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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部分

『北国草』-第60部分

小说: 『北国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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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
    〃 听听再说。〃
    诸葛井瑞只好半低下头,用眼梢瞟着李忠义,他希望疙瘩李能给她俩烧把火,而不要给他俩泼上一瓢冷水。如果在过去,疙瘩李的话早象炮弹出膛了;而且说起来会眉飞色舞,加枝添叶。今天,他被草妞儿〃 将〃 在那儿之后,最初本想把团中央书记在〃 窝窝头宴会〃 上说的〃 僚机〃 追逐〃 长机〃 的事儿。抖落给草妞儿听;可是,当他伸手来挠光葫芦头时,突然,听见他口袋里〃 滴哒嘀哒〃 怀表走动声,他猛然记起了宋武对他〃 遇事要开动脑筋〃 的叮咛,便把一嘟噜话都卡在嗓子眼上,想吐也吐不出来了。
    草妞儿皱起眉头:〃 你倒说话呀!〃
    李忠义静了静神儿,习惯地挠着他的光葫芦头说:〃 我说了,你能信我的吗?〃
    〃 你是个直肠子人,我咋能不信呢?〃 草妞儿专注地等待着李忠义的回答。
    〃 你呀,心真比头发丝还细,瞎胡乱猜疑人,是你们女人的拿手本事。学一句文明词儿,这叫' 疑种疑鬼' !疙瘩李开始教训草妞儿了,〃 我要是小白,挨了俞秋兰的批评,我也酸溜溜的。你兴许还不知道吧!小白和俞秋兰之间有层特别……特别的关系……〃
    〃 啥关系?〃 草妞儿更紧张了。
    〃 同学。〃
    〃 同学?〃
    〃 人家同学三年,碰巧都参加了垦荒队。〃 疙瘩李来了劲儿,打着手势说:〃 你可以想想,俞秋兰来荒地后呱呱叫,你那口子小白灰不溜秋的;俞秋兰再一次批评他,他不……那词怎说来着,对、对!能不' 酸楚' 吗?〃
    〃 土人〃 教训〃 土人〃 是落地生响,草妞儿立刻舒展开愁眉,不再吱声了。
    诸葛井瑞心里暗暗为疙瘩李叫好。他进山伐木几个月,真想不到他的这位〃对头冤家〃 ——北大荒的空心草长出了心,野甜瓜给了瓤。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唐素琴,兴奋地问:
    〃 怪不?〃
    〃 别说话。〃
    李忠义和鲁玉枝沉默了一会儿,又接上了话茬。看样子,疙瘩李当老师还没过病,继续给草妞儿上课:〃 往后,你可不能再搬醋罐子喝了。人家小白哪点比不上你,听说还教你念书、算算术、唱歌儿;你能碰上这个' 洋秀才' 算是你的福气。鲁大爷对我唱过一个北大荒的歌儿,那调儿我早忘了,词儿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 啥歌儿?〃 草妞儿好奇地问。
    〃 同你念道不合适。〃 李忠义说。
    〃 你说说词儿,看我会不会唱。〃 草妞儿央求着。
    李忠义摸摸光葫芦头,念道。
    有女不嫁打猎郎,
    三天两头守空房。
    有女嫁给庄稼汉,
    天天陪他地里转。
    草妞儿脸上烧红了一片,她狠狠捶了疙瘩李一拳头:〃 你真该死。〃
    李忠义得意洋洋地咳嗽两声:〃 哼!要不是北京垦荒队到你们这块兔子不拉屎、乌龟不尿尿的荒草甸子上来,你草妞儿能攀上个' 洋秀才' ?往后,你别对小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家文化人比咱们要面子,有啥话慢慢说,要不干啥人家跑到黑龙江沿上去?〃 李忠义越说越有劲,声音不觉高了起来,〃 我这庄稼小子,过去也有你的毛病,对喝过墨水的人,咋看也不顺眼。其实,咱们都是井下的蛤蟆,只看见脑瓜儿顶上那片天,人家连' 海生(市)城(蜃)楼' 都知道,咱懂个啥?这回诸葛井瑞只要一回来,我还要拜他为师;他要是不收,我就给他来个三叩九拜磕响头。〃
    这回,诸葛井瑞和唐素琴都忍不住,〃 噗哧〃 一声笑了。若不是那辆破卡车出了毛病,车身剧烈地前倾了一下,诸葛井瑞无论如何也要被草妞儿和疙瘩李识别出来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汽车在一个小土坡前抛了锚;它哼哼了半天,车轮子也不转动,最后还〃 卡啦〃 一声灭了火。卢华见此情景,只有靠人推肩扛才能接上火儿,便下命令说:〃 女同志甭动,男同志下来推车。〃
    垦荒女兵们一向不愿扮演被照顾的角色,也纷纷从汽车槽帮上跳了下来。这可苦了诸葛井瑞了,他刚才上车,还是靠唐素琴用劲托上来的。此时,哪有力气上下折腾?他示意唐素琴趁着乱哄哄的当儿跳下汽车,他索性把大皮袄往头上一蒙,身子蜷缩成一个圆圆的刺猬,坐在槽帮角上犯傻。本来,他蒙哄过关是不成问题的,可是这辆车上有个爱挑剔的刘霞霞,她看见有个人窝在车上不下来,高声喊道:〃 喂!是谁这么没有自觉性呀!我们长头发的都下车了,怎么就你透着新鲜!〃
    鲁玉枝神经过敏地向车上看了看,那人侧影很象白黎生,立刻把疙瘩李刚刚叮嘱她的那番话,忘个一干二净。她跳着脚向车上喊着:〃 小白!你在会上哨得象北大荒的八哥,唾沫星儿没干就又成狗熊啦?快下来!〃
    〃 别张冠李戴嘛,我不是在这儿吗?〃 白黎生在车尾搭了茬儿,〃 我在风雪月抢着抬担架,你永远也看不见;只要一有坏事,准猜到我白黎生头上来。〃
    推车的垦荒队员哗然大笑。
    〃 怨我狗眼看人低。〃 草妞儿咧嘴一笑,〃 往后我改。可是这车上到底是哪个' 白无常' 呢?〃
    石牛子搭腔:〃 一准是那个写黑信、告黑状的人,蒙着大皮袄在车上闹情绪哩!〃
    刘霞霞翘着脚跟骂道:〃 谁写的黑信,叫他手指头上长疮,舌头上长疔……咱们长头发的起誓,把这小子找出来,谁也不许跟他谈恋爱,叫他抱着枪打一辈子光棍——〃
    〃 对!〃
    〃 就这么办。〃
    姑娘们尖声尖气地喊着。
    〃 要是你们姑娘群里的人干的呢?〃 白黎生问道。
    〃 我们姑娘群里没有那号缺德带冒烟的坏蛋,你们男人可以挨个数数,没一个人妒恨卢华?事儿就出在你们男人堆里!〃 刘霞霞拉长声调喊着,〃 这是秃子脑瓜上的虱子——明摆着哩!〃
    一片乱哄哄的责骂声,弄得蒙在皮袄里的诸葛井瑞哭笑不得,他恨不得把皮袄一撩,向伙伴们亮相;可是他意识到这样做的结果——是卢华毫不含糊地把他送回凤凰镇。他只好任伙伴们挖苦,默不作声。
    在人群中弓背弯腰推车的迟大冰,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感到被开除出党的厄运虽已过去,但新的厄运跟踪而来;他心里那块石头刚刚落地,脊梁上又背起沉重的磨盘。他深怕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和小伙子们,真的挨个过筛,那他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幸好,卢华这时候发了话,他说:〃 天都过半夜了,头辆汽车这会儿都到家了,你们还瞎叫唤个啥?把嘴上的劲儿,都用在肩膀上——推车。一——二——三——〃
    吵嚷声压下去了,垦荒队开始用劲推车。
    唐素琴挤在推车的人群中,腰弓得很低,皮帽子遮住她半个脸,她生怕被伙伴们发觉出来;因而,尽管推车的伙伴议论纷纷,她闭紧嘴唇一声不吭。但是她怎么也没料到,这辆不争气的卡车推上土坡之后,油门再也深不着了,没办法。卢华只好下令用〃11 号〃 代替卡车,步行回青年屯。还有六、七里地的雪路,诸葛井瑞是走不回去的。唐素琴无计可施,正要亮相之际,只见那疙瘩车两步迈上卡车,上前拍了拍诸葛井瑞的皮袄,大咧咧地说:
    〃 喂!都是你这' 吊死鬼''招' 的。瞧!轮子都不转了,把盖头搞下来,叫我看看你是哪儿的野鬼?〃
    诸葛井瑞只好从皮袄里露出头来,低声说:〃 是我!〃
    〃 哎呀——〃 李忠义愣住了。
    诸葛井瑞立刻向他摇手示意。
    李忠义马上蹲了下来,低声说:〃 诸葛老师,你……咋干这手活?〃
    诸葛井瑞避而不答,轻声地反问李忠义说:〃 你真想拜我为老师吗?〃
    〃 我早就在县委书记那儿表了态了。〃 李忠义拍拍胸脯说,〃 向你学文化、学知识。〃
    〃 那有一个条件。〃
    〃 一百个我也答应,〃 李忠义连连点头。
    〃 我还走不了这么远的道儿,你背我一段,搀我一段,咱们晚点到家怎么样了〃
    李忠义把胸脯一拍:〃 卢华能把小白背上骑马岭,我还不能把你背到家?〃
    刘霞霞在车下喊道:〃 疙瘩李,车上是谁?〃
    〃 病号。〃
    〃 哪个病号?〃
    从来不会撒谎的李忠义,谎话没出口脸就憋红了:〃 小不点肚子疼!我背着她走,你们先走吧!〃
    垦荒队员们信以为真,大步流星地奔向了青年屯。李忠义把头往车帮下看看,卢华正帮助司机修车,无暇顾及车上,唐素琴躲在汽车的暗影里,正在向他俩招手,他在车上拽着诸葛井瑞的胳膊,唐素琴在车下接应,两人一块把诸葛井瑞弄下汽车。
    〃 真糟糕!叫老师白挨了半天骂。〃 李忠义把诸葛井瑞背在身上,边走边说。
    〃 骂得痛快。〃
    〃 你挨了骂还高兴?〃
    〃 卢华肚子里能撑船,不叫追究,我诸葛井瑞还想把这害群之马,查出来呢!〃 诸葛井瑞愤愤地说,〃 去食堂吃饭时,我把宋书记手里的信皮要来看了看;真可惜,那邮戳上的日期模糊不清了。就是打不着狐狸,我也得吓它个半死。你等着瞧吧!〃
    北国草一诸葛井瑞喜欢斗智是有原因的。
    他落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母亲是个画电影广告的美术家,父亲是个中学数学教师兼业余象棋能手。他刚刚长到桌子腿高,母亲塞给他炭笔,叫他画街道上跑着的有轨电车;爸爸把他拉到布满车马炮的棋盘之前,教他棋艺——牛不喝水强按头,造就了诸葛井瑞早熟的智力。
    正月初一,垦荒队休假。诸葛井瑞摆了个象棋擂台,声言战胜他者,他将家里寄来四筒牛肉罐头奉献给对方。〃 洋秀才〃 白黎生不服,结果被诸葛井瑞杀光所有的棋子,最后兵围〃 紫金城〃 ,老〃 将〃 成了光杆司令;白黎生脸红得象块大红布,
    一掀棋盘羞跑了。迟大冰接茬儿和诸葛井瑞对奕,他所以来和诸葛井瑞下棋,与其说是为了比棋艺高低,不如说是为了笼络感情更确切些。诸葛井瑞自从冻伤复原,在盖房和排练文艺节目之余,总是念念不忘那封匿名信,虽然他不知道邮戳上的日期,却虚说他已掌握了邮戳日期,和写信告黑状的人开展了心理战争。迟大冰心怀鬼胎,常有惶惶不可终日之感,为了表示心地坦然,缓和他和诸葛井瑞的关系,故作姿态地坐在〃 楚河汉界〃 的棋盘面前;其实,他心里不但想把对方的棋子全部吃掉,连诸葛井瑞也恨不得一块吞进他的肚子——因为诸葛井瑞是他难以跨越的一块路障啊!
    诸葛井瑞透过镜片的那双眼睛,在迟大冰脸上盯了一霎,说:〃 老迟!和你下棋得平等一点,你也要下赌注。〃
    〃 对我为什么要特殊呢?〃 迟大冰笑着说。
    〃 第一,你大脑细胞发达;第二,你在大家庭里年龄最大。说句不中听的词儿,你称得上老谋深算,哪能净想吃我的牛肉罐头呢?!〃 诸葛井瑞转脸,向围观的伙伴们问道,〃 你们说,我这要求合理吗?〃
    不等群众搭话,迟大冰就抢先回答:〃 行!家里节前给我寄来四斤牛奶糖,过春节没吃完,还有一大半,石牛子你给我取来!〃
    〃 慢着!〃 诸葛井瑞用胳膊拦住了石牛子,〃 这样搞,咱俩就成了用象棋赌博了。我的意思是,你下个' 精神赌注' 就行了。〃
    〃 精神赌注?〃 迟大冰摇摇头,〃 我不懂!〃
    〃 你赢了我,四筒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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