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联情 作者:魏曙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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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头目多了个心眼,没让盒子枪离身,这时也拔出枪来,然而没等他们行动,厉冰等人的枪已经响了,反抗者倒地而毙。群众和游击队员一齐冲进来,拿绳索把众多匪兵们一一捆起。
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还没开打就结束了。县支队的名声大震,龙山海更是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尤为有趣的是他们刚参加完那场葬礼回来,紧接着就被邀请去参加一场婚礼。是罗汉、观音喜结良缘,请他们赏脸去吃喜酒。正商量送什么贺礼,新人说了,什么东西都不要,只要龙政委亲手写副对子,这比什么贺礼都金贵。
于是龙山海有感而发,铺开红纸,书下一联:叹往昔阴差阳错,人鬼焉能成夫妻;幸今朝名正言顺,自由方可结伉俪。
新郎新娘如获至宝,高兴得不得了。他们还告诉大家,现在乡亲们当中都传开了,说是红军游击队里有个对联政委,如何如何了得,作出来的联哪,含有迷魂药,白狗子也好,土匪头子也好,一见到对联政委的对联,一个个就傻了呆了,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一番话加上夸张的动作,令龙山海等乐不可支。只有彭东山笑得有些勉强,感到自己颇受冷落。对龙山海靠一副对联侥幸取胜不以为然。他想着打几场硬仗来证明自己的指挥能力,来树立自己的威信。
一天。观察哨送来紧急报告,因山洪暴发,山脚的公路被冲垮了一截,有好几辆汽车卡在那儿动弹不得。于是龙山海领着几十名游击队员扛着锹、镐、箩筐、扁担等各种工具,疾步赶往出事地点。一队员忽然看见几个背着大包袱的劫匪从车上下来,大叫有土匪打劫。
龙山海下令追击。劫匪慌忙丢下赃物狼狈逃窜。大家分头去把被劫匪丢散的东西拣回集中.以便还给乘客。一块亮闪闪的怀表让龙山海觉得有些眼熟,打开一看,上盖里面刻着再熟悉不过的一副对联。“啊! 是爸爸的怀表! 莫非,莫非他在车上?”他一阵紧张和激动,揣着怀表,拔腿就往客车跑。车里车外一片混乱。乘客们有的急欲找回自己的失物,有的上前热情握手致谢。龙山海灵机一动,高举起怀表大声叫问。“阿海! ”随着一声尖声的呼喊,一名戴顶鸭舌帽、着身青色长褂、个子瘦小的男青年从人群后冲了过来。男青年取下鸭舌帽,原来是剪了男仔头的柳梅。龙山海惊喜万分,大叫了一声:“阿梅! ”便紧紧抱住了柳梅,他一边拍着柳梅的背,一边激动得语无伦次:“怎么是你呀! 我真是太高兴了太意外了! 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儿碰上你! 你看,真是女大十八变,一下子就长这么高了,又扮成了个后生仔,我真认不出你了! ”
柳梅笑着抹了抹眼泪,抬起头,端详了他一阵,又哽咽起来:“我也认不出你了,又黑又瘦,唉,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
兄妹此时意外重逢,要说的话真是太多太多,就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大伙儿体谅他们,不让他们去泥石那边,让他们抓紧时间多叙一叙。柳梅提到遭难的父亲,提到尼庵的绝境,自然又是泣不成声。龙山海则似万箭穿心,浑身抖颤,泪流满面地呆坐在那儿。
柳梅逐渐平静了下来。她觉得老天爷安排自己在这里与阿海相见,一定是有目的的。她说不动阿山,一定要好好说服阿海。看他现在的样子,状况肯定不太好,拉他和自己一块走,应该是有可能的。但刚才听见战士喊他龙政委,她又预感到他会和阿山一样的固执。她忽然觉得曾经十分亲近的两个哥哥离自己已经十分遥远了。曾经以为了解,却原来是那么的不了解。不!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他带走! 而山海呢?此时听着妹妹的哭诉和恳求,心里真是百感交集。父亲的遗嘱,过去的梦想,兄妹的亲情,都在叩问他的心灵。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去……不! 不可能的! 可他应该怎样减少阿梅的失望和痛苦呢? 他捧住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叹气。
经过游击队员和乘客们的共同努力,被山洪冲垮的路段基本修复了。乘客们陆续返回了车厢,司机也已检修好车辆,准备上路了。受阿山委托的两位医院大夫来和阿海见了面,龙山海和他们握手致谢。大夫恳挚地说应该感谢他们这些救星。
龙山海黯然地送柳梅上车,走到车门前停下了,目送同样黯然的她走进车厢。柳梅转过身来,幽怨的眼神让他不忍正视。忽然她叫他上去,说还有句话要对他说。他随她走到她的座位边,正要问她,只见她猛地抱住他,将他使劲按倒在座位上,一边大叫司机快开车。
“阿梅! 你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 我不能跟你走! ”他用力扳开柳梅的手,恳求地说:“阿梅,我跟你说过了,我现在不仅仅是你哥哥,我还是一名共产党员,是一名红军游击队的指挥员,怎么能为了个人的志趣而去当革命的逃兵呢? ”
柳梅突然想起阿山的话,顿时烦躁起来,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逃兵! 又是逃兵! 你们都怕当逃兵,为什么不怕当龙家的逃兵! 你们辜负了父亲! 背叛了父亲!你们哥俩都长着一个同样的花岗岩脑袋!花岗岩脑袋! ”她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山海心里难受,颤抖着声音辩解道:“我并没有辜负父亲背叛父亲! 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而高翔! 这不就是爸爸对我们的期望吗? 共产党人追求的正是人类大同的最高理想。”忽然他发现客车已经开动,连忙呼唤司机停车。然而柳梅又不让司机停下。司机左右为难,还是将车缓缓停下了。龙山海轻轻握起柳梅的手,动情地说:“说心里话,我是好想读书的,也恨不得和你一起去燕大。可眼下没有安心读书的环境和条件啊! 我想,等革命胜利以后,我一定会重新走进学堂去的。”
柳梅明白了自己不可能改变什么,无奈地长叹了口气,止住了抽泣,哑声问道:“什么时候革命会胜利呢? ”
“还说不准,也许三五年,也许七八年吧,反正一定会有胜利的那一天的。那时候你可能就是我的老师了。可不能嫌我这个老学生脑瓜子笨哦! ”
柳梅苦笑了一下,将信将疑地说:“你们现在有几个人啊? 能打得赢兵强马壮的政府吗? 还有大大小小的军阀。而且你还说连黄埔军校都变质了,都不帮你们了。”
山海道:“我们会有自己的黄埔军校的。阿梅,我送你一副对子,哦,”他站起来放大嗓门对大家说:“也送给我们车上的各位旅客,请大家听好,记在心里——溪流入海能起派;星火借风可燎原。”
车厢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柳梅看着阿海,勉强笑了笑,说:“好了,我们就此告别了! 你下车吧! ”
“你不生气了吧? ”
柳梅摇摇头:“不生气了,我能理解你,理解你们哥俩。你们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更何况我们现在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也能够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
山海感动不已,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好妹妹,谢谢你的理解! 我真高兴你能这么说! 这下我就放心了! ”
柳梅脸上笑着,心里却仍在流泪。这哥俩,连告别方式都是一样的。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
( 四)
龙海山被分配到国军某师工兵连担任见习连长。在军校学了一大堆兵法战术,现在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他很想干出一番成绩来。上任第二天他就开始严格抓训练,抓作风,把个原本懒散疲沓的工兵连整顿得像模像样,演练时受到了师长的好评,因而转正时他被派到了有名的稀松连——工兵二连。有了前面的成功经验,信心自然更足。上训练课时,他连讲带练,毫不马虎。这天训练课的课目是匍匐前进。龙海山照例先给大家做示范。他从一士兵手中接过一把步枪,动作麻利地卧倒,利用肘、腿、脚的配合,匍匐前进了一段,而后调头爬回原位,起立。接着安排分班练习。队列中忽然有人捂着嘴打呵欠,而后竞像受到传染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呵欠。
“怎么回事? 一个个都没睡醒? 晚上都干什么去了?”
打呵欠的人赶紧忍住。然而没等多久,又有人开始打喷嚏,而后又像传染似的引来了一大堆喷嚏。
龙海山恼火地吼了一声:“不准打喷嚏! 他妈的什么队伍! ”
队列中有的使劲捂嘴,有的张嘴僵住,有的则耸鼻子挤眼,丑态百出,令龙海山自己也实在憋不住了,赶紧转过身去捂住嘴巴。士兵们见长官也笑了,更是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半夜里龙海山起床出来查岗,很快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他到士兵寝室,竟发现大部分床位都是空的,不禁大吃一惊。哨兵抬手指指不远处亮着灯光的宗祠告诉他,大家都去夜读去了。
他好生疑惑:“夜读? 夜读什么? ”
他摸黑走到那大门紧闭的宗祠门前,发现祠门上贴着一副以祖宗口气拟的残破对联:与祖宗呼吸相通,乃是香烟一脉;叹儿孙诗书未读,亦曾灯火三更。
龙海山明白了,这是一家以夜读为名开在祠堂的烟馆,此联应是村里敢怒而不敢言的人偷贴的。难怪那些人训练时无精打采,呵欠打个没完没了。他大声喊开门,里面却无人应答。他来火了,使劲用脚踢门。门终于开了,烟馆老板责问道:“喂,你是哪个? 想干么事? ”
两个身强力壮的打手叉着腰拦在了他的前面。龙海山拍拍腰间的盒子枪:“不认识我,应该认识它吧? ”
老板这才转过神来.连忙把打手拉开,讨好地说:“哦! 是长官来了,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该死! 该死! ”
他到里面巡视了一圈,发现不少小房问都已空空如也,明白夜读者都已从后门溜了。想起当年县城的惨剧和父亲的教诲,他再难入睡,下决心砸烂这个祸害。第二天一早他便带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到宗祠,把睡醒未睡醒的丑态百出的烟鬼们一齐赶出宗祠,将烟枪、烟具和装有鸦片的烟盒统统收缴,把它们丢在门外的空地上,泼上煤油,点火燃烧。
士兵把一张封条贴在了宗祠大门上。龙海山手指一士兵手中提着的装满银元的小布袋,对老板道:“刑责我就不追究你了。这些赃款全部充公,用作本部军费。”
老板点头哈腰地挤出难看的笑容,连声称是。围观群众拍手称快。一老者指指面前的火堆,大声吟出一联:“因火成烟,若不撇开终是苦。”
龙海山闻言停下脚步,对老者道:“祠堂门口那副联是您老写的吧? 写得好!我来对您此拆字对。”他转身望望众人,吟出下联:“舍官作馆,入而忘返难为人。”
老者和村民都赞叹不已:“好,对得好,烧得更好! ”
封了烟馆,也就抓住了整顿作风的要害。他还开除了一名无药可救的重瘾烟鬼。三把火烧起,整个连队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可不久又出了个逃兵事件,惊动了上面。被友连抓回的几个带枪逃跑者之一竟是他身边的通信员。望着比自己个子还瘦小的垂头丧气的肖布典,他忍住了没发脾气,然而在问明了原由之后,他反而大发雷霆了。原来绰号“小不点”的肖布典是本地人,他姐姐托人捎了口信给他,说是他爹因交不起田租,被财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