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北国草』 >

第77部分

『北国草』-第77部分

小说: 『北国草』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的泪光;他没有掏出手绢去擦眼泪,任凭两行热泪,从他瘦削的脸上流淌下来,过了会儿,他对卢华说:
    〃 如果我记忆不错的活,你过去当过兵。〃
    〃 在志愿军里当过坦克手。〃 卢华不理解苏坚为什么问起这些。
    〃 参加过大战役吗?〃
    〃 马良山的反击战。〃
    〃 部队有伤亡吗?〃
    〃 有。〃
    〃 掩埋过战友的尸体吗?〃
    〃 掩埋过。〃
    〃 当时,你们是守着尸体哭呢?还是掩埋过同志尸体之后,向敌人冲锋?〃苏坚眼里的泪光消失了,炯炯目光停留在卢华脸上。
    〃 冲锋!〃
    〃 好了!那你就别耷拉着脑袋了。同志们!你们也都抬起头来。〃 苏坚声音朗朗地说,〃 眼泪是征服不了北大荒的,我们必须象马俊友同志那样,用青春和热血向大自然搏斗。荒火夺走了我们一部分小麦,这没有什么了不起,它使我们更了解北大荒的暴戾,更加丰富了我们人和自然斗争的知识和阅历。象有些电影里写的;姑娘们欢天喜地地播着小麦,那麦苗象气吹的一样,立刻变成一片麦海;接着是康拜因手收割,大车小车排着队去拉国库里缴粮食,那是对生活不负责任的编造。人世间并不存在的童话。征服荒地是硬碰硬、冒火星的工作,我充分估计到了你们的各种困难,比如:雨涝、冰雹,但我没有想到荒火也是天敌,北大荒真是有北大荒的个性和脾气!同志们,尽管天火烧掉了你们一部分麦子,你们还能自立,这个成绩就很了不起了。更了不起的是,从北京飞来的这队' 白鹤' ,已经吸引了全国青年的眼睛,南到大陈岛北到哈尔滨的热血青年们,他们已经步你们的后尘,组成了青年志愿垦荒队,到北大荒和海岛去艰苦创业了。党中央决定,明后年要有一大批复员的干部战士,开赴到北大荒来,和你们一块垦荒。将来,这儿成了大型国营农场,拖拉机、康拜因满地跑的时候,人们是不会忘记你们的——因为你们是新中国第一批拓荒者;你们的后代会把草原采摘来的野花,献到马俊友的墓前——因为他是第一批拓荒者中的第一个献身黑土的烈士。〃 卢华昂起了头。垦荒队员们昂起了头。参加追悼会的县委干部、医生、老乡,激动地望着面色肃穆的苏坚。苏坚如火一样的目光,掠过每个垦荒队员的面孔之后,奇怪地问:
    〃 带队来的迟大冰呢?〃
    卢华掏出迟大冰的来信,递给苏坚说:〃 小马同志牺牲前,曾把他对迟大体的疑虑告诉了贺志彪,我们派诸葛井瑞骑马到鹤岗市去找他,想把地挽留下,但是没有能追上他。诸葛井瑞跑遍了市里的几个医院,证明他根本就没去医院检查,从迹象上看。他可能当了逃兵!〃
    〃 逃兵?〃 苏坚不禁一愣。
    〃 是的。〃
    〃 还有其他证据吗?〃
    〃 他走了以后,我们整理了他的行李,发现他临行前把一切该带的都带走了。〃 卢华向苏坚汇报着,〃 特别说明问题的是:在地铺的乱草底下,发现了剪去了两个圆润的牙膏皮。苏书记,我当过矿工,有个别矿工不愿在井下劳动,有意制造假肺病时,就把这玩艺贴在背心或小褂上,对付X 光透视,蒙骗医生。我们估计凤凰镇的医生,也被他欺骗了。苏书记!他来荒地后,受过党的纪律处分,我们竭尽全力帮助他、爱护他,到头来他还是给我们脸上抹了黑。这是我们垦荒队的耻辱!〃
    〃 看样子,他的骗术还挺高明嘛!当初,他咬破手指在垦荒倡议书上签名,也是演戏蒙骗组织了。〃 苏坚两手用力一绞,把迟大冰那封信撕成碎片,挥手向空中一抛,〃 我回北京后,查实一下情况,如果一切如实,我们马上请他出党。卢华,你到哈尔滨以后,抽空整理他一份完整的材料。〃
    〃 哈尔滨〃 卢华对苏坚的话不能理解。
    〃 对了!老宋同志!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给团中央写的那份材料,非常及时。我路过省里的时候,过问了一下邹丽梅和诸葛井瑞同志参加' 积代会' 的代表资格问题。搞团的工作的人,不给青年人开路,反而用什么' 血统论' 当拦路虎。我象邹丽梅同志那样,狠狠地给了那把铁锁一斧头。门,砸开了,后天,你们呈报的那六个同志和我一起去参加省' 积代会'。〃
    宋武悄声提醒苏坚说:〃 只剩下五个人了,马俊友……〃
    〃 他没有死,这就是他的形象。〃 苏坚弯腰从碑前各拾起了为祭悼死者而放在碑前的〃 钢背心〃 ,大火虽然烧断了它的皮垫,但那一条条不锈钢却在闪闪发光。苏坚把这个死者的遗物,庄重地交给卢华说;〃 你把它带到' 积代会' 上去,你要向大会介绍马俊友同志的事迹,并告诉青年朋友们;' 青春不应该是生锈的铁,而应当是闪光的钢——要想使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我们需要多少这样铺路的钢呵!〃'
    卢华严肃地回答:〃 是!〃
    〃 白黎生哪?〃 苏坚呼喊着。
    〃 我在这儿。〃 白黎生从文工队的行列里走了出来。
    〃 现在,我们为献身于黑土的普通共产党员,奏《国际歌》,开始——〃
    沉痛而激昂的旋律,在古老的荒地上鸣响起来……
    这并不是尾声
    几年以后,在北京落成不久的美术馆里,曾经举办了一次描写拓荒者生活的画展。笔者当时虽已身陷囹圄,但为了寻觅我同时代青年朋友的足迹,千方百计赶回京城,尾随着络绎不绝的观众,步入了充满北国风情的展览大厅。
    大厅中第一幅画就吸引了观众的眼睛,那是一幅以《北国草》为题的大幅油画。不用去看画角上的署名,只从画面上那刚劲的笔锋和纤巧的布局,我就知道它出自于诸葛井瑞的手笔:画面上的天空,奔跑着翻卷的云朵;画面上的大地,挺立着一丛丛直戳天空的剑草。翻卷着的云是灰色的。直立如剑的劲草是绿色的。尽管观众站在这块以灰、绿为主色的画布前,听不见一丝北国喧啸的风声;但我从飘飞的乱云和剑草的微微倾斜中,顿感莽莽荒原的疾风扑面而来。画面的灰绿之间,微露着石碑的一角。一个被莽原劲风吹散了银丝头发的老者,望着石碑状如凝思,又好像在回忆流逝了的往昔——我认出来了,那是马俊友的母亲。邹丽梅似乎比过去结实了一些,她身穿着医生们常穿的白衫,手捧着一束色彩斑斓的野花,正深情地凝视着全体垦荒队员的伟大母亲;她身子略略前倾,似想把这束花呈献给老母亲,但又唯恐打扰老母亲的沉思似的。而犹豫不前。最使我深思的是,石碑后的那个人物形象,他身材魁梧,手挥铁锨正在给坟墓培土。由于诸葛井瑞勾画的是他的侧影,我仔细分辨了老半天,才识别出来——他是以力大、憨厚、诙谐、乐天闻名全队的大个子贺志彪。
    贺大个儿为什么被诸葛井瑞摄入画面呢?我久久地对着画面思索。是诸葛井瑞信笔由来的即兴发挥?还是对邹丽梅命运发展的真实描绘?忽然,我从画面上的那棵老橡树上,得到了一点启示:那棵被荒火烧去树冠,只剩下半截树墩子的老橡树,在诸葛井瑞笔下,竟然从乌黑的干躯上,神奇地抽出了一条条浓绿新技;那舒展的枝枝蔓蔓,覆盖着石碑,伸向广漠的荒野。
    它,寓意着什么呢?
    仅仅是赞美马俊友的生命常青?不尽然吧!如果单纯是这样的含意,为什么非把贺志彪的形象画上画布呢?也许通过这棵枯木逢春的老橡树,在影射邹丽梅和贺志彪之间的什么东西吧?那么,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我站在画面前,拼命搜索着昔日在荒地的生活记忆,寻找着他们之间的衔接点。终于,我回忆起来了:贺志彪在北大荒多雪的冬天,以及在麦熟时节的盛夏,曾默默地为邹丽梅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也许他们之间的同志爱,在共同的生活中升华为爱情了?!
    谁知道呢?
    观众潮水般地从我身旁流过,我象潮水中的一块礁石,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我虔诚地祝愿,这不仅仅是一幅画,而是生活的真实,——因为贺志彪和邹丽梅都有着善良而美好的心灵……
    一九八三年二月二十日初定于北京
    七月十六日修定于北京
    附录:
    文学的梦
    ——答鹰义
    彦火兄:
    一九八二年三月,赴澳访问时,两次匆匆路过香港,没能回答你询及我的创作问题,实因时间过于紧迫,想能谅解之。归国不久,又接到你的来信,向我提出了八个方面的问题,要我作答;老实说,我实有小学生面对考卷之感,心甚惶恐。我的理性思维经常是个负数,近几年来,虽然也写了几篇有关创作体会一类的文章。但都是零零碎碎的东西,没有系统地总结过自己的创作道路。在你的启迪之下,我翻阅了你编写的《中国当代作家风貌》第一辑,觉得你的立论清晰,思路奇巧,不失为科学性与文艺性融为一体的作家传记丛书,因而,我拿起了笔……我想。按题解答你询及我的问题,似太受束缚,还是用摆' 龙门阵〃 的方式,海阔天空地漫谈,更容易激发起〃 灵感〃 ,召唤起已经逐渐遗忘了的感情回声,你说是吗?
    我落生在旧中国三十年代(一九三三年生于河北省玉田县代官)一个破落地主的家庭里。据我的长辈人告诉我,祖辈原籍山东,不知是哪一年,山东闹了水灾,挑担逃荒至河北落脚。初到代官屯这个傍山依水的小村庄时,我祖父的父辈人开了一座豆腐房,走村串店卖豆腐,从而把赤贫变成了小康人家。也许是祖辈人深受没有文化之苦,我的祖父发奋读书,考上了满清末年的秀才。所从,从我在村口大庙堂里上小学第一堂语文课,摇头晃脑地读着:人、手、口、刀、牛、羊时,祖父已经用填鸭的方式,在家里叫我背〃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的千家诗了。说实在的,当时幼小的心灵,根本不理解李白〃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的诗意和意境,祖父的填鸭式的灌输,只不过在我童年的心田里,起了形象思维的播种作用罢了。
    到今天我也不能理解,我和我的父亲有着那么大的差异。三十年代时,开设在天津的北洋大学,是全国理工科学生人才荟萃的地方;我父亲从河北遵化县五中毕业之后,竟在几千名投考北洋大学的学生中,考取了第一名;而我的算术却糟糕得要命,总是在六十分上下转悠,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我在北京二中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代数竟然得了〃 大鸡蛋〃 ;因而留级一年。我对理工科毫无兴趣,却对文艺书籍废寝忘食。医学上的基因遗传学说,没有在我的身上找到验证。
    在我的童年时代,家里除了有残破不全的《三国演义》、《石头记》、《水浒传》等文学书籍外,其它都是武侠小说,如《小八义》、《大八义》、《施公案》、《蜀山剑侠传》、《青城十九侠》……我无一例外地都拿来解饥。回忆起来,这些杂乱书籍,不能说对我后来从事文学创作没有影响;但仔细地回首童年,对我形象思维启示最大的,还是盛唐的诗歌。我当时虽然不可能理解它的深奥意境和艺术上的完美,但它刺激我,朦朦胧胧地认识人生,认识美丑。记得,当时使我最感兴趣的是杜甫〃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