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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部分

便衣警察-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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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好消息,好把心火儿冲一冲。  可是她赶到湖南饭庄时,建国竟还没有来,等了足有二十分钟,他才蹓蹓跶跶地
进来了。  “你不是说先来占座儿吗?”  “这儿人不多,来了就有座儿。”  建国若无其事地解释了一句,他
说起话来,总要带着点工人的那种“油劲儿”,这使她心里又多了一层警惕,“这小子,也是个说话没准儿的人。” 
 她要了菜,这种场合,当然应该她做东。  “怎么样,晚会的事?”  “啊,不行了,他们要的人都齐了。” 
 她心里呼地一下,火苗子又上来了。“怎么回事,你这家伙说话到底有准儿没有?”  “你急什么,听我跟你说呀,
人家这次是要三十岁以下的。”  “我刚到三十岁,以下,一般都是含本数在内的。”  “可老刘说你像三十五六
的,他们是想要更年轻一点的,最好像你妹妹那样,漂亮的。”  “他们到底是搞音乐会,还是搞模特儿展览!” 
 “就是就是,他们那帮人,不懂艺术,就知道捞钱,要是办个妓院嘛,我看倒在行。”  建国的话使她气里迸笑,
“讨厌!”  建国也笑了,“不管他们了。哎,我给你说个正经事。”他的神态郑重起来,“录一盘磁带怎么样?一
个小时的歌儿你总拿得出来。”  “什么?”她没听明白。  “我们有几个朋友,正在办一个音乐公司,专搞磁带
的,已经搞了几盘了,销路不错。王曼贤,知道吗?还有杜玲芯,都录过。”  建国一连说了三四个名字,她都不认
得,打断他的话问:“你们是怎么录?”  “你唱,我们录,简单得很。不过乐队你得自己找好,从你们剧院里找几
个人就行,跟他们谈好报酬,这事儿都爱干。最好有电子琴、小鼓。其余的你就不用管了,复制、发行,全由公司负责。
再给你印个彩色封面,印你的侧面像怎么样?回头满街一卖,知青商店都卖这玩意儿,用不了多久,你非红不可,这可
是一条好路子。”  她犹豫了,这的确是条路子,可她又觉得这路子……太村野了。  “把我放到知青商店里去卖?”
  “你得让青年熟悉你呀。”建国驴唇不对马嘴地接了一句,又说:“我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现在
就这么回事,你要想出头,就得土洋结合,两条腿走路。你还看不到现在的形势吗,年轻人哪个不在埋头学,玩命奔?
告诉你,竞争是空前的,别看现在还不显眼,过几年你看吧,高低贵贱全分出来了,有能耐的,上去,没能耐的,下来。
你现在连张文凭也没有,再不自己闯闯牌子,到时候你就等着受挤兑吧,你瞧这形势。”  “不,我是说,你们这么
干合法吗?你们的公司注册了吗?”  “我们这是‘皮包公司’,无非是在录音机和演员之间当个经纪人而已。其实
我们自己最后也得不到多少好处,演员、乐队、出机子的,出地方的,印封面的,都得利益均沾,加上带子的成本费,
我们能剩多少?”  她疑心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那么上劲儿?连班都不上了,工资扣惨了吧?”  建国耸耸
肩,摊着手,似乎一时挑选不出词句来解释,耽了半晌,才叹口气说:“你看,我要是再不出来跑跑这些事,就得一辈
子当工人了,还有谁看得起?我也是自己给自己闯闯路子。我用不着跟你半遮脸,把话说白了吧。现在就这么回事,你
有了本事,在社会上有了地位,就什么都有了。跟你举个比方吧,过去那些跑到国外不回来的人,前些年算什么?叛国
犯!现在人家回来了,却像贵宾似的,又说是爱国华侨了,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他们有了社会地位吗?你再看京剧团
的胡红仙,刚刚犯了生活错误,可这期南州戏剧照样给登了个大封面,为什么?无非也是有名了。人一出了名,就什么
都跟上门来了。你们歌剧院三百多人,在市人大、市政协挂衔的就有四五个之多,我们科技系统上万工人,一个也没有,
就这么回事。现在人们关心的,不是正确错误,而是胜败强弱,胜者昌,弱者亡,社会达尔文主义就是现在社会发展的
杠杆!人也是生物,‘自然选择,适者生存’,对人也一样适用。”  菜上来了。施季虹默然喝着啤酒,听着,脸上
热了许多。  “好,我同意了。我唱什么?《茶花女》里可以选一段,还有阿霞,我现在正练呢,啊,就是《货郎与
小姐》里的……”  “不行,这些没人爱听,你唱点《毛毛雨》、《你是一个坏东西》什么的,或者唱些校园歌曲,
也行。”  她有些冷笑了,“那是些下九流的音乐,没有任何技巧表现……”  建国却出人意料地果断,“先把名
儿唱出来!让青年熟悉你,然后再唱你的《茶花女》去吧!”  她不吭声了。建国倒真是块商人的料。  离开了湖
南饭庄,她一个人骑车子去剧院。风吹酒醒,她心里面开始冷静地计划着下一步的紧张行动——交假条,先把巡回演出
推掉;晚上,叫妈妈给文化局赵局长家打电话,然后她就趁热打铁地去;继续练“阿霞”的唱,还有校园歌曲……还有
冯先生,对,为什么总是叫他利用,不想办法反利用他呢?她已经为他做了那些事,担了那些风险,甚至还……他不能
那么实用主义。得想办法。如果真的出了国……一想到出国,她的思绪就控制不住地向前跳跃……如果将来出了名,她
非写一本回忆录不可,把艺术生涯的坎坷全都淋漓尽致地写出来,像开病假条的事;唱校园歌曲的事;争取自己的第一
个歌剧角色的事,都可以写进去。对,要让人们知道艺术家也是普通人,也是靠这么苦争苦斗,惨淡经营,奋斗出来的,
不容易!  当然,和冯先生的事儿是不能写的……

6活着跟你们受窝囊气
    晚上下了班,周志明没有急着走,先到饭堂里吃了晚饭,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到办公室来。这些天,萌萌晚上常住在
学校,他回去了便孤零零地像没主儿似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个不自然,倒不如晚一点儿回去,和宋阿姨、季虹她们少
见面,大家反而会更亲和一些。  坐在办公桌前,拉开桌边的柜子,想拿本书看,视线突然触到了柜门里的一只方方
正正的硬纸盒,原来是前些天买的那套凉杯。他立即想起该去看看淑萍的新居,这是无论出于情分还是出于礼数都不好
再推迟的事情。  于是他拎着那盒小小的礼品,骑车子奔西夹道来了。  小院的门没有锁,刚走进院子,就听见郑
大妈在发脾气。  “你们不用气我,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活着也跟你们受窝囊气!”  郑大妈发尖的声音把他弄得
一愣,这家人一向平平和和的,今天是怎么了?他不由放慢了脚步,又听见梅英细声细语地在说:  “妈,您消消火
吧,看伤了身子,呆会儿不是还得上居委会主持开会吗?”  “主持个什么?咱们家都成了贼窝儿了!我这居委会主
任还有什么干头儿啊。”郑大妈的声气儿又是一挑老高。  “你消停会儿行不行?要不然上大街上嚷嚷去!”王大爷
也压不住火气了。  周志明满腹狐疑地推门进了屋子。  “王大爷,大妈,谁惹你们生气啦?”因为毕竟是老邻居,
所以他一进门就笑着问了一句。  “咳,”王焕德叹了口气,在床沿上坐下来,“志明,甭问了,我们家这事,说出
来丢人!”  “志明,”郑大妈不住地颠着两手,“你说说,你说说,我们家,什么时候不是清清白白的呀?领导那
么信任我,让我当居委会主任,啊,你说说,你说说……”她哆嗦着语无伦次了。  “到底是怎么啦?”他问大福子。
  “还不是我妹妹那位。”大福子咕噜了一声。  梅英轻声对他说道:“淑萍不是刚办了喜事没几天吗,新郎官就
让警察给抓了。”  这一句话,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大貌。“因为什么呢?”他问,“是分局抓的还是派出所抓的?
几天了?”他想分析出梅英所谓的“抓”,究竟是什么性质的措施,如果是治安拘留或是拘传收容审查一类的措施,那
问题就不会太大,如果是刑事拘留或者是逮捕,恐怕就不是小事了。  “我们也不知道是哪儿抓的,是从他们单位里
抓走的,昨天家里还来了几个警察,找我们谈了……”  “怎么谈的?警察说因为什么?”  “说他把人家的门给
撬了,据说还是太平街一个高干的家。”  “不是,”大福子闷声闷气纠正梅英的话说,“就是他们一个厂的。是他
们厂的总工程师。”  “他是941厂的?”周志明恍然大悟地问。  “是呀,你也知道这码事了吗?”  “志
明,你坐,你喝水,”王焕德插话说,“这事儿不提啦,不提啦。”  郑大妈缓过气来,推过一把凳子,“谁让我们
自己的丫头不争气呢。你说说,我们这么大岁数,到老了还跟着孩子丢脸,你说……”  “淑萍呢?”他坐下来问。
  “西屋儿呢,哭了两天了,唉。”梅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她。”他又站起来,王焕德老两口和
大福子夫妻俩也跟着他一块移步到西屋来了。  淑萍一个人坐在一张双人床上,本来已经不哭了,突然见到他进来,
脸上飘过一阵伤心,又禁不住嘤嘤地呜咽起来。  郑大妈十分没好气,“瞧瞧你那头发,也不知道梳梳,一整天就这
么瞎着。你哭啥呀,这不是你自个儿找的吗?当初我怎么跟你说来着?噢,家大人的话你不听,这会儿你后悔啦?” 
 淑萍索性嚎啕起来了。  梅英挨着小姑子坐下,用胳膊揽着她的肩膀,说:“妈,您就别怪淑萍了,她心里也不好
受。”  周志明是出于一种不便推卸的义务,才要到西屋来的,以他和王家的关系,总得过来说几句宽慰话才行。而
实际上,他在这方面素来是拙于辞令的。他望望悲声大作的淑萍,心里也十分没主意,刚说了一句:“淑萍,你别太难
过。”便接不上话了。  “志明,志明哥哥,我,我命,命不好。”淑萍偎在嫂子的肩上,连抽带喘地说。  “啊,
啊,”他不知如何作答。她身上的衣服全是皱巴巴的压褶,头发乱蓬蓬没有梳理,眼睛红肿,比起两三年前的淑萍显得
憔悴了许多。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落到挂在墙上的一张结婚照上,新娘子眼里流出那么甜蜜的微笑,而紧靠在她
身边的那个小伙子……  他突然全身僵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那张照片,“他,他叫什么?”  屋里人没有明白,
愣愣地看着,连淑萍也停下了啜泣。  “你问他呀?”大福子指着照片,“叫杜卫东。”  “就是他给抓起来了?”
他几乎是叫着在问。  “是呀。”  “不,这怎么会呢!”  “就是他。你原来认识他?”  不,这怎么可能
呢?他心里滚过一阵慌乱。杜卫东!他在离开监狱的时候不是泣言知悔了吗?不是赌天发誓要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吗?
一个多星期前,他还在广济路见过他,对了,当时没想到那套凉杯正是给他买的。他是那么一副热情奔放、兴高采烈的
精神状态,怎么会去干这种穷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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