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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是谁在天边歌唱 作者: 蓉儿-第33部分

小说: 是谁在天边歌唱 作者: 蓉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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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孙子不知悔改,姥姥越发妙语连珠了。
  安淇听着窗外祖孙两人热热闹闹开了场,忍不住问父亲,“你跟妈争吵了一辈子,累不累?” 
  父亲叹了口气说,“其实你妈是个很好的女人,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善良、淳朴、坚强,是很多女人不能比的。你妈只是看起来泼,但为人正直诚实,从来不拐弯抹角,也从来不恃强凌弱。夫妻之间嘛,勺子总会碰锅沿儿的,我也有错,大男子主义、固执、蛮横,有时候还不讲理!要说啊,你妈还是我的恩人呢!没你妈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看不到你长大了!“文革”的时候死了多少人啊,像我这种地主的儿子,又是个不务正业的主儿,要不是你妈仗着根正苗红,又辣又泼,一次次把我从批斗会场拖了出来,批也让他们批死了!要是没有你妈,你们也长不大!那时候,全家就靠你妈一个人的工资生活,你忘了?小时候你想吃苹果还被你妈打了一巴掌呢!你哭,你妈就在旁边流泪,记得吗?不是你妈不心疼你,是家里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哪儿还有钱给你买苹果?……”
  往事历历在目,安淇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是穷,从冬天到夏天,从夏天到冬天,一年四季,换来换去,她也只有两条裤子,一条蓝色卡其布的,一条黑色卡其布的,一直到高中都这样。但她并没觉得自己穷,因为同学们都这样,相反,安淇觉得自己很富有,她有很多书,都是别人没有的。这一切,完全得益于自己有一个从不管制自己买书的母亲,而这个母亲却从来不读书。
  或许吧,或许真的是父亲说的那个样子吧,也或许根本不是那个样子,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终于在幻想中跟残酷的现实获得了和解。或许自己老了也能够跟田泽和解吧,忘记曾经的背叛和伤害,只记得风风雨雨一起走进了坟墓,果真是“执子之手,相携以老”了!
  安淇回家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九江,一些多年不见的同学开始络绎不绝出现在这条狭长的小巷。于是有人建议,“干脆来个同学聚会吧!”还有人提议,“干脆把班主任老师也请来。”听说老师半年前失去了儿子,儿子是出车祸死的,一块儿死的还有儿媳,据说是出外办货撞的车,掉山涧里了,给她留下一个正在上中学的孙子,老两口用为数不多的退休金供孙子上学挺不容易的。
  初五晚上,老师并没有来,据说是没人敢去通知。安淇未免有点遗憾,这个老师以前挺宠她的。宠是一种感觉,你可以感觉到她从心里喜欢你,但不一定非得大张旗鼓表现出来。安淇甚至已经在想该怎样帮助老师,又不让老师丧失尊严,当然,安淇并没有想出任何办法。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总还有那么一些人在坚守着自己的尊严不被金钱践踏,而她敬爱的老师在安淇心目中就是这样一种人。
  这么想着,再看到男同学一个个脑满肠肥,女同学一个个满脸憔悴,安淇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了。也有一两个女生看起来很精神,貂皮大衣,钻石项链,谈笑风生,可就是看着虚。虚的是内里,无论笑容是多么自信,总是透着沧桑。
  都四十几岁的人了,说起小时候笑声干净爽朗,说起现在,大家都说,“老了,老了,混到头了,孩子们没什么希望,靠不住了,自私的一代……”
  和他们相比,安淇是年轻的、镇定的,这多少和安淇保养得好,又接受了最现代的城市熏陶有关系。很多人羡慕地问这问那,多少给了安淇一些自我陶醉的理由,也给了安淇更加心酸的借口。
  安淇看到了她最想看的那个人,那个曾令安淇心动过的男人。在每一个人初恋之前,想必都会有那么一个令他心仪的人,只是心仪,甚至不是暗恋,没有暗恋那么深,更没有暗恋那么苦,就像是小时候喜爱过的一本小人书吧,从书摊上借了来,看了又看,看完就归还了,没有那么痛心,也没有那么留恋。
  一个四十二三岁的男人,一名新上任的九江市某局局长,一张浸满了风霜岁月的脸,略微发福的身体,成竹在胸的自信,职业式的微笑,虚情假意的寒暄,凑在安淇耳边点印派悦缘牧常担澳阒恢酪郧拔液芟不赌悖衷诟不叮 痹谀骋豢蹋蹭扛芯醯搅舜游从泄难峋耄阅腥说难峋搿�
  当然,也会有几个看起来顺眼的男人,却都是苦苦挣扎在生命线上的草根良民,让安淇不由得感叹,这世界颠倒了!好人不得善终,坏人占尽良缘!
  那晚,安淇喝了很多酒,醉了。
  醉了的安淇接到一个电话,是从长沙打来的。“是谁?是谁?!”安淇问了四遍,才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原来是自己的初恋情人已经到长沙一家上市公司当老总了!他是偶尔从银行系统的某个领导那儿知道安淇电话的,迫不及待就打来了。但是安淇已经醉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白天的时候她刚刚翻出旧时的照片看到了他,他就出现了!一切都是天意吧,上天惩罚了她对他的背叛,所以找了一个老公来背叛她!苍天有眼啊!
  安淇醉了,真的醉了!醉了的安淇哭了一场,哭完就回家了,跟谁都没打招呼。
  田泽推掉了一切应酬在家里陪父母过年,但电话一直不断,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有时他会当着父母的面接听电话,有时也会走到阳台上去接,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满屋乱转。老两口看着着急,就对田泽说,“你该出去就出去,别在人眼前晃来晃去的,瞅着心烦!”
  田泽笑了,“瞅着心烦,瞅不见更心烦,我不接电话不就行了吗?”
  安淇不在家,家里冷清多了,加上心雨也不在家,没人闹腾了,这个家就显得更加冷清,老两口走来走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老是问田泽,“安淇说了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初七回来,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田泽回答了一遍又一遍,回答到心烦,老两口还在问。
  北京的春节本来就很冷清,加上老两口不断地提醒,连田泽都感觉到了一丝一丝的冷清正在侵入心肺,就跟南方的天气似的,那冷是渗入骨髓的。不知道安淇跟儿子怎么样了?心雨受得了九江那湿寒的天气?虽然儿子打电话过来说他们挺好的,可田泽还是不放心。毕竟,在北京住惯了暖气房,一下子到那么一个又湿又潮还没暖气的鬼地方,身体怎么可能适应得了呢?尤其是儿子,他哪儿受过那罪啊!田泽甚至开始后悔不该让安淇带儿子去九江了。
  电话里,父母跟亲家聊了好一会儿,无非是一些客套话,新年好,恭喜发财之类的,等到父母跟安淇说话,可就没完没了了,一会儿说扎巴,一会儿说心雨,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热,连老太太种的大蒜头都说了进去,田泽听着好笑,但暗地里却觉得心酸。
  初二的时候,田泽带着父母去逛了一回庙会,老两口看着花里胡哨的风车嘟囔心雨不在,看着冰糖葫芦嘟囔牙口不好,看着红红的中国结嘟囔还没安淇做得好,反正,看哪儿哪儿不顺眼,搞得田泽无可奈何,还得应承着不让他们看出来。真不知道安淇不在居然会是这样!或许田泽应该感到欣慰,安淇和这个家已经融为一体,这不是谁想分开就能分得开的。家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坚固得就像一部机器,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止运转。倦鸟总有回巢的时候,家才是人最后的归宿啊!
  其实,一个家庭就像组装起来的一部机器,少了任何一个部件,这个机器都无法正常运转。只有在这一刻,田泽才体会到了这一点。所以说啊,这婚不能轻易结,也不能轻易离,给机器配零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离开九江的时候,心雨带了姥爷做好的两个陶罐,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又坐汽车又乘飞机的,回到北京居然完好无缺,高兴地跟爷爷奶奶炫耀说自己也做了好多同样的,只不过还没经过烧制,所以没办法带回来给大家看。还说,暑假一定要把自己做的陶罐都拿回来,让大家开开眼。
  田泽春节前就给儿子偷偷准备了一些鞭炮,这时候拿给儿子,儿子却说,“北京不允许放鞭炮,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做守法公民,这是你告诉我的!我在姥爷家放了好多,不想放了!”然后转身对爷爷奶奶说,“嗳,明年我们都去姥爷家吧,姥爷家可以放鞭炮!在北京过春节没意思,姥爷家热闹,妈妈还会做花糕呢!”爷爷奶奶齐声说“好”,搞得田泽挺尴尬的。
  儿子长大了,是真的长大了,虽然田泽下意识里还总是把他当作孩子看待。有点疏远,或者说有点互相不能理解。这就是代沟吧,谁都会经过这一遭的,孩子因此走上独立、自主、成熟,老子因此把前尘往事看了个明白。孩子有一天也会变成老子,老子有一天还会变成老老子,到了老老子那一天,任你儿子、老子、孙子血流成海,也无动于衷,见怪不怪了!
  人这一生啊,真是一言难尽!
  春天花会开,夏天雨会落,在地球的生命之树上,寒暑改变着树叶的颜色,绚丽、飘零,抑或赤裸,这是大自然的宿命,也是人类的宿命。
  有时候我想,其实人并不是这个地球上最可怕的动物,相反,他们是这个地球上最可怜的动物。若从植物的角度看,人是可以移动的生物,和别的可以移动的生物没有什么两样。若从鸟的角度看,人是不会飞的生物,和那些地上跑的其他生物没有什么两样。若从鱼的角度看,人是不长鳞的生物,和其他靠空气生存而不是靠水生存的生物没什么区别。若从兽的角度看,人是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和那些猩猩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是只能借助于五颜六色的衣服御寒的弱体质生物……
  在大自然漫长的历程中,每种生物相克相生,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内改善着自己的生存环境,延续着种族的存在,谁也无法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谁都无法看清最后的结局,谁都会有不能感知的领域,在灾难面前众生平等。
  只有人类不这么看,人类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动物,因此傲视一切,甚至傲视自然,好像自然是他们创造的,诸如神创造了世界。这种自命不凡的本性决定了人类以自我为中心的行为哲学,也决定了人类许许多多荒谬的言行。
  我知道我在积聚一种能量,不断地积聚。这种能量足以让我冲破自己的身体,使自己成为一座山峰。就像火山,终究有一日他会冲破自己的身体,在火山口上再建立一座活的山峰。 

  既然日子已经这样了,总不能说累就不干了吧?毕竟还有孩子,成长的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艰难等着他呢,总不至于撒手不管了吧?人可以自私,母亲却不可以!安淇别无选择,她必须对这个家负责,谁让自己当初就是这么选择的呢?你以为离婚就那么容易啊?这就跟从自己身上割块肉没什么区别!感情就像一个链接,把那个人的DNA生生复制了一块长在了自己身上,那个人倒是一块肉没缺,自己却硬生生多出了一块肉。长上去容易,去掉却非要来一次手术不可。长在身体外围倒没什么,但偏偏大多数都长在了内脏上,就像胆结石,刚开始只是一个小沙粒,后来越长越大,不手术都不行。胆结石还好办,医学发展到了今天,也就是个小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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