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萨利克血浆黑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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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自杀。这位一贯善于“预先估计到最坏的情况”、“作出必要的决定”的先生,在作出最后一次决定时还这样安慰自己:“死亡是爱的唯一形式。”莱斯纳尔的结局虽然也是对恩格尔、哈佩尔之流的一种控诉,却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与莱斯纳尔恰成对照,年老的退休警官在得知自己因接受输血而染上艾滋病毒后,远没有像前者那样堕入绝望的深渊。他用四年时间极为冷静地搞清了带病毒的血浆非法生产、进入医院的来龙去脉,掌握了罪魁祸首恩格尔、哈佩尔的全部罪行材料,制定了惩治刽子手的周密计划和行动方案,并成功地动员记者利欧帮助自己完成了任务。他懂得,哈佩尔“体现了一种制度”;但正如利欧所想到的,基费尔本人也曾体现了一种制度,并为之自豪。只是基费尔终于不愿依旧被纳入“官方控制电路”中去,而是更加“重视自己”了。他在深思熟虑后所采取的方法,是用一种谋杀对抗另一种谋杀——非法生产与推销带病毒血浆。他在实现了自己的计划之后死去。这种对抗方式也许有一定的消极性,但又是处在他的生存环境之中所能够采取的一种不无震动效应的抗议方式。
明星记者利欧是作品的中心人物之一,他在得知血液检查结果显示“阳性”后,一度与莱斯纳尔一样被恐惧和绝望所控制。但是后来他醒悟过来:不能听任命运的摆布,不能把一切都看成是不可改变的,不能让恶棍恩格尔和哈佩尔逍遥法外。促成利欧醒悟的,除了赫尔措克医生的解释与劝慰、基费尔精神的影响之外,起了决定性作用的是利欧的妻子维拉。这是一个平凡而伟大的女性。她在第一次听到丈夫与艾滋病的“联系”时,立即来吻他与拥抱他。正是这种无私无畏的爱给了利欧以生活的信心。维拉内心有着不可避免的惊恐和痛苦,却决不在丈夫面前流露。她当时的生活内容可以简化为一句话:继续过下去,就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似的。她信奉的是她祖父的哲学:“生活里只有一点是重要的,即你得生活。”上帝似乎不忍心让这个乐观、开朗、单纯、充满爱心的女性遭到巨大的不幸:从赫尔措克那里传来了利欧并未染上艾滋病毒的检查结果。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仿佛是维拉的生活哲学的胜利。维拉这一形象的存在,为整个作品增添了一种明朗的色调,一种生活的诗意。
第一部第01章
他抬起下巴,以便避开电视聚光灯发出的耀眼的闪光。台下的听众他无法认出来,他看到的只是幻影般的行列,一行接着一行,形成一个梯队,一直延伸到大厅的尽头。他眯缝着眼睛,用指尖按着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够减轻头痛。然而,这无济于事。聚光灯不停地向他扫过来。台下的听众万分激动,简直要发疯了。
“住口!住口!——嘘!”
这喊声像汹涌的波涛在大厅里起伏,一浪接着一浪从后排向前排涌来。不久,整个大厅里充满了喊叫声。
可是,维格纳尔这个白痴仍在继续讲下去。他的“请让我把话讲完”这句话,使听众更加怒不可遏。维格纳尔连珠炮似地向下面的群众讲了许多事实和数字——他的语言干巴巴的,就像他过去当会计时使用的数字一样:国际性的经济衰退,所有的经济部门里都出现订货滑坡的现象,欧洲国家主张重新调整钢铁经济的结构,西班牙人、意大利人和葡萄牙人,捞取布鲁塞尔的补助金①——是的,还有,利比亚收回了订货,尤其是中东局势紧张。此外,还有亚洲廉价产品的竞争。他单调他说来说去,他本可以说得更好一些,但他没有兴致。台下的听众当然注意到了这点,于是,他们又开始吼叫起来。
① 欧共体在布鲁塞尔设立的补助金。
“住嘴!”
迪特·莱斯纳尔悄悄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撒谎!骗子!”
开会之前,他们把一张桌子放到升降台上,上面铺着一块绿色的台布。桌子的左右,各有一架铁梯通向大厅的地板,由工厂的保安人员把守着。
“停——止!停——止!嘘!”这喊声由后排传到前排,很有节奏,不断地在听众的耳旁萦绕,不久,喊声响彻了整个大厅。
“请听我说!这样下去的确不行,”维格纳尔无可奈何地重新开始说话。“我只想向你们……”
“罪犯——猪猡——陈词滥调!”
的确,这喊声像汹涌的波涛滚滚而来,强劲而有力。这如锤击般铿锵有力的喊声,简直要把屋顶震塌,使他的耳朵感到疼痛。“陈词滥调!投机者!说谎者!骗子!”
此时,迪特·莱斯纳尔把头朝后一仰,以便避开耀眼的闪光。他仰望那些转炉,以及上面那些巨大的鼓风管道和铁制的吊车小车,它们似乎也在发抖和摇晃。
保持冷静?现在,这有什么用?他想到自己的上司林德尔说过的一番简明扼要的话:“我知道你会遇上困难。但是你会克服它的,迪特!你总是能克服困难。事实证明,在执行这样的任务的时候,你是最能保持镇定的了……”
镇定?镇定有什么用?何况现在他无法镇定下来。不,一切都无济于事。他突然感到背上、头皮上和两眼下面冒出了汗;对那些讨厌的电视摄像机,对那些卑鄙下流的记者,他毫无办法,他们就像一群抢食腐尸的秃鹫和鬣狗。是的,哪儿有臭味,他们就往哪儿赶,你准能遇见他们。
“快给我住嘴,肥猪!”
一个扮演头目的人再次喊道。这是一个体重100公斤的身材高大的人。莱斯纳尔现在能清楚地认出他。每当他吼叫的时候,就把双手放到脸前。
此时,莱斯纳尔再次听到了林德尔的声音。“听我说,迪特,你必须到那儿去。关闭这家企业是必要的,就像是动一次外科手术。而你是清楚这一点的!我信任你——始终信任你……”
现在,林德尔这卑鄙的家伙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他的沙发椅里。他为何不坐在这儿的主席台上面?不,这是不可能的,他在自己优雅的办公室里等候,直到有人给他送来报告,告诉他一切“均已恢复正常”。可是,这儿再也无法恢复正常。
现在,挂有录音设备的长长的三角架又向左转动,对准了雇主的桌子。
维格纳尔关闭了话筒。他似乎准备投降。下面的群众接受了他的投降。
“萨克森钢铁厂万岁!”大厅里响起了群众的欢呼声。这欢呼声此起彼伏,雄壮而有力。
电视摄影师走近了。他把摄像机当作一件武器紧贴在肩上。此刻,他转向大厅,然后回过身来,把闪闪发光的镜头转向莱斯纳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上帝的眼睛!他突然想到,并尽力保持镇静,像以前那样现出呆板的样子,不敢举起双手。
他怒火中烧,然而却一筹莫展,无能为力,以致几乎不再能够觉察到他周围所发生的事情。
上帝的眼睛……为什么说上帝的眼睛呢?为什么这下流坯还不把摄像机挪开呢?
“博士先生!”
他转过头。
“您看,我们要不要中断会议?”
他不回答。
赖纳尔,这个助手,长着一双褐色的眼睛。自从莱斯纳尔认识他以来,他的眼睛里总是流露出无精打采的神情。可是现在呢?他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却闪着孩子般恐惧的目光。真是个不中用的人!
维格纳尔握紧双手,仿佛要进行祈祷。博恩巴赫尔,这个负责东部事务的白痴,到底在做些什么呢?他缩着头一声不吭。现在,他终于站起来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主席台的右边已经站着许多人。他们从安全人员的身边挤过,眼下,他们虽然停了下来,但颇令人感到担心。他们大约有10或15个人,均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所有这些人均把两臂交叉在胸前,呆滞的目光里充满仇恨。
迪特·莱斯纳尔把话筒拉到了自己的胸前。
“女士们,先生们:请等一下!我看到了这里的情况,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愿意通过讨论澄清事实,还是……”
持续不断的喧嚷声。人们使劲地挥手跺脚。
“因此,朋友们,我请求大家保持几分钟的冷静……”
“朋友们?!这不要脸的家伙说‘朋友们’!”
“辱骂丝毫不能改变现有的情况,而叫喊也决不会带来好的结果。”
现在,他把话筒拉近嘴前,用一种具有诱导性的声调,像是慈父般地说道:“我知道,你们需要发泄你们的怒气。我也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会给你们当中的许多人带来不幸。也许你们认为,关闭萨克森钢铁厂这样的一家工厂,会给我们带来愉快吗?可是面对这些归根结底是由百年未遇的经济衰退所造成的后果,愤怒和悲哀都无济于事,在这儿能帮助我们的只有……”
后面这个句子他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感到背部疼痛,大约是在腰椎的部位。这疼痛非常剧烈,犹如被刀砍一样。它呈楔形往上升,逐渐扩散开来,把全身的汗从毛孔里驱赶出来,然后抓住内脏。他感到,仿佛毛孔被钢制的拳头挤压一样。除了疼痛之外,他还感到全身一阵阵地发热,这使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了。
药片!他想。上帝,药片……我已经服过药片了!而且比我应该服的还要多。为什么它们不起作用?
他一边呻吟,一边闭上了眼睛。
尽管他的眼皮合拢,可是聚光灯的微小的旋转的红光仍旧渗入他的眼里。出去!更多的他不可能想到。出去——马上离开这里!
“博士先生……天哪,博士先生,出了什么事?”
说这话的人是赖纳尔·索尔桃。他打了个嗝儿,想说点什么,但又不能说。
这时,大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有几个人在笑。可是不久,笑声也停止了。
“也许您需要一位医生,博士先生?”
他摇摇头。他站起来,至少试图站起来,可是两腿非常无力。他又感到全身麻木,感到恐惧,一种令人胆寒的恐惧……上帝的眼睛……上帝的法庭……为什么现在上帝偏偏要惩罚你?
索尔桃站在他的旁边,用手支撑着他。“博士先生,会不会是心脏出了问题?”
这时,博恩巴赫尔也来帮忙。他们把他夹在中间,领着他走过平台,走过这漫长的、灰色的、用铆钉连接起来的平台。这儿散发着油、煤烟、煤和变了质的润滑脂的气味,而他嗅到的却是自己汗的气味。
然后是楼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走下楼梯。他上气不接下气地站着,手压着肚子。该死的,这里什么地方有厕所?在某一个地方总会找到厕所的吧?
他继续往前走。终于发现一道刷成灰色的门。有个人为他撑开门。厕所里有光亮的瓷砖、洗手盆、放肥皂的盘子和一整列小隔间。他走进第一个小隔间,关上身后的门,迅速地解开裤子上的扣子,蹲了下去,这时,泪水一下子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
从不知什么地方他听到:“萨克森钢铁厂万岁!”
他摇了摇头,禁不住啜泣起来,泪水不住地夺眶而出。他感到自己堕入了无底的深渊,被由羞惭、耻辱和懦弱组成的漩涡卷走了……
他蜷缩在狭窄的机舱的最后一个座位里。这是一个单个座位。他曾让闲坐在小候机室卖酒柜台旁的飞机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