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情匪 作者:杨飞-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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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正全再次认真掐算,问:“姑娘,你是渡水人吗?”
“是。我是渡水人。老公公,我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覃正全根本不用掐算,一天前,他跟小保刚从渡水那边过来,已经在那里听人讲了,林家半夜起大火烧屋的事,大人孩子一个也没跑出来,整个院子只剩下一堆灰了。他说:“姑娘,不要回去了,一天前我刚从渡水那边过来,听说林家烧光了,一个人都没跑出来。你是不是姓林?”
跪地磕头的若文扑通就倒在地上了。
覃正全赶紧伸出一只手去摸,问:“小保,怎么了?”
小保说:“她晕倒了!”
“快,把她扶起来!”
若文一个劲儿地只是抽泣,脸色苍白,终于一下哭出声来了!
骂道:“圣步堂,你不得好死!你太歹毒了!”
“姑娘,三十六计,走为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覃正全说完把二胡装进一个布袋,斜背在身后,伸手摸拄路棍,说:“小保,我们走吧。”
若文又将一块光洋给小保,小保坚决不收。他说公公不准要。
若文泪流满面,视线完全模糊了,她用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的视线望着覃正全和小保的背影,直到消失。
第十一章
太阳不知是劳累还是生气了,刚才还精神抖擞,笑容满面,突然就失去光彩了,若文抬头一看,原来一块乌云在拼命追赶她,太阳一脸的不高兴。若文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放在自己的面前,她发现路面上的树影也没了。十字路口,过往人多,路面被踏得坚硬光亮,如古铜镜一般,有太阳时能照见人影。平日,路边那几棵高高的香椿树总是把自己的身影躺在路中央任凭行人踩踏为乐事。现在,香椿树的身影没了,连路面上的光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若文突然心里紧张起来,几大步跨到十字路口正中间,天空猛然一黑,若文吓得差一点哭了!她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看有人没有,但她只发现四个方向都是路,若文心里更没有底了,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若文急哭了。由于她眼里尽是泪水,视力模糊,看不远,其实远处有人向这边过来,她没看见。她深感绝望了!
突然,她听到哪儿有牛铃响,赶紧抬头,看见迎面走来一个背犁的老人,身后牵一头大黄牛。
若文急忙抬手擦干泪水,马上重新装成跛子,一拐一拐迎上去问:“老伯伯,我迷方向了,请问……”
“你要去哪里呀?”老人问。
老人身后的牛边走边在吃路边的青草。开始,老人是半走半停,突然,牛看见了老人前面有更肥嫩的草,它小跑几步,一下冲到了老人的前面。先前是老人拉着牛走,现在,变成了牛拉着老人走了。
“我去……”若文到了嘴边的话没说完,突然她想起圣步堂派人还在追她,心里想:我不能说去哪个地方。她便又改口说:“老伯伯,我一个讨米的人,去哪儿都行,我只是想弄清个方向。”
老人站着,手中的牛绳已经放完了,但牛还在使劲地往前奔,老人干脆把手一松,让牛去吃,说:“快吃去吧。”
老人现在不急了,他也站到十字路口中间,转着圈儿告诉若文说:“这是往下,能到缸银跑,沿公渡,青鱼脑;那是往上,能去小热水溪大热水溪,汤溪峪,磨江岩。”
老人望了一眼他的牛,捡起牛绳轻轻抖了几下,意思是催它快些吃,接着他抬手又朝对面山上一指,说:“看到没有?那座山山顶就是严家山。”
老人一个后转,又说:“翻过那座山就是仙阳,从仙阳往下走就是渡水。仙阳跟渡水挨着。你去那边吧,那边坪里收成好。”
老人相信若文是讨米的。
听到仙阳和渡水,若文吓得一下忍不住哭了!
老人问她怎么回事?若文只好编谎话,说:“那边的恶狗咬过我,一说起我就害怕!”
老人没再问,他用牛绳在牛身子上用力撇几下,老人是要走了,但贪吃的牛根本不理睬他,老人使劲拉手中的绳子,牛的鼻子都被拉歪了,但它仍然不肯走。老人火了,他举起手中的竹鞭杆使劲朝牛屁股上就是几下。牛走了,老人也走了。
十字路口只剩下若文和她那长长的影子。若文对磨江岩和仙阳渡水两个方向分别凝视许久,心里流着泪想:“真是山不转水转。我牵瞎婆婆转了五六天,转来转去又转回来了。”
若文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再也不装斜眼儿啦,大眼睛一睁,她好看的本来面貌彻底恢复了。
若文让眼眶里的泪水任意地流淌,心里还问自己:“人为什么要有命?
命为什么还分好坏?我的命为什么就该有这么大的灾难?人的命到底是哪个安排的?“若文再次久久地望着磨江岩方向,若文忍不住哭出声了。本来她打主意偷偷溜回渡水的,但她怕把灾难带给父母,这下可好,家里比她的灾难更大!连一个人都没活,她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了。
若文彻底心灰意冷了,突然,她心底冒出一个念头:“你不让我们家的人活,我也不叫你圣家的人活!”若文决定返回去,要放火烧了圣步堂家。
太阳落山了,若文站在坡上还能看到天边的晚霞,有一片云好像正在燃烧。
此时,若文已经又一次来到了瘸婆婆的茅草棚门口,她人没进屋头先进屋了,喊:“婆婆在屋吗?”
“是哪个呀?”老太太在屋后阳沟里扯草。
“婆婆,是我。”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瞎婆婆呢?”老太太过来问。
“婆婆没回来。那天夜里翻山我把钱丢了,我是回来找钱的。”
若文没讲真话,她怕老太太替她担心。
“姑娘,山这么大,你到哪里去找啊?”
“婆婆,那我也得去撞撞运气,找到了更好,找不到就找不到。”
老太太怕她上山撞上圣家抓她的人,劝若文说:“姑娘,从老虎嘴里逃出来不容易,千万不能再落在他们手里,丢就让它丢了,破财免灾。”
“婆婆,你放心,他们撞不上我。”
“你打主意什么时候去找啊?”
“我这就走。婆婆,我把背篓放在这里,万一我回不来,这里头光洋你就用了。”
“天就要黑了,黑灯瞎火的,就是一脚踩到你也看不见,不如明日去找。”
“婆婆你放心,大概丢在哪里我心里有数,夜里上山免得有人看到。”
老太太从炉锅里拿两个红薯递给若文,说:“吃吧,吃饱了上山。”她又转身从柴火堆里翻出一把砍刀给若文,说:“带着,哪个敢找你麻烦,你就用这个砍死他!”
命运已经把若文逼到绝路上了,现在,她一心只想报仇!今日正好有月光。
若文顺着一条砍柴的小路向上爬,半夜顺利到了山顶,而且找到了上次躲藏的那个岩壳。
她一进去先试火镰,将火镰石与接火种的纸头用左手捏着,右手拿着钢片刚拉开架式要往火镰石上打,突然,山下有两声秧鸡叫:“豌豆八果!豌豆八果!”若文浑身一哆嗦,火镰与火镰石一下脱手落地,若文心里一下凉了大半截,心想完了。
她摸了半天,还真摸到了,但平日特意装在小竹筒中的火绒被撞断了,若文一连打了二十多次,每次火镰下去都一串火星,但就是接不上火种。若文心里想:这怎么办?出师不利,没有火怎么烧圣步堂家的屋呢?但她不死心,接着用火镰使劲打,最终感动了上帝,光秃秃的草纸接上了火种,若文轻轻一吹,火还着了,她心里一热,一股暖流通往全身,心里升起一种幸福感!
若文开始下山,刚要进人圣家后山的竹林,圣家的狗就闻到动静了,但叫得不凶。
若文仔细听,那声音好像狗趴在地上,是嘴巴放在自己前伸的两只爪子上叫的。若文又仔细听,只有三只狗叫。
两只大狗仍然是分开在两个院子里,显然是没松开铁链。两只小狗小黄和小白只有一个叫。这是若文这几天不在时的变化。自从若文走后,两条小狗东院西院到处找若文。
一天早晨,小白望着圣步堂使劲叫,好像在质问圣步堂,让他把若文交出来!圣步堂见小狗望着他叫的那个样子,心里直发毛,一气之下,圣步堂让家丁把小白打死了。
若文围着圣家的院墙转了几圈,但只摸到一根挨一根的树长成的墙,连一点缝儿都没有。
最后,若文终于摸到了长工们走的那条小路。她对这里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圣家大院又分成几个小院。长工们出入的侧院是专放柴草的地方,旁边就是圣步堂放粮食的谷仓。
若文心中一阵欣喜!她取出火镰连打几下,光冒火星就是接不准火种,她用手捂住扑通扑通乱跳的胸口,匀了匀气息,果然只一下,火种就接上了!若文轻轻一吹,草纸燃了!她抓把干草将火点燃,紧接着,她又将火抛进柴草堆里,若文兴奋地看着火在柴草堆里发展。火苗如她的心情,高兴得直往上猛跳。
若文抽身就往后山跑,她要站在山顶上看火势如何吞食圣步堂家的整个大院,她也要圣家的人一个都跑不出来!
若文突然又想起了二保,她在心里喊:“天啦!我这不是把好人也害了吗?!”
她刚把身子靠在一根大楠竹上想该如何是好,门丁已经发现了火,喊:“有火!有火!失火啦……”
整个圣家院子里的人都醒了!二保跟家丁们同时赶到现场,但火势并不大,很快就被扑灭。
圣步堂说一定是有坏人来放火,命令家丁搜山。
若文并没跑远,院子里的人喊搜山她听见了,她赶紧拼命朝上跑。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搜山的人还没出门,小黄狗就追上来了!它好像已经看见了若文,一边追还一边汪汪汪不停地叫。
它跑在最前面,像个搜山的领路人。家丁们紧跟在小黄狗的屁股后边也喊:“快,跑不了了!狗已经追上了!”
若文累得已经要吐血了!她这次彻底绝望了,真想回头把这该死的狗一刀砍了!
此时,若文已经到了山顶,她急中生智,身子一闪,躲进了上次藏身的那个岩壳,再转身举起刀拉开架式,只要狗进来,她就一刀砍死它。但小黄狗却没有靠近岩壳,而是在离岩壳还有几丈远的地方,突然改变方向朝旁边跑了,而且比先前跑得更快,叫得更凶!好像它已经咬住了放火人的裤脚!
小黄狗耍了个小心眼儿,它把后边追的那帮家丁全骗了。
今天在扑火和追人中,圣家所有人,都积极地表现给圣步堂看,惟有二保没有。
他的态度是消极一半,积极也一半。
灭火时,二保是积极的,有目共睹,在那么多救火的人中,只有他一个人跑步提了两桶水泼进火场。
但对搜山,他是消极的。他不仅没有往山上跑去追,还喊小狗回来,不让它追!但小黄狗没听。
圣步堂对二保跑步提水的行动极其满意,当场训斥家丁们,说:“我看见你们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就生气!这次就二保表现好!”
但家丁们不服气,说二保自己不仅不去追放火的人,还不准小狗去追。
二保说:“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