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铁血-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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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地面部队的司令部通知我们说,别列兹金还活着。他负伤了,步兵战友把他从前沿地带救出来,送进了他们的医疗所。这就是说,我们的别列兹金跳伞以后,风没有把他吹到敌人那边去。
这是使人振奋而又令人不安的一天。直到得知我军地面部队进展顺利,我们的心情才略感宽慰些。基里琴科将军率领的骑兵军已经前出到敌后,而且他的左翼部队正在向布焦恩诺夫卡和马里乌波尔疾进。我们飞行师司令部决定,我们飞行团的下一个基地是布焦恩诺夫卡。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军务股长帕夫连科马上用红铅笔在地图上把这个地名圈起来。当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时,他操着乌克兰口音激动地说道:
“这是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就要进驻的第一个乌克兰村庄呀!到了那一天,我要跪在地上亲吻我的故土。到那里就能看见基辅了,你说是吧?”
为了掩护地面部队,天黑以前我们又出动了几次。我们每一个人都从空中亲眼看见了那一幅壮观的场面:我军的坦克、自行火炮、步兵、骑兵,正以排山倒海之势,顺着亚速海海滨的每一条大路向前推进。苏军进攻地带之宽,那是德寇无论如何也堵截不过来的。我军已经推进到战役地幅。
三
傍晚,当我完成任务飞临机场上空时,见指挥所跟前围着大群人。我不觉又惊又喜,这准是哪一位失踪的飞行员回来了。
是自己走回来的呢,还是别人护送着回来的呢?
落地以后,我把飞机送到停机坪,就朝着地下掩蔽部走去。还有不少人,也在陆续往那个方向走。戈卢别夫好象知道我心绪不宁似的,从人群里挤出来,笑着朝我跑来。最后,身上裹着绷带的别列兹金也来到我面前。
你们回来了,你们到底都回来了,我亲爱的战友,无畏的雄鹰!我紧紧地握着戈卢别夫的手,拥抱着别列兹金的肩膀,别列兹金的一只胳膊缠着绷带,用急救三角巾吊着,另一只手拄着拐杖。
苏霍夫走过来,一双黑眼睛闪耀着掩盖不住的喜悦,兴冲冲地说道;“我怎么说的来着,近卫少校同志。我说的一点也不差吧!那时候,您正在全神贯注地打敌人的轰炸机呢,您怎么能知道当时出的事呢?”
身材高大长着鹰钩鼻子的戈卢别夫笑呵呵地看着苏霍夫。看得出,他正急不可耐地想要亲口说一说当时发生的情况。可是,他生来腼腆,到底没能张得开口。是啊,在敌机攻击我的最紧要关头,正是他,戈卢别夫,用自己的飞机连同自己的胸膛挡住了敌机对我射来的炮弹啊!
“我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了。”这是我的僚机飞行员戈卢别夫好不容易才说出口来的唯一的一句话呀!
为表彰军人这一类自我牺牲的英雄行为,上级不知为多少位无畏的勇士授了勋,报纸也宣扬他们的英雄事迹。现在,猛烈的进攻正在迅速展开,我们团的飞行员每天都在英勇机智地作战,都模范地履行着军人的天职。在这种时候,我们只有在晚餐桌上举杯庆祝我们为人民做下的好事。伊万诺夫团长在时,遇到这种好事情,他总是要把大家召集在一起举杯庆贺的。如今,尽管科拉耶夫团长对此无动于衷,但是,我们大家还是自动地凑到一起来了。这是人心所向,是受战友情谊驱使的自发行动。
今天,我们这个飞行大家庭的全体成员,又都自动地凑到一起来了。列奇卡洛夫、克卢博夫、特鲁德、塔巴琴科、苏霍夫、热尔杰夫、奥列菲连科、特罗菲莫夫、戈卢别夫、别列兹金……全都到了。我和他们是心连着心的。他们当中的多数人是我的学生。不论在空中,还是在地上,我们从不分离。甚至这我的飞机都一直和他们的飞机停放在一起。
今天,大家的情绪都特别好。那么多可喜的事情全都凑在一起了,能不使人高兴吗?我军地面部队突破了敌军在米乌斯地区的防线,正在顺利地继续进攻着;戈卢别夫和别列兹金建树了功勋;我们飞行团即将向亚速海的滨海村镇布焦恩诺夫卡转场……
别列兹金显得益发消瘦,面色惨白。他委顿在餐桌边上。每当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总是提心吊胆地睁大他那一双疲惫的眼睛看着人家,生怕人家碰了他那一条受伤的腿。他说起我军战士如何向他扫射——因为他乘伞飘落在前沿跟前,而且离被他撞毁那架敌饥飞行员落地的地点很近。
我望着别列兹金,听他讲述事情的经过情形。我在想,用自己的飞机去撞毁敌机,这固然是一种伟大的英雄行为,而且只有那些忠于祖国而又具有大无畏精神的人,才敢于这样做。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飞行员一般都不认为非要这样子不可。只有在特殊情况下,当完全没有别的出路,或者弹药耗尽再也无法消灭敌人时,才采取撞击方式而与敌人同归于尽。我想,别列兹金当时是有条件再次发动攻击的。
“你说一说,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自己的飞机连同自己的生命一起去撞毁敌机呢?”我问道。
“我本来没想用自己的飞机去撞毁敌机。可是,不知是怎么搞的,一下子就撞上去了。”他红着脸憨厚地答道。
他的回答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这怎么可能呢?”我有些茫然不解。
“真是这么一回事,副团长同志。我把飞机给丢了,怪可惜了的。”
“损失一架飞机,那倒不打紧。要紧的是人还活着。”
他长叹了一口气。
“那你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这么一回事。我从高处向‘框架’发动攻击。我以为敌机肯定要向一旁躲闪,我打算就在它躲闪的一瞬间向它开火。可是,这时,敌机上的空中射击员却用机枪向我扫射起来。我突然感到一条腿发烧。心一慌,动作就慢了。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我还没来得及向一旁躲闪,就跟敌机撞上了。……我好不容易才从座舱里爬出来跳了伞……我的伤势不算太重,在医疗所里躺上几天,骨头就能长好。”
“那可不行,别列兹金。”我不赞成他马虎对待自己的伤,“你必须认真治疗才行。你要是还想继续飞行的话,那你就必须住进医院去把伤治好。明天就用飞机把你送进医院去。”
“那以后您还要我吗?我只想回到这里来。”
“何必老早就想到以后的事情呢?你先去把伤治好了再说。你赶快去休息吧。”
第二天早晨,我们用飞机把别列兹金送进医院。我们飞行团开始进行向布焦恩诺夫卡转场飞行的准备工作。
四
我们是在新学年即将开始的时候来到这里的。好象有人故意跟我们为难似的,硬把我们塞进学校的房舍里去。据说,这是一个什么首长想出来的主意!
“我们不应该占用学校的房子,孩子们还要上课呢。”头一天晚上,就有人这样说。
“机场又不是我们从敌人手里夺回来的,我们干嘛一定要住到机场上去呢?”有的人另有见地。
“骑兵部队和步兵部队是要前进的,这一点请放心好了!你就只管从空中掩护他们就是了。”
我们都意识到,为了人民的幸福而去战胜敌人,我们的责任是重大的。甚至为了给学生们创造安静的学习环境,也需要我们去战斗。这一切,都给我们飞行员增添了力量。飞行员们出动频繁,作战勇敢机智。克卢博夫、特罗菲莫夫、苏霍夫、卢基扬诺夫和热尔杰夫,不久前还都是新飞行员,可是,现在,他们都能带领大机群作战了,而且在任何条件下都能园满完成战斗任务。克卢博夫的勇敢精神和空战技能表现得尤为突出。他在平时是那样文质彬彬、慢条斯理的,可是,一到空中,他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变成一个勇猛、果断、十分主动的斗士。他从不消极等待敌人找上门来,而是主动地占寻找敌人厮打。他充分麦现出一个真正的歼击机飞行员应当具备的精神。
同这样的飞行员一起出动去作战,你就会更觉得信心倍增。这样的飞行员不仅受到战友们的普遍尊重,而且战友们都象热爱自己的亲人般地热爱他。
在空战过程中,飞行员的生命常会在瞬息之间陷于千钧一发般的凶险境地。也如此关键时刻,最能发现出一个空中战土的优秀品质。克卢博夫作战勇敢,但不蛮干。他这个平时文质彬彬头脑冷静的飞行员,在空战的矢消时刻却极其勇猛。跟敌人拼起命来,那是谁也比不过他的。
一天傍晚,克卢博夫完成空中侦察任务返航时,可把我们吓得好苦。
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按时飞回机场。他的飞机应当在地平线上露面的时限早就过了。我用无线电发射机查问情况。他只简单地回答了一句:“我正在干着呢!”接下去就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飞行员上天以后是讨厌别人在耳机里啰嗦的。的确,啰嗦有害无益。看来,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我们的担忧也随之加重。但我相信,克卢博夫是一定能回来的。
克卢博夫的飞机终于露面了……但是,却象瘸子走路那样,一跛一拐地飞来。看样子,准是出了什么问题。这时,只见机头突然象公鸡啄食似的,上下捣个不停,飞机眼看就要坠毁。随后,却又平飞了一段,甚至还略微升高了一点。如此反复数次。这时,我们才看明白:准是操纵系统被打断了,飞机是靠他反复增减油门勉强维持着才没有坠毁。飞机遇上这种情况,是随时可能坠毁的。
我通过无线电发射机命令他跳伞。但是,他的电台坏了,他没有听到我的命令。现在,他正在进行着陆。那种飞行姿态可真够吓人的。当飞机正在下滑的时候,机头突然又象鸡啄食似的猛然向下捣去。在眼见得就要撞到地面的一霎那,克卢博夫猛推油门,飞机又略微抬了抬头。就在这一瞬间,他迅速减小油门,终于使飞机“肚皮擦地”。迫降成功了。多么高超的驾驶技术啊!
我们都朝他跑去。只见飞机上满布弹洞。克卢博夫从座舱里爬出来,把飞行帽往脑后一推,一声不吭,慢慢地绕着飞机走了—圈。随后,他摇了摇头,只轻声说了一句:
“真是一场恶战哪!”
他蹲下去,在砂土地上画起空战示意图来给我们看。他的双机对6架玫歼击机作战。他击落两架敌机以后,飞机操纵系统被敌人打坏,机头疾速下沉。他决定立即跳伞。就在这时,飞机却意想不到地自动改平了。于是,他就千方百计地设法把这架“半死”的飞机驾回机场来。他讲完空战经过,站起身来,打开飞行图囊,这才开始象平时那样从容不迫地向我报告侦察结果。
已经有5名新飞行员为我们飞行团增添了光彩。克卢博夫就是其中之一。他们不仅继承了老战士的战斗作风,而且在空战战术方面都做出了很多新贡献。
塔曼半岛上还有德军部队。他们困守在被炸弹和炮弹掀翻的一小块库班土地上。我们的水兵登陆部队璃开了库班,正向日丹诺夫城以西出击。每一条大驳船上,都满载着大炮、机枪和炮弹箱。水兵们就在大白天,乘着这些大驳船在辽阔的大海上破浪前进。大驳船都由小艇拖着缓慢地行驶。这些满载水兵的大驳船的唯一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