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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北国草』-第32部分

小说: 『北国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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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北京三号' ——就是这匹拉梢子的小马,背上' 三八式' 沿着爬犁留下的辙印,追了下去。
    〃 直到天晌午了,卢华和白黎生才回来,不过空爬犁上多了一件玩艺,上边躺着一只灰黄色的老狼。小邹,你猜是咋回事?原来,白黎生驾着爬犁飞出林海以后,那匹儿马蛋子可就来了劲儿了。它拉着白黎生在一色白的荒地上撒开了欢,任凭白黎生怎么拉缰绳,马儿也不回头。这家伙大概是在森林里呆得太闷了,拉着爬犁在雪原上东蹓西逛。
    〃 白黎生心里直起急,他想扭头看看离开骑马岭多远了。这一看,可不要紧,白黎生魂儿都飞出了七窍。小邹,你猜发生了什么事?原来爬犁的尾巴捎上,不知什么时候跳上来一只老狼;它吐着嫩红的舌头,正朝白黎生滴着口水呢!过去,白黎生在瓢泼大雨里迷路时都没碰到过这玩艺儿,想不到在这小小的爬犁上,和饿狼狭路相逢了。白黎生头发立刻挓了起来,他' 哎呀' 地叫了一声,就从爬犁上滚了下来。他心想:这回可完蛋了;可是他在雪地上趴了一会儿,并没发现饿狼咬他的脖子。他抬头一看,可不得了啦,那只狼虽然没有来叼他,可是嘴可没有闲着,它伸长着脖子用利齿獠牙,在咬着马屁股。马儿套在爬犁上,挣扎不开,一边被咬得' 咴咴' 乱叫,一边扬蹄尥蹦儿。白黎生急了,一骨碌爬了起来,摇着鞭子去咋唬那只老狼,他把鞭子抽得' 噼叭' 山响,想吓走那家伙。谁知道,那只娘在雪地里无处寻食,饿疯了,白黎生怎么抽鞭子,老狼还是不放弃儿马臀部上的肥肉。它咬着,撕着嚼着……多亏卢华骑着马赶上来了,他先朝空中放了一枪,接着抖着缓绳追到和爬犁平行的五、六米远的地方。
    〃 儿马被狼咬得狂奔。〃
    〃 卢华紧追不舍。〃
    〃 狼不愿意丢下嘴边的马肉……〃
    〃 卢华不想叫狼逃出他的枪口……
    〃 就这样,在雪原上相持了几分钟,卢华趁儿马跑累了,稍微喘口气的时候,他在奔马上,朝那只老狼开了两枪。……〃
    〃 当卢华和白黎生返回伐木点时,白黎生担心自个儿闯下大锅,要挨批评了;可是卢华不但没责备白黎生一句话,反而兴冲冲地向伙伴们描述了白黎生拿着鞭子追狼时的情景。他把那只死狼从爬犁上往下一扔,宣布说:' 为了奖励小白的勇敢,这条狼皮褥子归白黎生同志所有。拿去,剥了它当纪念吧!'〃
    〃 白黎生破惊为喜,可是这匹' 北京九号' 却受了委屈。小邹,你看它的屁股蛋子上……我给它抹上了' 二百二十' 红药水,又抹上了防冻膏。多好的一匹马呀!当时心疼得我都快哭了〃 贺志彪叹了口气,结束了他讲的故事。
    〃 真有意思。〃 邹丽梅不无感慨地说,〃 小白胆儿越来越大了,要是我呀!哼!恐怕早就吓死在雪地上喂了狼了。〃
    〃 干啥长人家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贺志彪给邹丽梅打气儿说,〃 冰天雪地的跑几里地以外来挑水,不是勇敢的行为吗?小邹,啥事都是一个理儿:你怕它,它欺辱你;你不怕它,它就怕你。万一你在荒地上碰上狼,先敲水桶吓唬它;它要是不怕你吓唬,你就抡圆了扁担跟它拼。这块大荒草甸子,就是欺软怕硬。〃
    〃 贺大哥,我一定记住你的话。回去,我就把这些诗写在日记本上。〃 邹丽梅严肃地说。
    北国草三入夜,千里荒原起了大风。那声音象受惊的牛群发出的吼叫。
    邹丽梅披着垦荒队员的老羊皮袄,在四面透风的帐篷里,坐在一个破木箱上,在晃动的桅灯的灯光下,记着日记。她不断用嘴里仅有的那点热气,哈着不听指挥的手指。日记刚写了个开头,钢笔就不下水了。她细看了看,含有防冻化学成分的墨水,竟然在笔尖上结了冰。无奈,她甩下皮袄,拉开棉被,穿着厚厚的毛衣毛裤,钻进了冷被窝儿。
    在北京时,屋里生着炉火,她还嫌冷;在荒地躺在这冰冷的帐篷内,她只好每天和衣而卧;先把老羊皮袄盖在棉被上面,然后,戴上一顶男式的狗皮帽子(垦荒队员每人一顶),再捂严了一个大口罩,掩严了棉被角;用一切能够御寒的东西,抵制北大荒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
    按说,她是垦荒队中最富有的人儿,继母给她不断邮来生活给养品:糕点,姐妹们分而食之;皮手套,她赠给了女伴中的大姐唐素琴;一条新鸭绒被,她深伯海南岛来的小春妮,经不起北国暴风雪的吹打,在伐木队启程前往骑马岭时,他偷偷地打在叶春妮的行李中间。她身旁从不留下一点家庭的影子,只有那条破旧的缨红头巾是她家里的——那是她亲生母亲曾经围过的东西,她舍不得送给自己的女伴。
    桅灯在帐篷柱子上摇来晃去。邹丽梅〃 武装到牙齿〃 之后,躺在被窝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第五次读马俊友写给她的信,她含笑地睡着了。她实在太疲倦了。挑水,做饭之余。邹丽梅还常常抽出时间,给八个男伙伴打下手;她给房上的小伙子递椽子,递钉子,递铅丝。当她干这些本职以外的活儿时,心里虽然充满了建设新生活的激动,但是她从不喜形于色,而是把缨红的头巾,拉得遮过眉毛,不,甚至于是盖上半个面孔。为什么?她尽力回避着和迟大体召光相撞;尽管这样,她总是下意识地感觉到迟大冰的目光,穿透她的头巾在盯着她。
    忽然,她感到那双眼睛变了,似乎是马俊友那双含笑的眼睛,在眯眯地望她。她眼前不是在起来的房架上,而是在雪地上疾飞的爬犁上。
    马儿在奔跑。
    爬犁在飞驰。
    她和马俊友坐在这个奔驰的爬犁上。
    〃 这是去哪儿呀?〃 邹丽梅问。
    〃 拉你去森林伐木。〃 马俊友答。
    〃 真的?〃
    〃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 那可太好了,我俩拉一盘锯。〃
    〃 行。可是那大树,非倒下来的时候常吓人,你不怕吗?〃
    〃 不怕。〃
    〃 森林里可有黑瞎子……〃
    〃 不怕。〃
    〃 森林里还有巨齿獠牙的大野猪……〃
    〃 不怕。〃
    〃 为什么?〃
    〃 有你在我身边。〃
    马俊友两只闪亮的眼睛望着她。
    邹丽梅用同样的目光望着他。
    爬犁在封冻的铃铃河上奔驰时,他和她依偎在一起了。突然,冰冻的河面断裂了。〃 轰隆〃 一声马拉爬犁掉进冰水里……
    邹丽梅被吓醒了,原来是一场梦。那〃 轰隆〃'一声的怕人巨响,不是铃铛河冰层断裂,而是她摞在帐篷帘里的木箱垛倒了下来。邹丽梅从被窝里跳了出来,高喊着。
    〃 谁?〃
    没人答话。
    只有牛吼似的北风,似乎在回答她;我——我——我——
    好大的风呵!连枯黄的草梢都发出尖厉的嘶叫,佑大的帐篷在狂风中〃 噼哩叭啦〃 地左右起舞;那盏象荡着秋千一样的桅灯,不知是耗尽了灯油,还是玻璃罩子里钻进去冷风,火苗儿忽下子灭了,帐篷里立刻一片幽暗。
    邹丽梅一边怨自己懦弱,心里还一边咚咚地跳个不停。她屏住气细听了一会儿,牛吼似的风声中,还夹杂着〃 沙沙沙〃 的声响;最初她以为是人的脚步声,她大着胆子,从透风的帐篷缝儿向外望了望,哪儿有人影儿?!那是天下雪了,风把雪屑卷到帐篷上发出的声响。风助雪势,雪借风威,在帐篷周围筑起了一道雪墙。
    望见这天然屏障,邹丽梅反倒安心了。这时她才感到透骨的奇寒,忙钻进自己的被窝。她很想再睡一会儿,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不知为什么,她回忆起刚才那个梦,又由梦想起马俊友带给她的两件礼物。白天,她按照贺志彪说的〃 猴头〃 习性,把两个〃 猴头〃 挂在自己地铺两旁帐篷上,让它俩含情地默默相望,以寄托她对马俊友的思念;此刻她借着白雪从帐篷缝反射进来的微光,她看见那两个象人脸一样的东西,仍然挂在那儿。尽管帐篷外风如牛吼,它俩仍然静静地对看着,她想:这也许寓意着这一对相望的人,经得起暴风雪的考验吧!
    她尤其尊重马俊友赠给她的另一件礼物——半截皮带。在她看来,她把自己体躯上的一部分——辫子,赠给了马俊友,是自己对他的生命的许诺;马俊友把这半截皮带回赠给她,同样是对她生命的许诺;虽然它很破旧,按经济价值核算,也许不值一角钱;但它却比金子还贵重,因为在这半条皮带上,不但记载着一个革命家庭的家谱,还抒写着一个革命家的忠贞情操。也许由于自卑感作怪的缘故吧,她生怕自己什么地方有失检点,愧对了这珍贵而圣洁的东西。
    此时,她抚摸着这半条皮带,觉得自己不能再睡了,因为下雪之后,木柴潮湿,难以点火做饭,不能因为自己贪图温暖的被窝儿,而叫伙伴们吃〃 冷餐〃。她穿好棉衣棉裤,又裹紧了老羊皮袄,拿起手电筒,又揣上火柴盒,解开帐篷帘儿。
    出了帐篷,她就惊讶地停住了脚步:大雪下了有二尺厚,但她帐篷出口的积雪,已经被人用铁锨铲过了。这条铲过雪的路,一直通向灶房。她再朝帐篷四周看看,每个角落都留下一堆杂乱的脚印;显然,她在梦中时,有人到她帐篷旁边来过。她立刻猜到:这一定是贺志彪干的事儿,因为深雪中留下的脚印很大,只有他才能穿那样大号的大头鞋。
    吐口唾沫就成冰的严冬寒夜,贪睡的〃 呼噜贺〃 能把伙伴的冷暖系在心上,为她清扫门前积雪,使邹丽梅十分感动。当她走近灶房时,更使她激动的事情出现在她眼前:里边火光熊熊,一个翻穿着老羊皮袄的高个儿背影,正在灶火旁烤火哩!邹丽梅捂着被冻得生疼的鼻子。一股风似地跑进灶房,兴冲冲地叫了一声:〃 贺大哥,你可真是个好人。〃 翻穿着老羊皮袄高高背影,扭动了一下脖颈,邹丽梅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景贺志彪,而是迟大冰。
    空气似乎凝固了。
    邹丽梅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象一根不会动的木桩子一样,站在离迟大冰有三米远的灶房门口。
    〃 怎么,只是' 贺大哥' 是好人!你〃 迟大哥' 不也是好人么!〃 迟大冰往后脑勺上推推狗皮帽子,用冷热兼而有之的目光注视着邹丽梅,〃 夜里来了一场暴风雪,我怕八级白毛旋风卷走你住的帐篷,在你的帐篷周围,我加固了绳索。看——〃 迟大冰掀开锅盖。〃 高粱米都下锅了!〃
    邹丽梅自知没有退路,索性装出十分平静的样子说;〃 是支书你干的,我还以为是贺志彪呢,太感谢你了。〃
    〃 他连夜赶回骑马岭去了。〃
    〃 会不会被截在半路上?〃 邹丽梅忧心地朝杜房外边看看。
    风吼着……
    雪飘着……
    〃 用不着担心。爬犁喜欢雪,就象船喜欢水一样。没听说水大把船淹了的。〃 迟大冰象个耐心的教师,微笑地给邹丽梅解忧,〃'大个子' 真是咱们垦荒队的脊梁柱,别看大字识不了二斗,可是心地最纯。〃
    邹丽梅心想:他弦外之音,是不是在说卢华和马俊友心地不纯?!不然,为什么说到〃 最纯〃 俩个字时加重了语气?!诚然,贺志彪是垦荒队员中的表率之一,可是卢华、马俊友、俞秋兰、诸葛井瑞……不也都把满腔热血献给了垦荒事业吗?她心里尽管闪过一串疑问号,还是点头应着:
    〃 嗯。〃
    〃 小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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