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世纪的改革变迁:世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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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关你的事,走吧。”大夯一脸的不友好。
丁步堂迟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包仁丹,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专治上吐下泻。”
大夯觉得月萍已经和丁步堂离婚,人们又不懂这药,就说:“医生马上就到,你把药拿回去吧。”
丁步堂着急地说:“我可是一片好心啊!”
“谁也没说你有恶意,等医生确诊了再说吧。”
大夯这么说,丁步堂不好再坚持。他跟大夯商量,“月萍病了,我把平安接走吧。”
平安望着丁步堂,好像害怕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后抽,嘴里连连说:“我不去,我不去。”
大夯对丁步堂说:“你跟月萍已经没有关系了,以后就不要老缠着她。”
“平安这孩子……?”
丁步堂还没说完,大夯就打断说:“这孩子不跟你。”
“这孩子是俺丁家的骨血啊!”
“既然这孩子归月萍抚养,你就别管了。”
丁步堂还站在那里不动,人们就说:“丁步堂,你俩早就离婚了,还来粘糊啥!”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这时医生到了。人们闪开,只见一个面色红润、白须飘飘、穿着一身藏青土布裤褂的老人,手里提着个药箱。人们都认识这位老中医,他叫左江,德高望重,是这一带的名医。他坐下给月萍认真诊脉。然后说:“不要紧,赶罗得有点火,下雨着点凉,吃几服药就好了。”
左江医生开了药方,嘱咐说:“先抓两剂,切两片姜作引子,熬两料儿,分两次吃,切忌生冷。”
左江医生要走。月萍有气无力地从炕上坐起来,要留他吃饭。左江说句“不客气”走出门外。大夯对文钗说:“你守她一会儿,我去抓药。”
人们见月萍没有危险,都回家了。文钗对平安说:“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
平安爬到炕上问娘:“娘,好些了吗?”
月萍笑笑,“娘没事。”
不一会儿,大夯抓药来了,月萍说:“这药我熬,你回家吃饭吧。”
平安紧紧搂着大夯的脖子说:“大舅,不叫你走,我叫你守着娘。”
大夯对文钗说:“你走吧,我熬药。”
月萍对大夯说:“你走吧,嫂子结记你。”
文钗说:“支书你事多,这药我熬吧。”
大夯不放心,执意留下熬药。等月萍吃完药,又打发平安睡下,才回家去,天已经很晚了。
小俊躺在炕上并没睡着。她明知大夯回来了,故意不吱声。因为有人告诉她大夯伺候月萍去了,气得肚子一鼓一鼓的。
大夯划根火柴点着灯,见小俊没脱衣裳,就问:“还没睡呀?”
小俊不言声。大夯又问:“你怎么了?”
“不怎么。”
“天不早了,睡觉吧。”
“不困。”
“你不困我困了。”大夯往炕上一躺,“我睡了。”
“你也不能睡!”小俊忽地坐起来,吼了一声。
小俊的反常使大夯想到了月萍,莫非有人对她说了?吃醋了?觉得她好笑。没好气地说:“有话就明说。”
“你跟月萍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去伺候她?”
“她病了,我能不管吗?”
“为什么别人不管你管?”
“我是支书,应该管。”
“你从中午一直守到现在,还给她抓药熬药,也太过分了吧!”小俊的口气咄咄逼人。
“我愿意。”对小俊的责备,大夯挺烦。
小俊恼了,不依不饶起来:“既然你喜欢她,娶我干什么?去跟她过日子吧!”说着,嘤嘤哭起来。
大夯扑哧笑了。小俊一愣,用袖子抹抹脸上的泪,撅着嘴问:“你笑啥?”
“头发长,见识短。”
小俊呛他一句:“不准你喜欢她。”
“我要娶她,就轮不到你啦。”
“不准你再搭理她!”
小俊刚过门就要给大夯立规矩。他不是那种怕老婆的窝囊废,把脸扭过来说:“我做不到。”
小俊委屈地说:“你娶了我,为什么心里还装着她?”
“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别看我过门才一个多月,就看透了你的心。”
“我看你是闲的,没事瞎琢磨。”大夯打个呵欠,脸冲墙睡了。
夫妻俩在屋里争吵,惊动了石老大和石大娘。
石大娘劝大夯:“不要和小俊吵,你要让着她。”
“哎!”大夯不愿让爹娘替自己操心,捂住了小俊的嘴。
这些日子,区委书记杨旭的心情特别好。
自从县委召开全县互助合作会议以来,一年多时间,他领导的五区三十八个村,就有三十三个村办起了农业社,在全县名列前茅。为此,县委表扬了他,夸奖他工作有气魄,有能力,有成绩。他本来好胜心就强,这一表扬劲头更大了,觉得自己抓在了点子上,抓到了领导的心坎上,往前跑得更欢了。他心里想的是办社,嘴上讲的是办社,手上抓的是办社。还提出了“远学五公,近学东堤下村”的口号,并写在全区各村大街的墙上。在办社过程中,他特别强调党员带头,甚至拿党的纪律约束党员,逢会必讲:“个人服从组织,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谁不带头办社,谁不积极入社,就是不执行县委决议,就违犯了党的纪律,就不够一个党员的资格。”这样,党员们就有了约束,有了压力,不管思想通不通,不管家里人反对不反对,都得入社。党员一带头,全区办社的进度就上来了。
区长鲁子凡主抓农业生产。他见杨旭一门心思地抓办社,放松了生产,眼下不少地还晒着麦茬。他心急火燎地找到杨旭说:“老杨,还是抓抓生产吧。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啊!”
杨旭不以为然地笑笑:“老鲁,当前的中心任务是办社。咱们把社办好了,就 ‘一俊遮百丑’啦,‘一招鲜,吃遍天’嘛!只要咱把农业社抓上去,在县里就能坐上席。”
鲁子凡见杨旭不把生产放在心上,着急地说:“县委要求我们‘把互助合作与增产竞赛结合起来’。咱单打一,可要挨板子的。”
对于老鲁的提醒,杨旭付之一笑,“县里陈书记给我交过底儿,咱这个抓法对头。如果县委怪罪下来,我兜着。”
尽管杨旭大包大揽,鲁子凡的心还是轻松不下来。地里种不上庄稼,社员们指望什么?秋后吃什么?况且现在人们都瞪着眼瞅着农业社。如果社里减了产,怎么体现合作化的优越性?这是关系到农业社能不能继续发展的大问题。鲁子凡这么想,就不顾老杨对他的批评,把办社的事暂时放下,集中全力抓夏种夏管去了。
杨旭对鲁子凡的自行其是很不满。他跟鲁子凡交换过几次意见,老鲁依然我行我素。他觉得有必要召开一次区委扩大会,就当前工作重点问题进行一次认真讨论,以统一人们的思想,让大家的步调协调起来,在办社上争取全县第一。为达到他的目的,会前他给区委委员们分头做了工作,还特意把县委副书记梁才请来,说是指导,其实是压阵。
会议开始,杨旭首先分析了全区农业生产合作化运动的形势,用一系列的数字充分肯定了前一段的成绩,也指出 了当前存在的严重问题。他说:“毛主席关于‘组织起来’的号召,深受贫下中农的拥护,办社已成为我区势不可挡的潮流。然而,我们有些干部,特别是一些领导干部,却跟不上形势,落在了群众的后面,没有当好排头兵,甚至拖了群众的后腿。”他讲到这里,有意撩了一下眼皮,瞅了瞅坐在对面的鲁子凡。只见他正在用心看着一份文件,还不时地在上面画着道道,好像并没有听他讲。他提高嗓门说:“我们应该正视这个问题。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是关系着带领群众走什么道路的问题!今天这个会,就是要把大家的思想统一到县委会议精神上来。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亮出来,不要有话不说,各行其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上不是讲‘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吗?”讲到这里,他问梁书记讲不讲?老梁说:“今天,我是来听会的,有啥说的最后再讲。”于是开始了讨论。
会议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不少人把目光投向鲁子凡。杨旭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人们也知道这是说老鲁。平时他们也听说过,区委主要领导之间在办社问题上意见不一致,因而无所适从。大家觉得杨旭的开场白有些露骨,担心鲁子凡下不来台。老鲁却像局外人一样,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一份文件,或许他没有听见杨旭讲了些什么,直到老杨讲完也没抬起头来。
会议的沉默,反倒引起了鲁子凡的注意。他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皱着眉抬起头来,惊奇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人们都用好奇的目光看他,感到有些纳闷。他说:“刚才杨书记讲了,让大家发表意见,有什么想法和看法,尽管开诚布公地讲出来。党的会议嘛,有啥讲啥,不要掖掖藏藏的。”他的脸是平静的,话语是真诚的。
原来人们担心鲁子凡会舌枪唇剑地跟杨旭干起来,起码会含沙射影地把话给他点过去,没想到他会这样大度。也可能他俩之间并没有什么分歧,只是人们胡乱猜测罢了。想到这里,人们的顾虑解除了,思想轻松了,发言多起来,会议气氛也活跃了。
这时,鲁子凡好像刚看完那份文件,那张严肃的脸抬起来,看了看周围的人们,说:“我们区办社的成绩应该充分肯定。但我们不能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更不能只看成绩,看不到缺点和存在的问题。我认为,当前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头脑有些发热,只求发展,对质量要求不够。在工作方法上,有的村也存在操之过急、简单粗暴的问题。这反映了我们一些同志思想认识的短浅,把这场伟大的社会主义革命看得过于简单,因而草率从事,急于求成,没有看到它的深刻性、艰巨性和长期性。这个问题不解决,就会伤害群众的情绪,影响办社的质量。再就是,要切实把建社后的工作认真抓起来,也就是要抓巩固。社建起来了,不是大功告成,万事大吉。这仅仅是开始,路还很长,而且不会一帆风顺的。我看咱们区当前工作的重点,不应一味地追求办社速度,要把重点放在巩固和提高上,最好能拿出一段时间整顿整顿。”
鲁子凡唱的调子与老杨大不一样。人们见杨旭那兴奋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看来很不高兴。老鲁刚一讲完,他就急不可待地表态:“老鲁讲的我不赞成。关键是站在什么立场上,用什么观点来看问题。如果站在贫下中农的立场上,用马列主义的观点去观察分析问题,就会觉得社办得越快越好,越多越好。因为这既是党中央的号召,又是贫下中农的迫切要求。老鲁说强调办社质量。什么叫质量?在某种意义上,数量就是质量。没有数量,也就谈不上质量。如果不抓发展,单纯的讲巩固提高,就会落后于形势,做群众的尾巴,就会把一大批贫下中农关在农业社的大门之外,就会伤害群众的入社热情。前进中即便出现一些缺点和问题,也是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问题。我们不能把枝节看成主流,不能停步整顿,这与县委的精神不符。”他说到这里,扭头看了看梁才,问:“梁书记,最近县委没什么新精神吧?”梁才没有表态。他又把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