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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是谁在天边歌唱 作者: 蓉儿-第25部分

小说: 是谁在天边歌唱 作者: 蓉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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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和女人就像被一条狭窄的林阴分隔开来的两个车道,平行但总是背道而驰。 

  或许他应该原谅安淇的,就像她曾经总是原谅着他一样。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背叛安淇的心情,那是他又见到了自己初恋的女友。她刚刚从一段痛苦的婚姻中解脱,而他已经有了儿子。那时候,他的心是那么脆弱,脆弱到禁不起一点挑拨,风吹草就动,年轻的心永远都是这样子的。他和她又走在故宫高大的红墙下面,月光依旧纯洁到透明,他又看到了自己那纯洁而透明的未来。从她炙热的红唇中他读懂了岁月,岁月在沉淀后爆发出火山一样的光和热。曾经梦想的一切现在都可以轻易取得了,然而他却没有了取得的资格。纷繁芜杂的婚姻生活像桎梏一样把他紧紧包裹,他呼吸不上来,也无法摆脱。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安淇,就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他和她就这么痛苦地纠缠,就像一对冬日的洞穴中苦命交缠的蛇,互相温暖、互相汲取、互相安慰、互相折磨,冬天去了,春天来了,他们却越来越虚弱,直到有一天精疲力竭。她走了,到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去了。他留下了,为了儿子。
  这一切都是隐瞒不了安淇的,她以一个女人的敏感洞悉了这一切,但她只是冷眼旁观着,什么都不说。就好像她在一百年前就知道了这个结果,田泽和那个女人的,安淇只是在等待这个结果。
  安淇的确在等待这个结果。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看过一本书,什么书已经不记得了,很可能就是一本《故事会》什么的,那时候她还小,也只会看这些东西了。书里有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女人,老公爱上了别的女人,她非但没有责备,还极力成全他们,甚至搬出了自己的屋子,把卧室让给他们。她宠惯着他们,就像宠惯着自己的孩子,不管那个女人需要什么,她都尽力满足,也这么要求自己的丈夫。女人的欲望永远是无极限的,尤其是被娇宠的女人,因为太满足所以不满足,以至于终于有一天把自己的男人送进了牢狱。这时候,这个女人又去监狱看望丈夫,丈夫痛哭流涕,后悔当初不该背叛自己的妻子,多好的女人啊,为了自己宁可吃苦受累。然而,妻子却笑了,说,“你知道吗?我等的就是今天!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个结果,只要你肯坚持,那个结果就是你想要的。有时候安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按说她可以一走了之,也省却了以后的烦恼了,但是她居然没走,不但没走,还忍受了更多。即使是爱,也已经死了,她却固执地守着爱的尸体,年复一年地过起了日子!昨日的爱情有可能成为今日不可推卸的负担,也有可能成为今天仇恨的起源,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的。
  这个冬天很冷,一直冷到了人的心里,好像没有可能再暖和过来了,严寒正在吞没所有有生命的东西。
  田泽已经很久没到安淇房里去了,在家呆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好像两个人都在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尴尬,所以,有时候好几天都碰不上一面。即使见了面,两人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说几句家长里短的话,温和的口气就像春风提前到来了,但寒冷无处不在,说出来的话还没来得及传到对方耳朵里就冻结在了半空。两个人就这么如履薄冰似的维系着含蓄而又平静的家庭关系,期望在某一天出现奇迹,让他们可以重新回到从前,从前年轻而幸福的日子。
  田泽感到有点孤独,从前他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当然从前他也没有时间感受任何东西。感受是一种奢侈品,不是金钱能够买到的,所以,感受只属于女人,尤其是淡梅那种女人,她们的感受就像大江决堤,都泛滥成灾了。感受却不属于男人,尤其是田泽这种男人,他们就像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席卷了河岸上能席卷的一切,奔腾到海,但身后却是干涸的河床,再也没有什么可回头的了。
  这种感觉很好,有一种拣了钱包却没人发觉的兴奋。
  安淇知道田泽在养伤,就像生病吧,人体本身就有自动恢复的功能,只要给他一定的时间,感冒会好,伤口也会愈合,但你一定要给他时间。适当的距离和时间,是化解矛盾的最好方法。这样的道理,年轻的时候是不会懂的。那时候,有了矛盾巴不得当天就解决了,“夫妻没有隔夜仇”嘛,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前,所有的伤痛都化作眼泪流干了,剩下的就只有快乐,看太阳也是日日如新,实际上呢?矛盾还是矛盾,永远化解不了的矛盾还在那里,等待下一次被打开。年轻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得等待,结果就是因为心急,反而失去了能够得到的,就像她的初恋。因为太想快点儿抓到永远,还没等到自己爱的男人回到身边,她就选择了放弃。多少年来,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没错,在四十岁到来的时候,她却看出了自己的破绽。原来,她一心一意想要的不是永远,而是快乐。
  她有的是时间,既然她已经浪费了一生来追逐一个游戏,她相信,这个游戏总会有落幕的那一天的,她等着。
  人类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奇特的造物了,他们懂得利用自己的智慧为自己建造一个盛大、庄严而类似于海市蜃楼的世界,欺瞒别人也欺瞒自己说,这就是他们真实的世界。语言就是他们发明来描述这个世界的,在语言中,一切虚假变得真实可靠。人类依靠语言生存,不能开口的哑巴被鄙视,因为他们不会撒谎。 

  所有的心事被掩埋,却找不到坟墓,再也没有被挖掘的可能。寄魂于离离野草,野草却被水泥斩断了根,枯了没荣。只有那五彩缤纷的人造霓虹,炫耀似的飘荡在城市半空。
  许多年后,我又想起草原上那株被我踏折的垂头菊,金黄色的,断茎里淌出白色的奶浆。我想起冰蓝色的鄂陵湖,还有频频回顾的黄羊。干净的色泽,干净的声响,干净的记忆,在那里,人与物的呼应是那么亲疏有度。紧随其后的缓慢时光,像白云一样,自冰蓝色的天空沉降在冰蓝色的湖面上,被微风吹送,闪动着粼粼波光。
  草原的味道是从我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带着雪山的凛冽,一触到城市浑浊的空气就变得荒淖,不伦不类,有点荒唐,有点陌生。阳光也是陌生的,他不再沁进土壤温暖大地,而是贴着地面游走。到处都是推拒的反光,方砖的路面,水泥的路面,还有每一扇窗、每一幢楼。
  陈晨如愿以偿考上了本市一所大学的研究生,高兴得非要请安淇吃饭。
  安淇说,“还是你跟朋友去庆祝吧,我没有时间。”
  陈晨说,“不行!我就要你和我一起庆祝!”
  有时候,安淇感觉自己在陈晨面前就像是一个宽容的大妈,陈晨总是倚小卖小,搞得安淇无所适从。可是安淇并不想做任何人的大妈,她只想做个女人,一个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关心、有人记挂的小女人,可以撒娇、可以蛮横,显然在陈晨面前她没有这个资格。有时候,安淇也想跟陈晨说分手,可看着陈晨总是笑脸相迎的,总下不了决心。安淇暗笑自己,家里已经养了一个儿子,怎么外面就又养了一个呢?真是累啊!没办法,只好跟陈晨去吃饭。
  好不容易两个人一起出去吃一顿饭,安淇不想碰见熟人,就干脆把车从金融街开到了东城。
  世界上的事儿就是这样,“无巧不成书”,居然在饭店门口碰到了田泽。
  安淇解释说,“这是我表姨家的孩子。”
  田泽问陈晨,“你父母还在安徽吗?”
  陈晨莫名其妙点了点头。
  田泽笑了,笑得很暧昧,转身进了饭店。
  陈晨问安淇,“那个男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家是安徽的呢?”
  “不知道!”安淇没好气地说,也进了饭店。
  如果安淇选择离开饭店,或许能够避免很多尴尬,但安淇也会肯定自己是个孬种!也就是在一念之间,安淇选择了继续进饭店吃饭。坐下来之后,安淇却不得不后悔,因为她根本无法阻止自己浑身颤抖。
  魂不守舍地点了菜之后,安淇甚至希望田泽会因为她继续留在这里吃饭而认为自己误解了她。纷乱,纷乱!安淇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灵居然可以如此纷乱!
  这时候,陈晨居然还有心情对她说,“马上春节了,我想回家过年。”
  “好的,好的。”安淇不停地点头。
  过年好啊,过年好啊!今年一定是一个热闹到非同寻常的年!
  这时候,安淇听见女服务员对陈晨悄声说,“你妈妈好年轻啊!”
  田泽就坐在离安淇不太远的位置,能看到安淇的脸,却听不到她的声音。从安淇的表情来看,除了有一点不开心,好像并没有什么不自然。在某一瞬间,田泽甚至认为自己误解了安淇,可一转眼,田泽就知道这一切并不是误会,不是!虽然,他只是顺口说了一句那个小男人是安徽的,仅仅是因为他反应太快了,所以反应错误,他认为安淇家的亲戚都应该在江西……混乱!混乱!一团混乱!
  心不在焉跟朋友喝着酒,感受着内心阵阵的疼痛一点一点撕裂了胸口,田泽解开了衬衣扣子。就在解开扣子的瞬间,田泽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酒越喝越有味儿,话越说越投机,渐渐地,田泽忘记了自己还身在饭店,也忘记了安淇就在不远的对面。
  好像走在茂密的森林中,看见了紫色的野葡萄,又饥又渴的田泽摘了一把放在了自己口中,嘴唇和牙齿被野葡萄浓稠的汁液染蓝了,而阳光却把他的脸庞映得通红。 
  接连三天田泽都没有回家,陈晨回了安徽,保姆回了湖北,心雨放了假,跟同学踢球又摔伤了腿,整天闷在家里打游戏,还冲着爷爷奶奶乱发脾气。饭要做,衣服要洗,房间要打扫,孩子要管,老人要伺候,年还得准备,安淇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疲累至极,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安淇想通了,等田泽回来就跟他说离婚的事,一辈子还长着呢,好歹还有二十年吧,总不至于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这度日如年的,生不如死,何必?她可以什么都不要,除了孩子。或许连孩子也可以留给他们,反正孩子已经大了,总不至于以后他不认自己的亲娘吧?
  接连好几天失眠,安淇决定今天睡个好觉,吃了两片安定,早早躺在了床上。睡到半夜,却被“乒乒乓乓”的砸门声惊醒了。老爷子在门口大喊着:“安淇!安淇!快醒醒!快醒醒!”
  安淇一骨碌坐了起来,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在梦里,老爷子也是这么喊的,那声音是那么急迫、那么仓皇、那么凄厉,可一眨眼,那梦就不见了,安淇想不起来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喊她了。
  老太太肚子疼,疼得直掉眼泪。安淇赶紧把她送到了医院急诊,老爷子非要跟着来,儿子跛着脚也要跟着去。也好,让儿子照顾老爷子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不然养儿子干什么呢?
  安淇觉得头晕得要命,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趁着医生给老太太检查的工夫,想给田泽打个电话,一摸口袋,却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带手机。急急忙忙跑到医院门口公用电话亭给田泽拨电话,田泽没接。站在冷风里,安淇自嘲地笑了笑,来不及难过,又急忙赶回了医院急诊室。
  老太太得的是急性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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