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联情 作者:魏曙光-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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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嘴一撇手一摇嘿嘿笑道:“甭急! 我这联是有头有尾的——世上闻名狗不理……”
龙柳梅这回似乎不用思考就脱口而出:“人间少见佛跳墙。”
老太爷略一愣,又续了一截,吟道:“世上闻名狗不理,佛饿能不理? ”
龙柳梅如同信手拈来:“人间少见佛跳墙,狗急也跳墙。”
众食客一齐鼓掌。老太爷点着头捋了捋山羊胡,朝龙柳梅拱了拱手,赞赏地说:“佩服,老朽佩服! 真乃人间少见的女才子! 伙计,送上两笼热包子。”
伙计应着,很快便把两笼热气腾腾的狗不理包子送到了龙柳梅桌上。老太爷和食客们都瞧着他俩,似乎要看看已吃了两笼包子的他们肚量到底有多大。
龙柳梅看见门口围着几个乞丐,就向他们招手示意。于是那群乞丐拥了进来,风卷残云般把包子抓抢光了。龙柳梅朝老太爷拱了拱手,说:“我就替他们多谢老先生的善举了。”
黄昏,两人来到海河滨。河面上泛着粼粼金光,映着落日余晖,分外好看,风儿时轻时重地摇动着低垂的柳枝。
高志翔和龙柳梅依偎着坐在一条长椅上说着情话。他“爱你一辈子永不变心”的誓言,“有利于掩护、更好地开展革命工作”的理由,终于使柳梅下决心彻底打破自己以前划定的在校期间不恋爱不结婚的禁区,两人喁喁地商量起婚礼的日子、形式和准备。
两人沉浸在幸福的美好憧憬之中,猛然间却风云突变,祸从天降。一队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齐步走了过来,落日余晖被大团大团的乌云遮蔽了,眼尖的游人急忙溜之大吉,而只顾说着绵绵情话的高志翔和龙柳梅却没有看见,等惊觉情况不对慌忙站起欲逃时,那队日本兵已怪笑着端着闪亮的刺刀把他俩团团围住了。
日军曹狞笑道:“哈哈,花姑娘的! 大大的漂亮的! ”日本兵也怪笑着附和。
高志翔暗暗叫苦,惊慌失措地说:“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 ”
龙柳梅吓得浑身抖颤,紧紧抓住高志翔的胳膊。
日军曹指指龙柳梅,对他说:“她的,你的女朋友的? ”
高志翔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们大大的良民,放我们走吧。”说着拉起龙柳梅就要走。
旁边的日兵却将端着的枪刺一晃,不许他们动。日军曹指指他的心口:“你的,要命的不要了。
他下意识地回答:“要,当然要。”
日军曹命令道:“那你,把她的衣裳的脱掉! ”
高志翔缓缓转头看看柳梅,心慌意乱,嗓子发干地哀求道:“不行啊! 求求你们放过她吧! ”
日军曹“呜”了一声,两名日军便走近一步,用刺刀尖从两个角度顶住了高志翔的腰。
高志翔喘着粗气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四肢冰凉,天旋地转。龙柳梅猛地拨开日兵的刺刀,使劲地抱住他,愤恨地说:“杀吧! 你们要就把我的尸体拿去吧! 我们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
这正是:山里妹救命莫辨真伪;河滨梅谈情难逃祸殃。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炮震奇石洞婚礼中断;心依响水泉情歌绕飞。
第十四回 炮震奇石洞婚礼中断 心依响水泉情歌绕飞
( 一)
日军曹怪笑着,眼里射出淫猥的凶光。他就像一只恣意玩弄利爪下弱小老鼠的猫,要彻底摧毁对方的人格和尊严。
龙柳梅哭喊着欲将刺向高志翔的刺刀推开,却被日兵凶狠地揪住长发摔跌在地。随着闪着寒光的利刃的步步逼近,高志翔退无可退,带着哭腔讨饶了:“太、太君,我们是良民哪! 你们就放过她吧! 求求你们! ”
日本兵并不答话,又将顶在高志翔两边腰间的刺刀扎进去了些。高志翔的衬衫里渗出了鲜血。“哎哟! ”高志翔疼得浑身抖颤,往后一缩,日兵的刺刀却又扎深r一点。
高志翔受不了了,哭了起来,强烈的求生欲望潮水般涌来卷走了理智,他将脸缓缓转向柳梅,却又不敢正眼看她,一边抖颤着手脱下龙柳梅的衣服,一边泣声道:“对不起,梅,对不起,我们要活下去,只能这样了。”
龙柳梅的心猛一抽搐,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又闭卜了眼睛,仰面朝天,任眼泪涌流,让他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衣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猛然间掉进了一个绝望的冰窟,刹那间已被冻成了一根冰棍。
“啪”的一声,那只镀金怀表掉在了地上。几个日兵抢着上前拾起,交给了日军曹。日军曹随手塞进了口袋。
面对年轻女子洁白如玉的胴体,日兵们一个个眼都瞪直了,怪笑着兴奋起来。日军曹一边自己脱衣服,一边命令日兵将高志翔带到一边,跪下观看他们玩弄、奸污龙柳梅的场面。高志翔紧闭双眼,边哭边仰天长叹:“天哪! 快来惩罚这帮无耻的禽兽吧! ”
不少群众远远地围观,表情无不愤慨,却又无可奈何。待那帮日军疯狂地轮流发泄完兽欲离去后,好心群众才围聚拢来伸出救援之手。几名中年妇女把男人推开,手忙脚乱地为浑身血污、昏迷了过去的龙柳梅穿上衣裙。一辆手推平板车推过来了,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龙柳梅抬上平板车,送往医院。长条石凳上留下了一大团污血,从边上一滴滴地落在草地上。
医院手术室内,医护人员带着大口罩正在为龙柳梅会阴部撕裂的大伤口缝针。手术室门口,好心的和好奇的人们还在议论着、叹息着、咒骂着。一大群拿着照相机的记者I 翊讯赶来,各自找到自称目睹了全过程的路人采访。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开了,一名护士开路,把人群拨开,后面两名护士推着担架车出来了。记者们一窝蜂地拥了过去,有的问话,有的举起照相机啪啪地照,全然不顾当事人的感受。乱糟糟的场面中柳梅惊醒过来,她恐骇不已,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一名记者竟然将龙柳梅的手移开,好拍几张她的面部特写。龙柳梅悲愤地哭出声来,将手上的白布巾扯上盖住脸。护士一边斥责,一边用手拨开记者,将柳梅推进了病房。
高志翔直到快天亮才手抓着一个酒瓶,跌跌撞撞地一头栽进屋里,无力地软瘫在床上。鬼子走后,他无颜面对柳梅,趁现场混乱悄悄离开了。先是敲开了一家私人诊所的门,将腰间还在流血的伤口包扎了一下,而后他转来转去转进了一家营业中的酒吧,一边流泪一边敲着脑袋喝闷酒。那恐怖的场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再现,他陷入到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之中。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的怯懦!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令自己悔恨终生的事。他实在对不起自己的未婚妻呀! 自己简直不是一个男人,不是一个人! 可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在为自己辩护:你的选择没有错! 你委曲求全生存下来,完全是为了给我们的革命事业、给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多作贡献! 你不甘心就这样碌碌无为地死去,不甘心让蓬勃的青春之火被一阵邪风突然吹灭! 在无法复制的生命遇到威胁的时候,所谓的尊严和贞节都应当给她让路! 然而……可是……别人会怎么看他呢? 第二天组织上就知道了这件事。关于如何处理,组织内部形成了两种意见。一种认为他的行为给共产党员的形象抹了黑,必须撤销职务,清除出党。另一种则认为应当把委曲求全的怯懦行为与出卖组织、背叛革命的懦夫叛徒区别开来,毕竟他并没有直接损害革命利益,不应该给予组织处理。最后还是后一种意见占了上风,组织没有给他什么处分。然而高志翔自觉无力抵御众人如芒如刺的目光,自觉不会再得到组织的信任,内心挣扎惶惑之下,于一天晚上突然消失了。此前他也想过带她一块远走高飞,但他既怕她不能原谅自己,也怕自己不能再接受她。他戴着鸭舌帽大口罩几次来到医院,有一次甚至走到了柳梅病房门口,却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医院病房门口又聚集了更多的记者和凑热闹的人,嚷嚷着要进去采访,护士挡不住,被挤到了一边,门被“砰”的一声挤开了。人们一窝蜂地挤到了病床前。
龙柳梅猛地一下掀掉盖在身上的白被单,露出了洁白的胴体。除会阴部分扎了绷带之外,上身只穿了一件小背心。她泪流满面,悲愤地喊道:“你们看吧! 拍吧!看够了拍够了,就赶快滚出去!”
众人而面相觑,谁都不好意思举起相机或开口问什么,一个个灰溜溜地退出门去了。
柳梅蒙着脑袋哭了整整两天两夜。哭够了,想通了,心也渐渐平静了。她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命。受了那么多磨难,可最终还是未能躲避恶魔的摧残,这不是命又是什么?!她也不再怨恨高志翔了,他和她一样也是个受害者,他只是没有也无法保护她而已,该恨的只能是那些万恶的日本鬼子! 她不希望他来,却又希望他来看看她。她会告诉他,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了爱,可也没有恨,她能够原谅他。
医院开始催她交医疗费了。她感到心酸又茫然。她哪有钱交费呢? 可是你不交,又该找谁来交呢? 她只好托护士帮忙去把高志翔送的那根金项链当掉。然而护士回来告诉她当铺不收这根项链,因为这根项链是镀金的,值不了几个钱。因为没有交费,药也不换了,开水也没人打了,她只好忍痛下床去开水间。缓缓走在过廊上,她感觉到有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向她投射。她一转头,身影马上闪避了。她在开水间还拾到一张报纸。报纸以整版的篇幅刊登了她的几张大幅照片,包括她挂着泪痕,眼帘低垂的脸部特写,她侧卧在病床上捂脸哭泣以及出事地点的环境,满是血迹的石条凳等等。照片旁边还刊载了几篇文章,其中第一篇文章的标题是一副醒目的对联:女学生惨遭凌辱,日兵造孽;男同伴黯然遁身,石凳玷污。
她悲愤地几把撕烂了报纸,绝望的心再也无法平静。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呢?
( 二)
龙海山的伤好得很快,已经可以起身扶着墙壁走几步了。然而因为右胳膊暂时弯不过来,所以玉兰还是坚持用勺子喂他给吃。而他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待遇,边吃着红苕稀饭,边听玉兰背诵前几天学的关于中秋节的对子:日射晚霞金世界;月临天字玉乾坤。
吃完了,也背完了,龙海山夸赞她记性真不赖,是个聪明的好学生。玉兰脸上飞起了淡淡的红晕,说:“龙大哥莫要尽拣好的说桫,还要多教教人家才是。”
龙海山满口应承下来。忽然他想起一件事,便问她:“咱们这屋子外面是不是有条泉水? ”
“没有啊。”
“那我怎么半夜里老听到有泉水的响声? ”
玉兰告诉他泉水远在两里之外,因那泉水流得特别响,所以就叫响水泉,而这大山也因此得名响泉岭。“响水泉不但水流得响,而且水还特别清纯,洗过的衣服都有一股幽幽的清香,不知你闻出来没有? ”
“嘿嘿! ”龙海山老实地回答,“没有仔细闻。”
“说起响水泉,我倒记起了这山里山外流传的找不到下联的半个对子,倒顺都能读的。你能不能对出来? ”玉兰期待地望着他。
龙海山道:“你说吧。我试试看。”
玉兰道出上联:“响水泉中泉水响。”
龙海山很快便想出了下联,他诙谐地放大了嗓门叫回刚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