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 2007第6期-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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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么混乱、肮脏。不光内心,也许他确实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这肮脏事装在他 的心里,像一个怪物,一刻都不肯安稳。他相信只要她认真地打量他几分钟,就 能把他的内心彻底看透。
失眠持续了好多天。秦波白天都是无精打采的。而一到夜晚,睡到床上,他 的精神就特别亢奋,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那些与女人有关的纷乱念头,便活 跃起来,纠缠着,翻腾着。
岑洁带回来几颗药,说:“你吃一颗安定吧,你这样睡不着,害得我也睡不 好。”
秦波觉得灯光下那几颗小药片特别白,特别亮。他从来没有吃过安眠药,他 对这玩艺儿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吞下去会怎样?会沉沉地睡过去,然后永远都不 再醒来么?
他看了一眼岑洁。他要在她眼里看到可以令他信赖的东西。
“没什么的,我爸一年到头吃的,吃一颗没关系的。”她劝他吃。
“吃吧,没事的,吃了好好睡一觉!”她装得很轻松地说。在他看来,她越 是说得轻松,就越让他不放心。他认真地看她,仿佛要确定,她是不是打算谋害 他。
她为什么要害他?是她知道了他的事?他是一个嫖客,他满脑子的性意识,他 是一个肮脏下流的男人,他的背叛令她无法容忍。她不要他这个丈夫了,同时为 了她的面子,她必须除掉他!
他很紧张。“酋长”偶然的吠叫声,也令他惊心。 不过最终他还是取过一颗安定片,迟钝地把它吞了下去。吞下去的时候,他
心头涌上了一股悲哀。仿佛他这就要告别这个世界,去到另一个地方——那儿黑 暗、虚无、陌生、无助。
他躺了下来。他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混乱的形象,反倒更加活跃起来。 这是安眠药么?他开始怀疑。那它又是什么药呢?总不会是那种药吧?那个裸体男 人在浴室里匆匆将一颗药片塞进嘴里的形象,在他脑子里浮现。他吃的也是一颗 这样的药么?他立刻就会勃起,就会亢奋得难以自抑?是谁让他吞下这颗药的呢? 是岑洁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可是她显然已经睡着了。她响起了鼾声。自从失眠,他发现她是会打鼾的。 有时候,她的呼噜声还不轻。她睡着了,她睡得很香。
后来他也有了倦意。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非常的放松。手臂、腿,都有一点 儿麻酥酥的。睡意越来越浓了,脑子里纷乱的念头,也开始淡出。他的心头,有 了一丝甜蜜的感觉。那个黑暗虚无的世界,突然变得不再可怕,反倒是温暖的、 慈爱的。它黑色的怀抱,将把他一把搂进去。他会在那个世界里感到安全。他飘 起来了,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回到无知无觉的单纯中。岑洁的鼾声淡去了,“酋 长”偶尔发出的一两声吠叫,也是那么的遥远,就像夏夜天空深处似有若无的雷 声。他就要去到那个单纯而甜蜜的世界了,即使永不回来,他也无怨无悔。
从此他就爱上了安定片。每晚临睡时吞下它,心里就感到平安、踏实,甚至 称得上是幸福。虽然第二天因此有些困倦,行动有点迟钝,但他的内心,却有一 股残存的幸福感。这感觉安慰着他,让他的思维不再像脱缰的马儿那么难以抑制 地狂奔。
通过一阶段的打击飞车党,街头抢包的事件已经很少发生了。岑洁又敢重新 骑着她的“大陆鸽”电动车上街了。街上的巡警也渐渐少了,荷枪实弹的武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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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看得见了。
但是,人室盗窃的刑事案件却时有发生。尤其到了年关将近的时候,是盗窃 案发生的高峰。通常都是这样的,外来人员都要回老家过年。混得不错的,会带 了钱,买了年货,高高兴兴地回家。而混得不怎么样的,就只能铤而走险,怎么 也得弄到点钱才有脸回家。当然也有的人,打算好过了年就不再来这儿混了,因 此捞一把走人。县城里一些本地人,过年的时候,是不敢外出旅游的,为的是要 守在家里严防贼偷。晚饭后有出门散步习惯的人,也不愿意再出去了。即使出去, 也要把家里的灯开着,电视机开着,给人一种假象,好像家里有人似的。经常有 谁家被偷谁家被盗这样的消息在本城居民中流传。起先县报的新闻版,还刊登一 些这样的报道。但后来领导打电话到报社,不让登了。理由是,报纸上天天有盗 窃案件的报道,有损本县形象。加上这样的新闻登得多了,搞得人心惶惶也不好。
岑洁父母家也被盗了!
两名盗贼夜里先是向屋子里吹迷药。那时候前副县长夫妇已经睡着了。迷药 吹进屋子里,老夫妇睡得就更熟了。他们睡得和死过去也没什么两样。因为盗贼 进屋之后,十分放肆,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象中的贼,像老鼠一样小心。两人大大 咧咧地进屋,到处翻抽屉,一边寻找值钱的东西,一边还亲切交谈着。其中一个, 还打开冰箱取了一瓶冰镇啤酒,一边喝一边行窃。
他们偷走了一些现金,还有岑洁母亲一些真真假假的首饰。他们收获并不是 太大,因为岑母平时就很注意防盗,家里的存折,她都放在一个地球仪里。这个 地球仪,是前副县长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之前就使用的。他身在县城,放眼世界, 读报的时候,经常要转动地球,看一看打得正凶的巴尔干半岛在哪里,科威特这 个富得冒油的弹丸小国又在哪个地方。地球仪经常转,有一天掉了下来。岑师母 发现它内部是空的,既没有岩浆,也没有石油。她觉得空洞的地球里正好放她的 存折。从此她的所有存折就都放在这个地球仪里。盗贼几乎翻遍了她家的抽屉, 却没想到真正的宝贝是在地球内部。
两盗贼在前副县长家里,还发现了几张光碟。光碟封套上的裸体女郎,引起 了他们的兴趣。在盗贼甲的极力倡导下,他们打开了电视和 DVD 播放机,坐在 沙发上饶有兴味地观看起来。一边看,一边喝啤酒。后来是因为屋子外面有了一 点动静,才惊动了他们。他们最后电视都没关,就仓皇逃走了。
迷药的劲道,比安定片要厉害多了。两夫妇第二天睡过九点,才艰难地醒来。 老岑觉得眼皮像是粘住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便以为昨晚上是不是不长记性, 吃了两次安眠药。他感到头疼极了。
岑母从床上撑起来,立刻发现家里一片狼藉。她马上知道,昨晚上是有贼光 临了。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地球仪。当她发现里面的存单一张不少时, 她哭了。她越哭越响,一来为家中遇盗而伤心,二来是为所有的存折安然无恙而 感到庆幸。
在报警问题上,夫妇俩产生了分歧。岑母要报警,老岑坚决不同意。他的意 见是,既然偷走的只是几百块现金,还有一些根本不值钱的假首饰,就犯不着惊 动警方。家里来警察是很麻烦的,要录口供,还要保护现场。关键的是最后根本 破不了案,倒让别人看笑话。以前因为工作关系和老岑有仇的人,一定会幸灾乐 祸。
其实老岑不愿报警,是怕别人知道盗贼在他家里看黄色影碟。这将是一个天 大的笑话。他甚至不愿意这两个盗贼被抓住。要是被抓的话,他们一定会把这件 丢人的事交待出来。那么前副县长就会脸面扫尽,为全县城百姓所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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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洁闻讯赶到娘家时,岑母已经不哭了。既然决定不报案,老两口已经把现
场清理得差不多了。岑洁到的时候,见母亲正在拖地。“偷掉得多么?存折没偷掉 吧?”岑洁问。
“幸亏我放得好,存折没偷掉!”母亲悲喜交集,又有点要哭的样子。 老岑训斥道:“又来了,又来了!没偷掉不好么?没偷掉哭什么!”
“报警了么?”岑洁问。 岑母觉得委屈,很生丈夫的气,就对女儿说:“他不让报,他死活不让报警。
他是怕家里有黄碟让人家知道!” 前副县长光火了,对老伴厉声说:“你胡说什么!你对她说这些做什么?!” 岑洁知道父亲在她面前觉得老脸没处放了,,他真的老羞成怒了,看他的样
子,就像要吃人。母亲被他吓得再也忍不住哭了。
“好了,好了,那没什么的,看看没什么的。”岑洁故作轻松地说。 老岑向女儿解释说:“我是供批判看的。资产阶级腐朽的东西,我们也要了
解,了解了才能认清其罪恶本质。” 父亲的话让岑沽笑了。她觉得真好笑啊,父亲那样子,又老又倔的一本正经
的样子,真是好笑极了。 岑洁回家把这些事告诉给秦波听,秦波非常震惊。他说,他没想到,岳父这
么老了,还对这种事感兴趣。没想到他一向道貌岸然的样子,脑子里原来也是乌 七八糟啊。
岑洁却见多识广见怪不怪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也是个男人嘛。” 见秦波呆呆的,她又说:“我在报上看到一个老头八十多还嫖娟呢!” 她问秦波:“你呢,你脑子是不是也有乌七八糟的念头?” 秦波和岑洁一起去看望岳父母的时候,他们还有恶心呕吐的症状。盗贼一定
向屋子里吹了大量的迷药。前副县长不停地喝水,频繁地上厕所。他是要把体内 的毒素尽快排泄掉。
“还好,他们没有杀了我们!”岑洁的母亲心有余悸地说。 岑洁说:“你们又没动,又不喊,他们怎么会杀你们。” 秦波的脑子有点恍惚,他听到丈母娘似乎在说:“还好,他们没有强奸我。”
“你们家也应该养条狗。要是‘酋长’在,他们就不敢来!”岑洁说。 岳母说:“哦哟,我哪里有精力养狗?我伺候你爸就够累的了!” 秦波暗暗好笑,岳母分明是把岳父比作一条狗。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呢?”岑洁走过去,研究门锁。 前副县长说,根本不是从门里进来的。他们是翻窗进来的。他们是从落水管
攀爬上来,从窗子里钻进来的。
“以后不敢开窗了!”岑母颤颤地说。
“加防盗窗就可以了。”岑洁提议。 老岑忿忿说:“加了防盗窗,就像一个笼子。人就像动物园的动物,一天到
晚被关在铁笼子里!” 秦波坐在一边打量岳父,觉得他真的很像一只猴子。他那么瘦,那么倔,那
么道貌岸然。秦波想象,老人家看 A 片时会是什么样?还那么严肃么?他喘不喘粗 气?是不是嘴巴张开了淌哈拉子?他是一个人看,还是和岳母一起看?他会学着 A 片里那么做么?岳母会愿意么?
秦波呆呆地坐着,不说话。但他的脑子,却一刻都不停。乌七八糟的念头, 风中的麦浪一样翻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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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走来走去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外地人。在他们中间,哪些人是贼呢?秦
波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流,企图辨别出这些男人中间,哪些人是会在夜间身轻如 燕地翻窗进入当地居民的住宅,偷走现金和金银首饰,偷走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在什么也偷不到的情况下,恼羞成怒,恶作剧地将冰箱放倒,将电视机搬进浴缸 泡在水中?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在干着这营生?有女人么?女人偷不偷呢?秦波那天 去邮局,在营业窗口看到非常醒目的标语:“请保管好你的钱物,谨防小偷(有男 有女)!”竟然有这样的标语,括号加得有意思。由此可见,女贼也是有的。至少 邮局营业窗口发现过女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