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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宋文精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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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八国。高祖惧其且为变,故大封吴楚齐赵同姓之国以制之。既而信越布 
绾皆诛死,而吴楚齐赵之强,反无以制。当是时,诸侯王虽名为臣,而其实 
莫不有帝制之心。胶东胶西济南,又从而和之。于是擅爵人,赦死罪,戴黄 
屋,刺客公行,匕首交于京师,罪至彰也,势至逼也。然当时之人,犹且徜 
徉容与若不足虑。月不图岁,朝不计夕,循循而摩之,煦煦而吹之,幸而无 
大变。以及于孝景之世,有谋臣曰晁错,始议削诸侯地以损其权。天下皆曰: 
诸侯必且反。错曰:“固也。削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则反疾而祸小,不削 
则反迟而祸大,吾惧其不及今反也。”天下皆曰晁错愚。吁,七国之祸,期 
于不免,与其发于远而祸大,不若发于近而祸小。以小祸易大祸,虽三尺重 
子,皆知其当然。而其所以不与错者,彼皆不知其势将有远祸。与知其势将 
有远祸,而度己不及见,谓可以寄之后人,以苟免吾身者也。然则错为一身 
谋则愚,而为天下谋则智。人君又安可舍天下之谋,而用一身之谋哉。 
     今者匈奴之强,不减于七国。而天下之人,又用当时之议,因循维持以 
至于今,方且以为无事。而愚以为天下之大计,不如勿赂。勿赂则变疾而祸 
小,赂之则变迟而祸大。畏其疾也,不若畏其大,乐其迟也,不若乐其小。 
天下之势,如坐弊船之中,骎骎乎将入于深渊,不及其尚浅也舍之,而求所 
以自生之道,而以濡足为解者,是固夫覆溺之道也。圣人除患于未萌,然后 
能转祸而为福。今也不幸养之以至此,而近忧小患,又惮而不决,则是远忧 
大患,终不可去也。 
     赤壁之战惟周瑜吕蒙知其胜,伐吴之役惟羊祜张华以为是。然则宏远深 
切之谋,固不能合庸人之意,此晁错所以为愚也。虽然,错之谋,犹有遗憾, 
何者?错知七国必反,而不为备反之计。山东变起,而关内骚动。今者匈奴 
之祸,又不若七国之难制。七国反,中原半为敌国。匈奴叛,中国以全制其 
后,此又易为谋也。然则谋之奈何?曰匈奴之计不过三:一曰声,二曰形, 
三曰实。匈奴谓中国怯久矣,以吾为终不敢与之抗,且其心常欲固前好而得 
厚赂以养其力。今也遽绝之,彼必曰,战而胜,不如坐而得赂之为利也。华 
人怯,吾可以先声胁之,彼将复赂我。于是宣言于远近,我将以某日围某所, 
以某日攻某所,如此谓之声。命边郡休士卒,偃旗鼓,寂然若不闻其声。声 
既不动,则彼之计,将出于形。除道斩棘,多为疑兵以临吾城,如此谓之形。 
深沟固垒,清野以待,寂然若不见其形。形又不能动,则技止此矣。将遂练 
兵秣马以出其实。实而与之战,破之易耳。彼之计,必先出于声与形,而后 
出于实者。出于声与形,期我惧而以重赂请和也。出于实不得已而与我战, 
以幸一时之胜也。夫勇者可以施之于怯,不可以施之于智。今夫叫呼跳踉, 
以气先者,世之所谓善斗者也。虽然,蓄全力以待之,则未始不胜彼。叫呼 
者声也,跳踉者形也,无以待之,则声与形者,亦足以乘人于卒。不然,徒 
自弊其力于无用之地,是以不能胜也。韩许公节度宣武军,李师古忌公严整, 
使来告曰:吾将假道伐滑。公曰:尔能越吾界为盗耶?有以相待,无为虚言。 
滑师告急。公使谓曰:吾在此,公安无恐。或告除道剪棘,兵且至矣。公曰: 
兵来不除道也。师古诈穷,迁延以遁。愚故曰:彼计出于声与形而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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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技止此矣,与之战,破之易耳。方今匈奴之君,有内难新立,意其必易与。 
邻国之难,霸王之资也,且天与不取,将受其敝。贾谊曰:大国之王,幼弱 
未壮,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大抵皆冠,血气方刚,汉之傅 
相,以病而赐罢。当是之时,而欲为安,虽尧舜不能。呜呼!是七国之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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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 籍 

     吾尝论项籍有取天下之才,而无取天下之虑;曹操有取天下之虑,而无 
取天下之量;刘备有取天下之量,而无取天下之才。故三人者,终其身无成 
焉。且夫不有所弃,不可以得天下之势;不有所忍,不可以尽天下之利。是 
故地有所不取,城有所不攻,胜有所不就,败有所不避。其来不喜,其去不 
怒。肆天下之所为,而徐制其后,乃克有济。 
     呜呼!项籍有百战百胜之才,而死于垓下,无惑也。吾观其战于钜鹿也, 
见其虑之不长,量之不大,未尝不怪其死于垓下之晚也。方籍之渡河,沛公 
始整兵向关。籍于此时,若急引军趋秦,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据咸阳,制天 
下。不知如此,而区区与泰将争一旦之命。既全钜鹿,而犹徘徊河南、新安 
间,至函谷,则沛公入咸阳数月矣。夫秦人既已安沛公而雠籍,则其势不得 
强而臣。故籍虽迁沛公汉中而卒都鼓城,使沛公得还定三秦,则天下之势, 
在汉不在楚。楚虽百战百胜,尚何益哉?故曰:兆垓下之死者,钜鹿之战也。 
     或曰:“虽然,籍必能入秦乎?”曰:“项梁死,章邯谓楚不足虑,故 
移兵伐赵,有轻楚心,而良将劲兵,尽于钜鹿。籍诚能以必死之士,击其轻 
敌寡弱之师,入之易耳。且亡秦之守关,与沛公之守,善否可知也;沛公之 
攻关,与籍之攻,善否又可知也。以秦之守,而沛公攻入之,沛公之守,而 
籍攻入之,然则亡秦之守,籍不能入哉?” 
     或曰:“秦可入矣,如救赵何?”曰:“虎方捕鹿,罴据其穴搏其子, 
虎安得不置鹿而返?返则碎于罴明矣。军志所谓 ‘攻其必救’也。使籍入关, 
王离、涉间必释赵自救,籍据关逆击其前,赵与诸侯救者十余壁蹑其后,覆 
之必矣。是籍一举解赵之围,而收功于秦也。战国时,魏伐赵,齐救之,田 
忌引兵疾走大梁,因存赵而破魏。彼宋义号知兵,殊不达此,屯安阳不进, 
而曰待秦敝。吾恐秦未敝,而沛公先据关矣。籍与义俱失焉。” 
     是故,古之取天下者,常先图所守。诸葛孔明弃荆州而就西蜀,吾知其 
无能为也。且彼未尝见大险也。彼以为剑门者,可以不亡也。吾尝观蜀之险, 
其守不可出,其出不可继,兢兢而自完,犹且不给,而何足以制中原哉?若 
夫秦、汉之故都,沃土千里,洪河大山,真可以控天下,又乌事夫不可以措 
足如剑门者,而后曰险哉?今夫富人,必居四通五达之都,使其财布出于天 
下,然后可以收天下之利。有小丈夫者,得一金椟而藏诸家,拒户而守之。 
呜呼,是求不失也,非求富也。大盗至,劫而取之,又焉知其果不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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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 祖 

     汉高祖挟数用术,以制一时之利害,不如陈平;揣摩天下之势,举指摇 
目,以劫持项羽,不如张良。微此二人,则天下不归汉。而高帝乃木强之人 
而止耳。然天下已定,后世子孙之计,陈平、张良智之所不及,则高帝常先 
为之规划处置,以中后世之所为,晓然如目见其事而为之者。盖高帝之智, 
明于大而暗于小,至于此而后见也。 
     帝尝语吕后曰:“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刘氏必勃也,可令为太尉”。方 
是时,刘氏既安矣,勃又将谁安邪?故吾之意曰:“高帝之以太尉属勃也, 
知有吕氏之祸也。” 
     虽然,其不去吕后,何也?势不可也。昔者武王没,成王幼,而三监叛。 
帝意百岁后,将相大臣及诸侯王,有武庚禄父者,而无有以制之也,独计以 
为家有主母,而豪奴悍婢,不敢与弱子抗。吕后佐帝定天下,为大臣素所畏 
服,独此可以镇压其邪心,以待嗣子之壮。故不去吕后者,为惠帝计也。 
     吕后既不可去,故削其党,以损其权,使虽有变,而天下不摇。是故以 
樊哙之功,一旦遂欲斩之而无疑。呜呼!彼岂独于哙不仁邪?且哙与帝偕起, 
拔城陷阵,功不为少矣。方亚父嗾项庄时,微哙诮让羽,则汉之为汉,未可 
知也。一旦人有恶哙欲灭戚氏者,时哙出伐燕,立命平、勃即斩之。 
     夫哙之罪未形也,恶之者诚伪未必也。且高帝之不以一女子斩天下之功 
臣,亦明矣。彼其娶于吕氏,吕氏之族,若产、禄辈,皆庸才不足恤,独哙 
豪健,诸将所不能制,后世之患,无大于此矣。 
     夫高帝之视吕后也,犹医者之视堇也,使其毒可以治病,而无至于杀人 
而已矣。樊哙死,则吕氏之毒将不至于杀人。高帝以为是足以死而无忧矣。 
彼平、勃者,遗其忧者也。哙之死于惠之六年也,天也,使其尚在,则吕禄 
不可结,太尉不得入北军矣。 
     或谓哙于帝最亲,使之尚在,未必与产、禄叛。夫韩信、黥布、卢绾, 
皆南面称孤,而绾又最为亲幸。然及高祖之未崩也,皆相继以逆诛。谁谓百 
岁之后,椎埋屠狗之人,见其亲戚乘势为帝王,而不欣然从之邪?吾故曰: 
 “彼平、勃者,遗其忧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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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 虑 

     圣人之道,有经、有权、有机,是以有民、有群臣而又有腹心之臣。曰 
经者,天下之民举知之可也;曰权者,民不得而知矣,群臣知之可也;曰机 
者,虽群臣亦不得而知矣,腹心之臣知之也。夫使圣人而无权,则无以成天 
下之务;无机,则无以济万世之功。然皆非天下之民所宜知。而机者,又群 
臣所不得闻。群臣不得闻,谁与议?不议不济,然则所谓腹心之臣者,不可 
一日无也。 
     后世见三代取天下以仁义,而守之以礼乐也,则曰圣人无机。夫取天下 
与守天下,无机不能。顾三代圣人之机,不若后世之诈,故后世不得见其有 
机也。是以有腹心之臣。禹有益,汤有伊尹,武王有太公望。是三臣者,闻 
天下之所不闻,知群臣之所不知。禹与汤、武倡其上,而三臣者和之于下, 
以成万世之功。下而至于桓、文,有管仲、狐偃为之谋主。阖庐有伍员,勾 
践有范蠡、大夫种。高祖之起也,大将任韩信、英布、彭越;裨将任曹参、 
樊哙、滕公、灌婴;游说诸侯,任郦生、陆贾、枞公;至于奇机密谋,群臣 
所不与者,唯留侯、酂侯二人。唐太宗之臣多奇才,而委之深任之密者,亦 
不过房、杜。 
     君子为善之心与小人为恶之心一也。君子有机以成其善,小人有机以成 
其恶。有机也,虽恶亦或济;无机也,虽善亦不克。是故腹心之臣不可以一 
日无也。司马氏、曹氏,贼也,有贾充之徒为之腹心之臣以济;陈胜、吴广, 
秦民之汤、武也,无腹心之臣以不克。何则?无腹心之臣者无机也,有机而 
泄也。夫无机与有机而泄者,譬如虎豹食人而不知设陷阱,设陷阱而不知以 
物覆其上者也。 
     或曰:机者,创业之君所假以济耳,守成之世,其奚事机而安用夫腹心 
之臣?呜呼,守成之世能遂熙然如太古之世矣乎?未也。吾未见机之可去也。 
且夫天下之变常伏于安;田文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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