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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儿子与情人 作者:戴维·赫伯特·劳伦斯-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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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的确,它可算是开怀大笑吧。”他答道。
    “还不如说心里窃笑吧,圣徒莫瑞尔——请相信我,这话没错。”她说着又不
怀好意地暗示不止。
    米丽亚姆一声不响地坐着,蜷缩在那里,保罗的每个朋友都和她作对,而他却
在这危难时刻不管不顾——看起来就好象他在此时对她进行报复。
    “你还在学校里吗?”米丽亚姆问比特丽斯。
    “是的。”
    “那么说你还没有接到你的通知?”
    “我想复活节左右就会接到的。”
    “这太过分了,仅仅因为你没有通过考试就把你解雇了。”
    “我也不知道。”比特丽斯冷淡地说。
    “阿加莎说你和其他教师一样好。这太荒唐了,我很奇怪你怎么会没通过考试?”
    “脑子不够用,对吗,圣徒?”比特丽斯简单地说。
    “真是猪脑子。”保罗大笑着回答。
    “胡说!”她叫着,跳起来。她冲上前去扇他耳光,她有一双美丽的小手,扭
打之中,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好不容易挣脱了出来,伸手抓住了他那浓密的深褐
色头发直摇。
    “比特!”他伸手理了理头发,喊道:“我恨你。”
    她哈哈大笑起来。
    “听着!”她说:“我想挨着你坐。”
    “我宁愿跟一只母老虎坐在一起。”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在他和米丽亚姆之
间给她让了个位置。
    “哟,把他的漂亮头发给弄乱了!”她叫着,拿出自己的梳子给他梳好了头发,
“还有他漂亮的小胡子!”她惊叫着,把她的脑袋朝后仰着,给他梳了梳小胡子。
“这是邪恶的胡子,圣徒,”她说:“这是危险的红色信号。你还有那种烟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比特丽斯往烟盒里看了一眼。
    “想不到我还能抽到康妮最后的一支烟。”比特丽斯说着,把烟叼在嘴上。他
给她点了火。她优雅地吐开了烟圈。
    “多谢了,亲爱的。”她嘲弄地说。
    这给她一种邪恶的愉快。
    “你干得漂亮吗?米丽亚姆?”她问。
    “哦,非常漂亮!”米丽亚姆说。
    他自己抽出了一支烟。
    “火,宝贝?”比特丽斯说着,冲他翘起了烟卷。
    但向前弯腰去在她的烟卷上点上了火。他冲她眨了眨眼,她也像他那样冲他眨
了眨眼。米丽亚姆看见他的眼睛调皮地眨着,丰满的带有肉欲的嘴唇在颤抖着。他
已不再是他自己了。这让她有些受不了。像他现在这副样子,想跟他没有任何什么
关系,她还不如不在好呢。她看见那支烟在他丰满的红唇之间跳动着。她讨厌他那
浓密的头发被弄得乱蓬蓬地披散在前额上。
    “乖孩子!”比特丽斯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也要吻吻你,比特。”他说。
    “不行!”她咯咯笑着,跳起来躲开了。“他是不是很无耻,米丽亚姆?”
    “的确。”米丽亚姆说,“噢,顺便问一下,你没忘记面包吧?”
    “天哪!”他叫了一声,飞奔过去打开了烤炉门,只见一股青烟扑面而来,还
有一股面包烤焦的味儿。
    “哦,天哪!”比特丽斯叫着,走到他身边。他蹲在烤炉前,她从他肩膀上望
过去,“这就是爱情使你忘却一切的结果,宝贝。”
    保罗沮丧地把这几块面包拿出来,一只面包向火的一面被烤得乌黑,另一只硬
得像块砖头。
    “糟透了!”保罗说。
    “你应该把面包刮一下。”比特丽斯说,“给我把刮刀拿来。”
    他把炉子里面的面包整理了一下。保罗拿来了一把刮刀,她把面包焦屑刮在桌
子上的一块报纸上。他打开房门,让面包的焦味散发出去。比特丽斯一边抽着烟,
一边刮着面包上的焦屑。
    “哎呀,米丽亚姆,这次你可得挨骂了。”比特丽斯说。
    “我?”米丽亚姆惊讶地叫起来。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阿尔弗雷德会把糕饼烤焦了,你最好在他妈妈回来之前
走掉。圣徒可以编一个谎话,就说他忙着工作忘了面包。只要他觉得这谎话还行得
通就行了。要是那位老太太回来稍早一会儿,她就会打这个忘乎所以的厚脸皮东西
的耳光,而不是打那个可怜的阿尔弗雷德了。”
    她格格地笑着刮着面包。连米丽亚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保罗却沮丧地给炉子
加着煤。
    忽然听到院子大门砰地响了一声。
    “快!”比特丽斯叫道,把刮好的面包递给了保罗。“把它包在湿毛巾里。”
    保罗飞跑进了洗碗间。比特丽斯急忙把她刮下来的面包焦屑扔到火里,然后若
无其事地坐在那里。安妮冲进来。她是个莽撞的姑娘,长得很漂亮。在强烈的灯光
下她直眨巴眼睛。
    “一股焦味?”她叫道。
    “是烟卷的味儿。”比特丽斯一本正经地回答。
    “保罗在哪儿?”
    伦纳德跟着安妮进来了。他长着一张长长的脸,带有滑稽的表情,一双蓝蓝的
眼睛,流露出忧郁的神色。
    “我想他离开你们,是为了平息你们之间的不和吧。”他说。他对米丽亚姆同
情地点了点头,又朝比特丽斯露出一丝嘲讽的表情。
    “没有。”比特丽斯说:“他吃了迷魂药睡觉去了。”
    “我刚碰见梦神在打听他呢。”伦纳德说。
    “是啊——我们打算像所罗门判孩子那样,把他瓜分掉。”比特丽斯说。
    安妮大笑起来。
    “哦,嗳,”伦纳德说:“那你要哪一块呢?”
    “我不知道。”比特丽斯说,“我会让别人先选。”
    “你等着要剩下的对吗?”伦纳德说着做了个鬼脸。
    安妮看着烤炉里面,米丽亚姆被冷落地自个坐在那儿,这时保罗走了进来。
    “保罗啊,这面包可真好看。”安妮说。
    “你应该停下你的活儿呆在家里烤面包。”保罗说。
    “你的意思是你应该干你认为值得干的事。”安妮回答。
    “他当然应该忙自己的事,这难道不对吗?”比特丽斯嚷道。
    “我想他手头一定有不少活得干。”伦纳德说。
    “你来的时候路很难走,是吧?米丽亚姆?”安妮说。
    “是的——不过我整个星期都呆在家里。”
    “你自然想换换空气了。”伦纳德善意地暗示说。
    “是啊,你不能老闷在家里。”安妮赞同地说。这次她很友善。比特丽斯穿上
外套和伦纳德、安妮一起出去了。她要见自己的男朋友。
    “别忘了面包,保罗。”安妮喊道:“晚安,米丽亚姆。我想不可能不会下雨
吧。”
    他们都走了。保罗拿出那个包起来的面包,打开却沮丧地看着。
    “糟透了!”他说。
    “不过,”米丽亚姆不耐烦地回答道:“这又有什么呢,最多不过值两个半便
士罢了。”
    “是这样。但是——妈妈最重视烤面包了,她准会计较的。不过现在着急也没
有用。”
    他把面包又拿回了洗碗间。他和米丽亚姆之间仿佛有些隔膜。他直挺挺地站在
她对面,思索了一阵子,想起刚才他和比特丽斯的行为,尽管他感到有些内疚,但
还是很开心,由于某种不可确知的理由,他认为米丽亚姆活该受到这样的对待,因
而他不打算表示后悔。她想知道他站在那里神情恍惚地想着什么。他那浓密的头发
散在前额上,为什么她不能上前把头发给他理平整,抹去比特丽斯的梳子留下的痕
迹?为什么她不能双手紧紧地拥抱他的身体呢?他的身体看上去那么结实,到处都
充满活力。而且他能让别的姑娘跟她亲热,为什么就不能让她拥抱呢?”
    突然,他从沉思中醒了过来,当他匆匆把头发从前额上打开,向她走来时,她
害怕得发抖了。
    “八点半了!”他说,“我们得抓紧时间,你的法语作业在哪儿?”
    米丽亚姆不好意思地,但又有点难过地拿出了她的练习本。她每星期用法语写
一篇关于自己内心生活的类似日记的作业交给他。保罗发现这是让她写作文的唯一
方法。她的日记多半像情书。他现在就要念了。她觉得,让他用这种心情来念作文,
她的心灵变化过程似乎真要被他亵渎了。他就坐在她身边。她看到他那温暖有力的
手正严格地批改着她的作业,他念的只是法文,而忽视了日记里她的灵魂。他的手
慢慢停了下来,静静地默念着,米丽亚姆一阵颤抖。
    “今天早晨小鸟儿把我唤醒,”他念道,“天刚蒙蒙亮,我卧室的小窗户已经
泛出白色,接着又呈现出一片金黄色。树林中鸟儿在欢唱着。歌声不绝。整个黎明
似乎都在颤抖,我梦见了您,莫非您也看到了黎明?每天清晨几乎都是小鸟把我唤
醒,鸫鸟的叫声中似乎流露着恐怖的情感,天是那么的蓝……”
    米丽亚姆哆嗦地坐在那里,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尽力
想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她爱他,但却害怕她对他的爱。这种爱对他来说
是过于美好,使他无以回报。是他自己的爱已陷入误区而不是她的。出于羞愧,他
批改纠正着她的作文,谦恭地在她的字上写着什么。
    “看,”他平静地说,“Aroir这个词的过去分词放在前面时,变格形式要和直
接宾语一致。
    她俯身向前,想看看清楚,弄个明白。她那飘散的卷发挨在他脸上。他吓了一
跳,仿佛被火烫了似的,竟战栗起来。他看见她盯着本子,红唇惹人怜爱地张着,
黑发一缕缕披散在她那红润的脸上。她的脸色是那种石榴花的颜色。他看着看着……
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突然她抬起头望着他,黑黑的眼睛里分明显露着恐惧和渴望、
流露出爱的深情。他的双眼也同样的幽黑,但这对眼睛伤害了她,似乎在主宰着她。
她失去了自制力,显露出内心的恐惧。保罗明白自己必须先克服内心的某种障碍,
才能吻她,于是对她的憎恨又悄悄地涌上心头。他又回到了她的作业本上。
    突然,他扔下笔,一个箭步跨到了烤炉前去翻动面包。对于米丽亚姆来说,他
这一动作太突然了,也太快了,她被吓了一大跳。这真正地伤了她的心,甚至他蹲
在炉边的姿势也让她伤心。那种姿势似乎有点冷酷,甚至他匆匆地把面包扔出烤盘,
又把它接住的姿势也是如此。要是他动作轻柔些,那她就会感到充实和热情。然而
它不是这样的,这使她伤心。
    他折身返回,改完她的作业。
    “这个星期你写得很好。”他说。
    她看出来他对她的日记很满意,但这不能完全补偿她的伤心。
    “有些时候你的文笔确实不错。”他说:“你应该写写诗歌。”
    她高兴地抬起头来,随后她又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我自己。”她说。
    “你应该试一试。”
    她又摇摇头。
    “我们是不是该念点什么?也许太晚了。”他说。
    “是不早了——不过,我们可就念一点。”她恳求地说。
    她现在好象正在为自己下个星期的生活贮备精神食粮。保罗叫她抄了波特莱尔
的一首《阳台》。然后他念给她听。他的声音本来柔和而亲热的,可逐渐变得粗声
大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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