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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北国草』-第23部分

小说: 『北国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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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的。刚才诸葛井瑞同志已经说了,青年人有选择爱情的权利,今天借着这个大会,我向大家宣布——〃 喻秋兰走到那块壁报牌前,指着那幅《草原日落》的画儿说,〃 从到荒地第一天,我就喜欢卢华,虽然他不会弹吉他,不会唱歌,也不会做诗——但是,我喜欢他,究竟为什么,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也许这就是' 小诸葛' 说的人的爱好各不相同吧!白黎生同志身上具有好多优点,他热情,又多才多艺,会有姑娘喜欢上他的,但不会是我。当天,我可能刺激了他——因为我拒绝了他超越同志关系的感情,我不能象李忠义同志说的那样,为了叫白黎生同志安心,就把爱情许诺出去,把他' 拴在槽头上,' 那是对他的欺骗,也是对同志的不忠。还有,对于老迟召开这个会,我有一个疑问,尽管白黎生同志怕苦怕累,是溜号了?还是出了别的事情?谁也没有把握,县委不是派人到各个屯子去调查了吗?因此,我建议老迟把会议的调子改一改,不如专门讨论一下青年人该怎样对待爱情?因为咱们八十一个伙伴都是青年人,早早晚晚都要过这一关……〃
    俞秋兰所以这样说,有两个目的:第一,这确实是青年人面临的问题;第二,她有意识地给迟大冰找个台阶下,会议的趋向显然越来越对迟大冰不利。迟大冰不如借此机会改弦易辙,以改变他极为尴尬的处境。其实,这个倡议是在秋耕之夜,诸葛井瑞向俞秋兰提出来的,但此时的诸葛井瑞,却无心讨论这一问题,他急于想搞出迟大冰开这个会的真正目的,因而打断俞秋兰的话说:〃 小俞同志提的问题,今后有时间讨论,我想,咱们还是谈谈垦荒队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比较恰当。我认为主要问题不存在于下边,而存在于领导成员身上。比如:队里的领导,对新生事物是应该爱护呢?还是应该打击;对于在开荒中善于独立思考、对集体做出贡献的同志,是要打击呢?还是应该欢迎……〃
    〃 应该欢迎,同志们看看是谁回来了——〃 不知哪个小伙子,借着诸葛井瑞的话茬,大喊起来,〃 瞧!白桦树林旁边,两个人里边有一个象白黎生。〃
    如同一声霹雳,震惊了整个会场,几十个人的视线立刻都投向了白桦树林。桦树林里走过来两个人,一个人牵着一匹雪青马的马缰绳,另外那个年轻人,不是白黎生又是谁呢?!
    人们蜂拥浪卷般地朝桦树林跑过去:
    〃 小白——〃
    〃 这不是活见鬼吧!〃
    〃 你没叫狼叼走?〃
    〃 真把我们急死了。〃
    身穿老乡土布裤褂的白黎生,也跑了过来:〃 同志们好——同志们好——〃他眼泪顺眼角盈了出来。
    迟大冰愣在了他站的老树根上——会议中断了。
    俞秋兰激动地挤进人群,紧紧地握住白黎生的手,她不知说什么话才好。白黎生也显得异乎寻常的激动,他扭头望着身后的桦树林说,〃 这些天,我……都亏了她……〃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那个牵马的人,原来是个姑娘。女伴们围拢过去,姑娘们不约而同地都被这个北国少女的美丽惊呆了:她身穿一身粗布的毛蓝色裤褂,乌黑的头发上别着一圈草原上迟开的野玫瑰花:红的、黄的、紫的、粉的花瓣下,藏着一张微微红胀的鸭蛋脸。长长的柳叶眉下的那双丹凤眼,一张一合地流露出妩媚而调皮的波光。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似的,那菱角形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当她闭紧嘴唇的瞬间,嘴角露出一丝难为情的微笑。大概是她意识到了头上还插着一圈野玫瑰花的缘故,松开手里紧紧挽住的雪青马的缰绳,去摘头上五色缤纷的花朵,一边摘一边羞涩地笑着。
    刘霞霞怜惜地制止说:〃 别摘它,多好看,你就象是一个戴花的新娘。〃
    姑娘把花儿都摘下来,捧给刘霞霞说:〃 这个新娘还是叫你当吧!〃
    姑娘们都笑了。
    〃 哪位姐姐叫俞秋兰?〃 牵马的姑娘问道。
    〃 我。〃 俞秋兰亲昵地拉起她的一只手,〃 你……〃
    〃 我爹叫我找你。〃 姑娘一笑,露出两排嫩苞米粒似的整齐牙齿,〃 我爹他认识你。〃
    俞秋兰惊异地望着她。
    姑娘抖了一下马缰:〃 你认识这匹马吗?〃
    俞秋兰瞟了一眼这匹雪青马,似乎确实在哪儿见过;但是到底在哪儿见过,她回忆不起来了。
    〃 那时节,你们垦荒队打头阵来了三个人。我爹打猎时碰上了你们,他还告诉过你们,他有个草妞儿,没啥文化水儿,只是会打黑瞎子!〃 姑娘用手背捂住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
    〃 噢!你……你是老猎人鲁洪奎大爷的闺女!〃 俞秋兰用手绢擦着姑娘额头上的细碎汗珠,〃 鲁大爷说,将来叫她领我们进山伐木哪!〃
    〃 对!对!我叫鲁玉枝,小名就叫草妞儿。〃 鲁玉枝爽朗地说,〃 本来,这事情轮不到我头上,县委书记老宋叫我爹陪你们进深山老林,小白哥哥他……该咋对你们说呢?〃 她低头沉吟了一会,〃 反正我爹跟我说了,咱们得互相换工,我带你们进山伐木;姐妹们可得帮我学文化,就这。〃
    〃 玉枝姐,你怎么和小白碰上的?〃 刘霞霞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滴溜圆的眼珠盯着鲁玉枝的脸蛋说,〃 他离队已经决半个月了,你们……〃
    唐素琴打断小皮球的话说:〃 咱们先回帐篷里去,叫玉枝喝口水,你看这匹马都跑出汗来了。〃
    刘霞霞根本没理解〃 大姐〃 的意思,孩里孩气地追问着:〃 看这匹马跑得浑身是汗,一定是从远处来的。那就是说,玉枝姐你和小白是同骑这一匹马来的啦?〃
    俞秋兰偷偷捏了刘霞霞一把。邹丽梅用身子挡住刘霞霞,接过鲁玉技手中的马缰说:〃 走吧!咱们女儿国又添人进口了,咱们姐妹们该好好庆祝一下。〃
    姑娘们簇拥着鲁玉枝,在小伙子们火一样的目光下,奔向了女儿国的五号帐篷……
    北国草五卢华、贺志彪已经从县委书记嘴里知道了白黎生离队后的劫难,为了庆祝白黎生的归来,特意从凤凰镇买了两箱北大荒的烧酒,驮在马背上。宋武觉得这群年轻娃娃,生活实在太苦了。从县里拨了二百斤白面。半扇肥猪,犒劳按期完成开荒任务的北京儿女们。
    行前,宋武再三叮问卢华关于迟大冰的情况。卢华只是说:〃 没啥!老迟心胸狭窄一点,会在集体的大熔炉里,熔掉私心杂念的。〃
    〃 你该知道,多大火候的炉,既出钢材,也出废渣。要是实在不行,支部就改选。把品行纯正,有公无我的好同志选上来。〃 宋武看看贺志彪,拍了大个子肩膀一下说,〃 你这傻大个儿,啥都好,就是农民意识太浓,啥事都讲随和。上次在地头上,马俊友站起来要揭发迟大冰的沽名钓誉行为时,你在后边还搞了个小动作——捅了他一下;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咧?其实,我这老粗在学问上比不过你们的' 小诸葛' ,眼珠子可赛得过齐天大圣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贺志彪憨笑着回答:〃 我总觉着人心都是肉长的,感化感化他就行了……〃
    〃 大个子,咱们共产党员不排斥宗教,可不是抱着瓢化缘的和尚。如果迟大冰还在集体里边搞名堂,坚持他那一套不改,我个人的意见是把马俊友换上去。〃 宋武那双窄小的眼睛,直直地逼视着贺志彪说,〃 县里工作这么忙,我还坚持不懈地学习各种知识哪!生理学课本上说的好,人要不断地吸收氧气,吐出二氧化碳,才能保持正常的血液循环。你这个党员。只知道埋头干活可不行,要在思想上成为卢华的一条胳膊,一条腿,你清楚吗?〃
    〃 我记下了。〃 贺志彪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瓮声瓮气地回答。
    〃 那就行了。〃 宋武把卢华和贺志彪送出凤凰镇的一字长街路口,又叮咛他俩说,〃 好好整体三天。县委已派人到骑马岭划了你们的伐木区,那儿是一片不成材的林子。你们好好把劳力组织一下,要叫北京娃娃们准备吃苦。〃
    卢华和贺志彪回到青年屯,已是傍晚时分。石牛子带着人逮来的〃 傻大姐〃已经□熟,卢华和贺志彪又从马背上卸下来白面、烧酒、猪肉,使垦荒队呈现出一片欢腾。卢华提议,集中各个帐篷的照明马灯,到一号大帐篷里,开个欢迎新伙伴鲁玉枝来队、老伙伴白黎生归队的〃 酒会〃 ,马上赢得垦荒队员们的热烈响应。
    只有迟大冰踌躇地锁着眉梢。他记得上次在地头上挨□,就是赶上吃鱼;今天又是吃鱼,他开了那么一个背兴的会议。幸亏,会议因为白黎生归来而突然中断,不然诸葛井瑞放的那把火,会直接烧着他的眼睫毛。白黎生归来,虽然给他解了围,可是也给他带来了极为不利的影响,因为他曾判断白黎生逃跑了;而白黎生归来时的神色,似乎没有内愧和恐惧的表情。如果白黎生确实未曾逃跑,传播出去,等于是他又一次〃 马失前蹄〃。他几经思考之后,没等白黎生向伙伴们谈他雨夜失踪后的情形时,迟大冰先把他叫到小帐篷里来。他给白黎生倒了一杯温开水后,开始了谈话。
    〃 怎么样?同志们都为你急死了。〃 迟大冰带有诱导性地启发着白黎生说,〃 是不是那天夜里受了点刺激?〃
    白黎生笑笑,老实地说:〃 是的。〃
    〃 于是就产生了离队回北京的想法。是吗?〃
    白黎生被问愣了:〃 老迟,我没有回北京呵!当然,在这个问题上我脑子里有过斗争,但没有产生过要当逃兵的念头。那天夜里,我挑着饭桶,筋疲力尽地往青年屯走,没有走多远,就赶上了滂沱大雨。我想找个地方躲雨,周围都是一片草甸子,我想寻找拖拉机的灯光,再跑回拖拉机上去,可是那瓢泼大雨,切断了我的视线,天地之间哪儿都是一片墨黑。怎么办呢?雨打在脸上比鞭子抽得还疼,我只好低着头,朝我认为的正确方向走。我想:青年屯离荒地不过几里地,我爬也能爬到家;可是越走越看不见帐篷影儿,雨还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我害怕了,因为我读过一本小说,上边写着大雨能淋死行人;我就赶上这样的大雨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他地不灵——〃
    迟大冰插断白黎生的叙述说:〃 对!就在这艰苦的考验面前,你想到了小时候在巴黎的生活,也会想到你北京温暖的家。我猜的不错吧?〃
    〃 是那样,支书你听我说。〃 白黎生喝了一口温开水,激动地说,〃 人的脑瓜也真是个怪物,我平常很少回忆的巴黎,在这个时候钻进我脑子里来了。也许是大雨淋得我神智迷糊的原因吧,我好像记起坐着爸爸开的小汽车,去巴黎西南十八公里远的凡尔赛宫,那天阳光充足,我吃着夹心的巧克力糖,仰着头看那黄金与黑铁铸成的大门,用阿波罗太阳神和竖琴图案装饰的铁栅栏。后来,我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又好像进了北京我那间小屋,叮咚叮咚的钢琴正演奏着《土耳其进行曲》……后来,我清醒了一点,才知道那叮咚叮咚的声音,不是来自我幻觉中的钢琴键盘,而是暴雨敲打饭桶发出来的声响。这声响一下提醒了我,我索性把一只空铁桶,当成防雨的钢盔罩在头上;鞭子雨是抽不到我的头了,〃 可是顶上铁桶之后就无法看路,没走出几步,我就被一个树墩子绊倒在乱泥塘里,头上顶着的水桶和手里提着的另一只水桶。连同扁担一块儿滚出两三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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