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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0308醒世因缘传 作者:西周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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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姑,常在妹子家走动。珍哥诬说那海会是道士,郭姑子是和尚,说妹子与和尚道士通奸,迫勒妹夫晁源逼妹子自尽了。〃巡道吩咐在刑厅伺候。次日,将状批发下去。计巴拉往东昌刑厅递了投状。  
  刑厅姓褚,四川人,新科进士,甚是少年,又是一个强项好官,尽可与那巡道做得副手。看了投词,问了些话,大略与巡道问得相似,计巴拉也就似回巡道的话一般回了。刑厅分付,叫:〃不必回去。我速替你结词。〃差人下武城县守提一干人犯,务拿珍哥出官。状上有名犯证不许漏脱一名。  
  那时武城县署官还不曾来到,仰那署捕的仓官依限发人。县厅的差人到了晁源的家里,不说是去拿他的,只说是计都父子上纸价,寻他不着,有人说在宅上躲藏,故来寻访,将晁源哄出厅上,一面三四个胖壮婆娘,又有五六个差人,走将进来。晁源不由得吓了一跳。那三四个婆娘,狼虎般跑到后面,拣得穿得齐整生得标致的,料得定是珍哥,上前架住,推了出来。  
  珍哥自从计氏附在身上采拔了那一顿,终日淹头搭脑,甚不旺相,又着了这一惊,真是三魂去了两魄,就是那些媳妇子丫头们也都唬的没了魂。晁源说:〃你们明白说与我知道,这却是为何?〃那先进去的两个差人说:〃这是刑厅褚爷奉巡道老爷的状,要请相公合相公娘子相会一面。深宅大院的相公不肯出来,我们却向何处寻得?所以不得不这样请。这是我们做差人的没奈何处,相公不要怪我们。男子人也不敢近前冲撞娘子,所以叫我们各人的妻室来服事娘子出来。〃那珍哥不晓得什么,只道还是前日这样结局,虽是有几分害怕,也还不甚。只是晁源听得说是巡道状,又批了刑厅这个古怪的人,心里想道:〃这遭却不好了!凭他甚么天大的官司,只是容人使得银子的去处,怕他则甚!这两个乔人,银子进不去,分上又压不倒,命是偿不成,人是要死半截的了!〃一面叫后边速备酒相待。珍哥被那四五个婆娘伴在厅内西里间坐的。  
  差人取出票来看了,上面还是小夏景、小柳青一干妇人,着落晁源身上要。晁源道:〃这都是几个丫头合家人媳妇,见在家里,行时一同起身就是。〃差人道:〃褚爷的法度甚严,我们也不敢领饭,倒是早些起身,好赶明早厅里投文。〃晁源道:〃既与人打官司,难道不收拾个铺盖,不刷括个路费?没的列位们都带着锅走哩!〃差人道:〃若是如此,相公叫人快收拾你自己行李便是,我们倒不消费心。褚爷是什么法度!难道我们敢受一文钱不成?〃  
  说话中间,只见又有六七个差人唤了高氏、海会、郭姑子到了。高氏进得门,喝叫道:〃俺的爷爷!俺的祖宗!叫你拖累杀俺了!这是俺合乡宦做邻舍受看顾哩!〃晁大舍道:〃高四嫂,你千万受些委曲,我自有补报,只是临了教你老人家足了心,喜欢个够。你是百般别拿出那一宠性儿来。就是这二位师父,我也不肯叫他做赔面斤的厨子。〃高四嫂道:〃县里没有官,一定是四衙里审,咱去早些审了回来,我还要往庄上看看打谷哩!〃差人说:〃四衙审倒好了,这是巡道的状,批刑厅审,咱还要府里走一遭哩。〃高四嫂道:〃这成不得!我当是四衙里,跟着您走走罢了;这来回百十里地,我去不成!〃往外就走。那差人就往外赶。晁大舍道:〃待我去央他,你休要赶。〃向前说道:〃好四嫂!你倒强似别人,这官司全仗赖你老人家哩!这百十里地有甚么远?四嫂待骑头口,咱家有马有骡,拣稳的四嫂骑,叫人牵着。若四嫂怕见骑头口,咱家里放着轿车,再不坐了抬的轿。脱不了珍哥也去哩,又有女人们服侍你老人家。我叫人送过几吊钱去,乡里打发工钱,我分外另送四嫂两匹丝绸,十匹梭布,三十两银子,如今就先送过去。〃谁知〃清酒红人面,白财动人心〃,一顿奉承,一顿响许,把一个燥铁般高四嫂,不觉湿渌渌的软了半截,说:〃你许下这些东西,我去走一遭,我却还是前日那几句话;你要叫我另做活,我却不会另做!〃晁源道:〃脱不了这也都是实情。难道当真的谁打杀他来?〃好劝歹劝,把高四嫂劝的回来。  
  搬上酒饭来,大家吃了,叫人往庄上打点一班人骑的头口,札括两辆骡车,装载珍哥高四嫂并那些妇女,并吃用的米面铺陈等物。又到对门请禹明吾来作了保,放晁大舍到后面收拾路费行李。又收拾礼出来谢那差人、捕衙众人,共三十两。那四个婆娘,每人四两;刑厅两个差人,晁源自己是八十两;又与高四嫂、海会、郭姑子每人出了五两,共十五两。许那高四嫂的东西也一分不少,都悄地的送了。央禹明吾转说,若肯把珍哥免了,不出见官,情愿再出一百两银子相谢。那两个厅差说道:〃禹师傅,你与我们是上下表里衙门,你说,我们岂有不依的?况晁相公待我们也尽成了礼,不算薄待;况且一百两银子,我们每人分了五十,岂不快活?但褚爷注意要这个人,我们就拚了死,枉耽了罪过,这珍哥终是躲不过的,倒是叫他出去走一遭罢了。我们既得了晁相公这般厚惠,难道还有甚么难为不成?〃说着,也就夜了。晁大舍叫人收拾了床铺,预备那些差人宿歇。因差人不肯放珍哥后边去,也在里间里同那些婆娘同睡。  
  晁源有个胞妹,嫁与一个尹乡宦孙子。原先也有百万家产,只因公公死了,不够四五年间,三四兄弟破荡得无片瓦根椽。晁大舍把他尹妹夫的产业,使得一半价钱,且又七准八折,买了个罄净,因他穷了,待那个妹子也甚无情意。如今要到府里去问官司,那得再有个人与他看家?只得接了妹子回家管顾。  
  次早,一干大众起身,先差了两个家人去府城里寻拣宽阔下处。行到半路,吃了中饭,喂了头口。又行了半日,那日将落山的时节,进了城到下处。那伍小川、邵次湖也都使门板抬了,也同一处安下。晁源也都一样照管他。  
  次早,各人吃早饭,换了衣裳,预备投文。探事的来说:〃刑厅发了二梆。〃一干人都到了厅前伺候。不多时,那褚四府升堂,晁大舍这一起人跟了投文牌进去。原差投了批文,逐名点过,一个也不少。点到珍哥跟前,直堂吏叫道:〃珍哥。〃那珍哥应了一声,真是:  
  洞箫飞越,远磬悠扬。依依弱柳迎风,还是扮崔莺的态度;怯怯娇花着露,浑如妆卓氏的丰神。乌帕罩一朵芙蓉,翠袖笼两株雪藕。真是我见犹怜,未免心猿意马。不识司空惯否?恐为煮鹤焚琴。  
  那刑厅看了一眼,分付晚堂听审。晁大舍一干人犯仍自回了下处;仍托了两个厅差,拿了银子,打点合衙门的人役。那两个人虽是打许多夹帐,也还打发得那些众人欢喜。虽不是在武城县里,问的时节,着实有人奉承,却也不曾失了体面。  
  四府坐了堂,唤进第一起去,却也是吊死人命,奉道详驳来问的:原是一个寡妇婆婆,有五十年纪,白白胖胖的个婆娘,养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后生,把些家事大半都贴与了他,还恐那后生嫌憎他老,怕拿他不住,狠命要把一个儿妇牵上与他。那儿妇原是旧族人家女儿,思量从了婆,辱了自己的身;违了婆婆,那个淫妇又十分凶恶得紧,只得一索吊死了。那娘家没用,倒也含忍罢了,那些街坊不愤,报了乡约,布了地方,呈到县里。县官糊糊涂涂的罚了许多东西,问了许多罪,尽把本来面目抹杀过了。却被巡道私行访知了备细,发了刑厅,把一干人犯逐个隔别了研审,把那骨髓里边的事都问出来了,把那淫妇打了四十大鸳鸯板子、一夹棍、二百杠子,问成了抵偿,拖将出来。  
  第二起就是晁源。四府也不唤证见,也不唤原告,头一个就把晁源叫将上来,问道:〃计氏是你什么人?〃晁源说:〃是监生的妻。〃又问:〃珍哥是你什么人?〃说:〃是监生的妾。〃问说:〃原是谁家女子。〃回说:〃是施家的女子。〃问说:〃那不象良家女子?〃回说:〃不敢瞒宗师老爷,原是娼妇。〃问说:〃那计氏是怎么死的?〃回说:〃是吊死的。〃问说:〃因甚吊死?〃回说:〃监生因去年带了妾到父亲任上,住到今年四月方回。〃问说:〃你如何不同妻去,却同妾去?〃回说:〃因妻有病,不曾同行。〃问说:〃妻既有病,怎么不留妾在家里服侍他?〃回说:〃因父亲差人来接,所以只得同妾去了。〃四府说:〃不来接儿妇,却接了儿子的小去,也是浑帐老儿!你再接了说!〃回道:〃自监生不在家,有一个师姑叫是海会,一个尼姑郭氏,都来监生家里走动。监生同妾回了家,六月初六日,这两个姑子又从计氏后边出来。监生的妾乍撞见了,误认了是道士和尚,说怎可青天白日从后面出来。监生也就误信了,不免说了他几句。他自己抱愧,不料自己吊死。〃问说:〃既不是和尚道士,却因甚原故抱愧?那姑子来家,你那妾岂不看见,直待他出去,才误认了是和尚道士?〃回说:〃计氏另在后边居住。〃问说:〃你在那里?〃回说:〃监生也在前面。〃  
  又叫小夏景上来,问:〃你唤那珍哥叫甚么?〃回说:〃叫姨。〃问说:〃你那姨见了和尚道士是怎么说话?〃夏景道:〃没说甚么,只说一个道士一个和尚出去了,再没说别的。〃问说:〃你那主人公说甚么?〃回说:〃甚么是主人公?〃问说:〃你叫那晁源是甚么?〃回说:〃叫爷。〃问说:〃你那爷说甚么话?〃回说:〃爷也没说甚么,只说,那里的和尚道士敢来到这里。〃问说:〃你唤那计氏是奶奶么?〃回说:〃是,叫奶奶。〃问说:〃你奶奶说甚么?〃回说:〃奶奶拿着刀子要合俺爷合俺姨对命,在大门上怪骂的。〃问说:〃怎么样骂?〃回说:〃贼忘八!贼淫妇!我碍着你做甚么来,你要挤排杀我!〃问说:〃他骂的时候,你爷合你的姨都在那里?〃回说:〃俺爷在二门里躲着往外看,俺姨躲在家里顶着门。〃问说:〃你奶奶吊死在那里?〃回说:〃吊在俺爷合俺姨的门上。〃  
  又唤小柳青,又似一般的问了,回说的也大约相似。问说:〃那珍哥说是和尚道士,还有许多难为那计氏去处,你却如何不说?你说的俱与小夏景说的不同。拿夹棍上来!〃两边皂隶齐声吆喝讨夹棍。那禁子拿了一副大粗的夹棍,向月台震天的一声响,丢在地下。两边的皂隶就要拿他下去。柳青忙说道:〃我实说就是,别要夹我罢!〃四府叫:〃且住!等他说来。若再不实说,着实夹!〃回说:〃那一日是六月六,正晌午,珍姨看着俺们吊上绳晒衣裳。小青梅领着一个姑子,从俺奶奶后头出来。〃问说:〃谁是小青梅?两个姑子,如何只说一个?〃回说:〃小青梅不是一个。〃问说:〃姑子怎是小青梅?〃回说:〃他原是小青梅,后来做了姑子。〃问说:〃原是谁家小青梅?〃回说:〃是东门里头刘奶奶家的。〃叫晁源问说:〃那一个姑子是小青梅?〃回话:〃海会就是。〃叫:〃说下边去。〃那小柳青再接着说来,说道:〃青梅头里走,那个姑子后头跟着。俺珍姨看见,怪吆喝的说:'好乡宦人家!好清门静户!好有根基的小姐!大白日赤天晌午,肥头大耳朵的道士,白胖壮实的和尚,一个个从屋里去来!俺虽是没根基,登台子,养汉接客,俺只拣着象模样人接;象这臭牛鼻子臭秃驴,俺就一万年没汉子,俺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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