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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世纪末的童话[梁凤仪]-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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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难得有一片云彩,投射在自己心窝内,不能让它无声无息地就这样飘溜过去。

  他自信十足,不是因为他是有条件的俗世佳公子。

  而是因为刚才,他亲眼目睹了方佩瑜的一切。

  一个如此优秀的女人,获得了那万人争相巴结膜拜的场面,原来也是一瞬即逝。当热闹过去后,谁不是携丁那另一半的手回到自己的窝里去?

  只有她在残月之下,去承受那一份骤然而来,却挥之不去的清冷。

  再漂亮的女人,孤军作战,还是如此地不显矜贵。

  否则,刚才方佩瑜不会一回头,看到了香早业那眼神,有点似在沙漠上回首瞥见了绿洲,也似茫茫大海之中捡到一块浮木。

  是的,那眼神沂说了一切。而这一切,出卖了它的女主人。

  这一夜香早业暗自欢喜,翌日他即开始行动。

  一切都如此顺利,水到渠成。

  方佩瑜已跟他走在一起了。

  唯其环境的故障与身分的尴尬,令他们绝不能明目张胆地在人前展露幸福,就更相对地令他们偷情时的刺激倍增,一段日子下来,已经成了难舍难分。

  方佩瑜至大的转变是,每次她回首顾盼,总会有个人在她身旁。那感觉实实在在太好了。

  她依然于大太阳下,于各式场合之中,是众人簇拥的对象,但当人们如潮般来,如潮般退后,她不再孤零零了,她同行有伴,共枕有人。

  以往,没有人勇于冲破重重的桎梏,向她热烈追求,为她架下阶梯让她自云端走下来。如今这个姓香的,大着胆子做了。

  他没有任何一方面的条件输给她,这也是重要的。

  至于说他那已婚的身分,方佩瑜的好胜心被挑动之后,嗤之以鼻。

  岑春茹的父家与方家相比,不是云泥,而是芳邻,半斤八两,彼此彼此,何惧之有?还有,那冠以香姓的岑家女,除了比方佩瑜多出一个香字之外,她有什么本事?不像方佩瑜,是本城电视台经常邀请上节目去评论时事政治经济的年轻企业家。

  方佩瑜非常自豪自傲地认为她在访问中所讲的道理、所谈的观点、所提的意见,岑春茹连听都未听得懂。

  至于说,何时才把对方那个香字姓氏删除?

  目前情势,似乎还未到时候。但,放心,她管自安慰自己,不须期以经年就能得心应手,杀对方一个片革不留。

  现今,只在于巩固那个男人心的时段,先做好了这一步再说。

  故而,方佩瑜—见香早儒,就笑得如初升旭日般灿烂可人。

  她要吸引香早业的迷恋痴情。

  她也要吸引香早儒以至香家各人的无形支持。

  不要看轻环绕在香早业及那香任哲平身边的人的影响力。因着家族生意与社会地位,她看得太多出神入化的政客手腕,如何争取选票,她懂得门径,懂得法宝,也有把握。

  一步一步地部署吧,急不来。

  这香早儒是她接触的除香早业之外的第一个香家人,且是香任哲平身边最得宠的一个人,她要竭心尽力地去讨好、笼络,然后加以利用。

  真是天降机缘。方佩瑜赫然发觉自己的老同学孙凝与香早儒相识,且有着微妙的感情关系,那实实在在是太好了。

  方佩瑜认为他俩纵非有心,也有很大可能变为恋人。

  这个想法如果实现,对方佩瑜是有利的。

  她虽是出生富贵家庭,但在商场上一样能征惯战,很明白两阵交锋,手上拥有的雄兵多少是一回事,站在自己一边的盟军有多少又是另外一回事,都同等重要。

  如果孙凝可以成为香早儒的密友,甚至成为香家成员,是香任哲平身边的谋臣宠媳,她的一句半句进言,就可以让她成就大业。

  这份心意在现阶段不必给孙凝坦白。

  在方佩瑜心目中,她这老同学是智慧有余,远虑不足,且是热诚极盛,唯缺心机。这种人在世纪末是要吃亏的,就是会被人占便宜。那倒不如肥水不流别人田,由着她吃自己的亏好了。

  孙凝与香早儒的感情稍稍萌芽,不能拔苗助长。

  她的这种想法与做法是顶对的,别说是孙凝,连香早儒都在下意识地在行动上拉近他与孙凝之间的距离,却故意的不为人知与不为己知。

  当航机飞了半个航程的时间之后,香早儒站起来走到飞机的后面去,是要舒筋活络一下,也为要看看孙凝究竟是坐在哪儿。

  结果皇天不负有心人,一走过了商务客位,就瞥见孙凝坐在经济客位的第一排。

  对方正在看书,香早儒说:

  “你这个位置很好,放腿的空间比头等舱还宽。”

  孙凝听了,抬起头来,见到香早儒,一下子回不过神来,只道:

  “哦,是你!有事吗?”

  “啊,没有,没有。”然后他又解释:“头等舱的洗手间客满,故而走到这边来。”

  “嗯。”

  “你看的是什么书?”

  “是男人不看的书。”

  “爱情小说?”香早儒问。

  孙凝笑,扬一扬手中的小说。

  早儒干脆伸手拉下了孙凝对面那个原来是属于空中小姐的座位,摆了一副跟孙凝畅谈的样子。

  孙凝在心上笑起来,有一丝的甜腻。

  这面前的一个男人不是说要上洗手间吗?怎么一屁股坐下来就打算讲一辈子的话似。

  男人,真可笑。

  当然,女人也是可笑的。孙凝在五十步笑一百步。

  总之,凡是心上产生了感情的人就会变得可笑;然,也可爱。

  这么一对男女就从小说开始,谈到了其他很多生活上的情趣,真有谈不完的话似。直至航空小姐开始送餐了,香早儒再不好意思不站起来走回座位去。

  孙凝很想幽他一默:

  “香先生,你不是要上洗手间吗?”

  若真这样逗他,未免失礼了,只在心上乐一乐就算。

  抵达华盛顿之前,停在三藩市一晚。

  全团各人都有甚多亲友在旧金山,不劳照顾,一放下行李,就各散东西。

  孙凝原来打算休息,但她此行无端端接了一个特别任务,要做方佩瑜的挡箭牌,故而只好舍命陪君子。一行四人到外头逛逛及吃饭去。席间四个人的话题免不了环绕着三○一法例发表意见。

  香早儒问孙凝:

  “我还没有机会好好地问你为什么把我演辞的最末一段删去丁?”

  孙凝毫不犹疑地答:

  “觉得没有必要跟美国佬说好话,于是便把那段删去了。”

  香早儒演辞的末段原本是写,他所认识的美国是一个不会对别的国家做不公平事的国家,也会照顾到香港的利益,故而希望美国会在三O一条例上网开一面。

  香早儒解释:

  “我只是客气。”

  “对一些人毋须客气。”孙凝斩钉截铁地说。

  香早业原本低头吃东西,听到如此一句话,都不期然地抬起头来,望孙凝一眼。

  同时也瞥见了方佩瑜在旁边笑得怪怪的。

  香早儒问:

  “孙小姐,你的意思是指那些美国人?”

  “对。不要助长他们插手是非的借口。

  “你说美国从来都公平地对事待人,其实也不准确,最精确的说法是他们在双重标准下运筹帷幄,例子不胜枚举。

  既如是,为什么要吹捧他们了。  

  “香先生,我认为演辞只需要实话实说,把利害关系都标列清楚,让美国人好好地替自己想,如果他们要严厉地对付中国,强迫我们依他们的标准去开放市场,到头来,自己的损失有多大,那就够了。求他们,不必了吧!别让美国人认定香港的繁荣与安定真要他们去确保才好。” 

  香早业的语调很平和,问;  

  “美国佬插手有何不妥?以国际力量制衡中国,不让他们对付香港,不是很好吗?”  

  “中国如果要对付香港,太容易了吧!不是美国有能力保障得来的。一可以关水喉,东江之水不再滚滚而来,已是困扰。二可以不再运送粮食,所造成的危难,比八七年股灾的黑色星期一更具震撼力。不是吗?” 

  当然是的,全香港六百万人口有多少人买股票?但人人都吃饭饮水。

  孙凝这么一说,香早业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他下意识地觉得孙凝这女人太霸道了。

  方佩瑜完全看得出来,微微笑道:

  “你们知道现今在社交场合最难控制的局面是什么?”

  其余三人均拿眼睛看她。方佩瑜才慢条斯理地说:

  “以前最怕坐下来,碰到宗教迷与没有信仰的人,一定辩论个面红耳热。现在呢,一谈香港政治,就似乎即刻要壁垒分明,甚而划清界线。谁也不肯让步,平白把欢乐气氛弄坏了。”

  方佩瑜娓娓而谈,像使出了闲闲的一招,就把刚才稍呈紧张的局面打破了。

  香早业立即会意:

  “对,对,提点的是,要争执留待到华盛顿去跟美国人争执吧。”

  随而,他转脸向方佩瑜说:

  “喜欢现在乐队演奏的音乐吗?可否跟我共舞?”

  也没等对方正式反应,就站起来替方佩瑜拉了椅子,双双走下舞池去。

  这家法国餐厅的舞池其实相当细小,可是客人也少,故而显得宽敞。

  香早业与方佩瑜的舞艺一流,尤其是方佩瑜,那双修长的小腿转动出一个一个不同的弧线来,美丽得令人有一点点觉着天旋地转。

  孙凝忽然对香早儒说:

  “我的同班同学曾说过,看着方佩瑜跳舞超过五分钟,很难不爱上这个女人,实在太美了。”

  香早儒故作大吃一惊,道;

  “好险,还是在五分钟之内消失,别看下去。我们到外头露台走走好不好?”

  话一说完,就站了起来。

  孙凝简直笑得弯了腰,她太佩服香早儒的幽默了。当然只能跟着香早儒走到餐厅外一个偌大的阳台去散步。

  香早儒与孙凝两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慢、很轻。开头谁都没有打算开口讲话,像怕声浪会影响静夜,吓跑了一份月色微明之下的情意似。

  之后,早儒柔声地问:

  “刚才你为什么笑?”  

  “觉得你奇怪,于是忍不住笑。”

  “怎样奇怪?”

  “爱上了方佩瑜有什么不好,这么可爱的一个有才有貌的人。”  

  香早儒摆摆手,道:  

  “有才有貌不一定等于可爱,此其一。”然后,他没有再说下去。  

  孙凝歪一歪头,问;  

  “其二呢?”  

  “说漏了嘴了,似乎不得不解释。其二是我跟兄长的品味不同。”  

  天!孙凝在心内惊叫,这香早儒如此含蓄的一句话,把内情透露得相当大方。  

  “你是知道的是不是?”香早儒再紧贴一步地问。  

  孙凝点点头,随即说:  

  “我知道;然,我不是红娘。”

  “你是不喜欢我兄当张君瑞。”

  “他没有资格,不是吗?最低限度,现在没有。”

  “孙凝,你的严谨与执著,那么地出乎人意料之外。”

  “是吗?”

  “是的。你担保自己不会爱上有妇之夫吗?”

  “不敢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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