!原来是四个(读“块”音)先生。”四位老夫子一听:咦,乖乖!我们成了豆腐了,变成“四块”了。晓得他是山西人,山西侉子说话都是这样子,说“一个一个”都说成是“一块一块”。“啊,刘爷,不敢当。”“四个先生是来代咱大哥治病?”“唔,是贵军师命我们来的。说是大寨主中了毒箭,叫学生等来代大寨主治箭伤。”“要是四个先生代咱大哥把伤治好,咱老子送你们每个先生五百两。”“哈哈哈哈。--哎,兄啊,你听见的呀,侉子说如果我们代大寨主把伤治好了,他另外送我们每人五百两。”“嗡哎,你不要忙欢喜。凡事都有个利弊,如治好了嘛,他送我们每人五百两,如果治不好呢?你再问问看。”“哎,这话倒也是的。--哎,刘爷啊,我们医家代人治病,都有割股之心,都要想方设法代人把病治好,何况贵寨主对待我们一向不薄,我们当然要尽其全力代大寨主治病。当然啦,能治好了嘛那是更好了,要如果这个病--刘爷啊,我们这么假设,或者,唯恐,万一--”跟他说话都要带虚字面哪,不能巷子里头扛木头--直来直去啊,你如果直说治不好,他一听,来了气了,甩手一个嘴巴子,糟牙要打了飞掉了哩!所以要先跟他兜几个圈子--假设,或许,唯恐,万一。“哈哈,万一治不好呢?”侉子不听到这句话倒还罢了,听到这句话,眉头朝起一竖,眼睛朝起一轮:“嗯--呃!”四位先生吓了一跳。“那个王八蛋要是代咱大哥治不好伤--”“嗯?”“咱老子有刀!”说着,咝--!把脑后的一口大朴刀朝外一拔。“啊唷喂!没得命了!--兄哎,看见的呀,他拔刀啦!”四位先生可怜,吓得象打摆子差不多,在这块直抖。
  就在这时候,屏风后面吴加亮来了。军师一看。“该死!该死!看你这个呆匹夫,把先生吓成这种样子。还不代我赶快下去!”“嗯--呃!”侉子掉脸跑掉了。“军师啊,刚才刘爷把刀拔出来啦,说如果我们治不好寨主的病,他就要跟我们玩刀啦!”“唉!四位老生,你们不要同这个呆匹夫一般见识。我们梁山人你们不是不晓得,我们是讲理的。他实在是心里着急,吓吓你们的。请先生随学生去看一看寨主的伤势。如果治好啊,我们是感恩不尽;如果实在没得办法,我们也决不为难你们四位先生。”“军师啊,你说这话我们就放心了。我们医家都是割股之心,巴不得代病人把病治好了哩。承蒙你们贵山对待我们又不错,我们当然是尽力而为。”四位先生跟随吴加亮到了忠义堂,走到轿床面前,把晁盖脑门上一望,四个人吓得摇头吐舌,叽叽咕咕,又不敢高声,因为这时候晁大娘跟晁源也来了,站在旁边,古今一理,医生遇到不治之症,往往不能当着家属的面说。四位先生把军师拖到旁边来,低低地跟军师说:“军师啊,这种毒是不治之症。学生等才疏学浅,医道浅薄,请另请高明,我们实在是没得办法治。”吴加亮听了,点点头,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因为他一路上请过许多名医来看过了,都说是不治之症。宋江在旁边一听:“啊呀,先生,万望先生要救命!”先生一听:“亚寨主,何必谈救命二字。承蒙贵山对待学生等恩厚非常,如有一线生路,我们都会尽力。这个症候哩,我就说得不好听了,恐怕任何高手来都不行。请你们贵山就准备后事吧。”吴加亮晓得没得办法了,不必叫先生为难。随即命人取了二百两银子来,送每位先生五十两,叫孩子把他们好好送过湖。
  军师一想:这一刻旁人能乱,我不能乱。我要安排后事了。关照众头领:从这一刻起,大家不要再哭了,要哭要等到把寨主的后事办过以后再哭,到那时候随你们怎么哭。接着,军师把晁盖中毒箭的事,也跟晁大娘、晁源说明了。不好叫他们不哭,只请他们离得远些,哭得低些。底下第一件事是看寨主有什么遗嘱要留下来。叫人在轿床旁边设了一张书案,把纸墨笔砚摆好,叫圣手书生萧让来记。萧让把笔掭饱,拈着笔,就入神听了,因为晁盖这时候说话,气有时提得上来,有时提不上来,声音很低,说不定一句说了一半,底下没得声音了,你还能辩清他说的是句什么话,要详情,还不能叫他说第二遍。这是寨主的遗嘱,丝毫不能马虎。这一刻忠义堂上宓静无声,等候晁盖苏醒。
  过了一会,晁盖慢慢地苏醒了,眼睛睁开来,目梢子把四周一望,不由两颐微动,稍露笑容。笑什么事?他看见自己睡在忠义堂上了。军师在营里头跟他说过的,本来是要在营里代地打箭的,因为出兵之时匆忙,箭创药忘记带了,要回山才能打这一支箭。现在已经回到山上了,就可以复原了。晁盖想到这个地方,所以心里欢喜。可怜,晁盖到这一刻还想把箭伤治好,还想复原哩。吴加亮见他把眼睛睁开来了。赶快上前:“大哥。”“军师。请军师赶速叫人代愚兄打箭。”“大哥,事到如今,学生不得不对你老说实话了。你老可知道,你老是中的一支毒箭啊!”晁盖听了这话,突然眼睛一轮,接着又面露笑容。怎么先轮眼睛的?心里气啊:吴加亮啊,你来不得啊!你既然晓得我中的毒箭,你为什么不早一点代我把这一支箭打掉呢?你把这一支箭摆在我脑门里头,不怕损德,一直沤到今天,少说有了十昼夜了,没得毒也沤出毒来啦!怎么又面露笑容的?晁盖再一想:啊呀,我不能错怪吴加亮啊。自从我们七星聚义,短劫生辰寿纲以来,我们是情同手足、患难与共的弟兄,如果能打,他不代我打吗?一定是这支箭不能打,他才不辞辛苦把我送回梁山来的。我不但不应该怪他,我还应该感激他。晁盖想到这个地方,所以又面露笑容了。军师看看他的神情,心里也有数。这时候不必多说其它话了,先叫他说遗嘱要紧。“大哥,你老有什么话要说,就请你老现在吩咐吧。”晁盖一听:看来我的这一条命是活不长了,问我有什么话,叫我现在就说,大概迟了就来不及说了。宋江这一刻站在他的左边,晁盖把脸微微一掉,望着宋江:“恩弟”,轻轻喊了一声。“大哥”,宋江随即进前两步。晁盖底下说的话断断续续,或高或低,我这一刻要说清楚。“贤弟,想我--
  往昔在家短纲,
  蒙你飞马临庄,
  七人方得免遭殃,
  同把梁山来上。
  恩弟又来聚义,
  一同除暴安良。
  谁知中途我先亡,
  雪恨报仇仰仗。
  望弟执掌山寨,
  带领兄弟儿郎。
  愚兄嘱托请勿忘,
  切莫推辞谦让。” 
  你不要看晁盖病危到这种程度了,这时候他脑子里头清清楚楚,首先想到的是梁山的大业。我死之后,偌大的梁山,这么许多的头领跟儿郎,总不能一山无主啊。哪个能做寨主?只有宋江。他了他,山上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何况又是亚寨主。宋公明一听,不由一阵心酸:“大哥,小弟有何德何能为一山之主?望大哥还是另选他人吧。”“恩弟,你,你,琐、琐碎了。”“小弟实在不敢承担。”宋江倒也不是假客气,心里什么话?你大哥有这一句话,我心领了。你是诚心诚意要把大寨主的位置交给我,但是这件事不能光凭你一个人说啊,山上这么些弟兄哪,你晓得他们赞成不赞成?服气不服气?如果他们不赞成,不服气,你不是叫我为难了吗?一个要他接,一个不肯接。吴加亮一望:“三哥,大哥既然谆谆嘱托,你又何必再谦让?叫大哥着躁?”军师心里有话:你不来接这个位置,哪个来接?不要为这件事说来说去,耽误时间,大哥下面还有话要说哪。“噢,是。大哥,小弟权为代理,将来再访贤良。谁能代大哥报仇雪恨,打破曾家庄,小弟即当相让。”晁盖微微把头一点。这件事就是这个说法了。宋江今天说了这么句话,哪晓得后来还就费了大事了,等请出玉麒麟卢俊义,破了曾家庄,活捉史文恭,代晁盖报了一箭之仇,宋江就要把大寨主的位置让给卢俊义,卢俊义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后来吴加亮想了个办法,说:这样吧,你们二路分兵,宋将去会双枪将董平,卢俊义去会没羽箭张清,你们二位哪一个先把对方收服过来上山,哪一个就做大寨主。结果宋江先上的山,宋江还是大寨主,卢俊义为亚寨主。这都是今天这句话引起的。这时候晁盖望着军师,右手在这块摸啊摸的,意思是要摸吴加亮的手。军师晓得他的意思,就把左手伸过去。晁盖一把抓住军师的左手,虽然身体这么虚弱,不晓得这一股劲是走哪块来的,用劲一勒,把军师的手勒得生疼,表示老朋友要永别了。“军、军师。”“大哥。”“想你我--
  生辰寿纲起首,
  患难生死与共。
  只因夺马好称雄,
  以致今朝命终。
  待人须如手足,
  儿郎子侄相同。
  望你发令要宽容,
  “义”字牢记在胸。
  若能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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