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03期-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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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立刻严肃地说:“我没得到好处。”
罗序刚说是,你没得到好处,我不过是打个比方。
“打比方也要实事求是。”老马说。
罗序刚和老马走到立交桥下,他们离派出所还有400米左右的距离,罗序刚开始呕吐起来,他蹲在地上吐,老马给他捶后背,捶一捶,老马也开始吐了。吐的间歇,罗序刚问老马,一会儿还回派出所吗?老马说应该回去看看,办公桌的抽屉还没上锁。罗序刚说老马,你说咱们当警察的,也真够不容易的,别人并不了解我们,不要说别人,有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理解我自己。小的时候觉得当警察威、威风,当了警察之后才知道当警察多不容易……别的不说,咱们什么时候有过星期天和节假日?一年三百六十天……“是三百六十五天。”老马补充一句。罗序刚接着说:加班加点是经常事,可加班费才几个?按国家的规定,加班费应该是150%,节假日应该是 300%。不合、合法呀。老马说:可、可不是吗?
“……老马。”罗序刚叫道。
“嗯?”
“有时候心里挺憋屈的,关键是,还、还说不明白憋屈在哪里。”
“可不是吗?有时候心情不好,又说不出为什么不好。”
罗序刚思索着,他说你还别说,那个出租车司机的心理我们平时也有。
“真他妈的怪、怪了。”老马说。
罗序刚笑了起来,他附在老马耳边小声说:老马,求你揍我一顿吧!
老马也笑了,他说别以为我老了,我估计打你没问题。
“别吹了。”
老马上去就给了罗序刚一拳,醉了酒的老马无法控制出拳的轻重,一下子打在罗序。刚的下巴上,把罗序刚给打痛了,罗序刚有些恼火,他说你他妈的还真打呀,一拳打在老马的眼眶子上。老马也火了,于是,两人摇摇晃晃地打了起来。
路边的行人看见罗序刚和老马打架,连忙给110报了警,说:长白街上有人扰乱公共秩序,在打架斗殴……
责任编辑 宗永平
题字 李纯博 题图 育 民
审判(短篇)
■ 津子围
那是一个雷雨天气,头一会儿阳光灼热,过一会儿闪电雷鸣大雨滂沱。下雨的时候,司令他们4个人正在油毡纸搭的棚子里。他们几个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他们正准备进行一场审判。
审判正式开始时,雨已经停了。雨说停就停了,雨刚停下来,太阳就出来了。这个时候,棚子周围形成了这样的景象,棚子边沿还滴着水滴,下雨时,水滴已将泥地“砸”出与棚子沿儿四面等齐的沟儿,水滴与地面接触时溅起了水雾,水雾承接着阳光碎散的光芒,瞬间绚烂着。
司令他们4个人坐在一个磨出铁色的长条板凳上,他们的胸口起伏着,庄重、虔诚,还多少有点紧张。司令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说:“现在,带罪犯上来吧。”
旅长黄毛站了起来,他走到棚子的一角,将捆绑住双脚的“罪犯”灰青押解上来。
“你说一说事情的经过吧。”司令对下属黄毛说。
黄毛磕巴,他说:“下、下雨之前,我在赵强家后院的柴垛边,看到灰青在耍流氓,骑、骑在大花的身子上,我喊了赵强一声,赵强出来,也看、看到了。”
军长赵强坐在板凳上,他补充说:“我证明,灰青是在耍流氓。”
“后来呢?”司令问。
“后来,我和赵强拿着棍子去吓唬、吓唬,灰青和大花就跑了,灰青从大花身上下来,还露、露着牛子(生殖器),牛子长得很特别……”
“我证明,”赵强说,“我也看到灰青的牛子,长得很特别。”
4个人中,另一个人是师长栓马桩,栓马桩说:“这还有什么说的,就是耍流氓!”
黄毛走到了司令身边,小声说:“是耍流氓,没、没错。”
司令想了想,他问:“一般情况下,怎么处理耍流氓的呢?”
4个人相互瞅了瞅,私下里议论起来。
司令不是真的司令,军长也不是什么真的军长,他们4个人只是在一起玩的12岁的孩子,他们模仿军棋里的顺序,自己给自己封了职务。而他们的审判对象灰青也不是人,是邻居庞奶奶家的一只鸭子,灰青是鸭子,大花也是鸭子。
几个人议论了一会儿,虽然观点不十分一致,不过,在“一定要惩罚”这一点上却统—一了思想。司令说,大白天,在大家的眼皮底下;耍流氓,不惩罚怎么行啊。军长他们都表示赞成,他们在决定要处罚灰青时,都有一种满足和自豪感,他们觉得自己有了决定别人命运的权利,尽管这个别人是比拟的,是一个不会申诉甚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惊恐地看着几个孩子的鸭子。
4个孩子的眼睛里荡漾着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演”出来的庄重眼神,这时,他们大概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不同的角色,比如,司令联想到自己是《列宁在一九一八》里,那个说“看着我的眼睛”的苏联保卫部军官,军长赵强觉得自己是经常处罚学生的长下巴——地包天老师,师长栓马桩也许觉得自己是在县武装部当干部的父亲,而黄毛联想到了俱乐部广场上的游行场面,精神不太好的母亲的脖子上被挂了一双破鞋,一个令他仇恨的胳膊上戴袖标的人正拿着大喇叭带头喊“打倒”—类的口号。当时,黄毛发誓要杀了那个拿喇叭的人,奇怪的是,黄毛竟然想当那个人,那个人在黄毛的印象里,除了可恨以外还威风凛凛。
惩罚的目标确定了,接下来就是惩罚的方法。
事实上,4个孩子并没有自己的惩罚方法,碰到这样的问题,他们首先就是在记忆里寻找,也就是说,他们是学着去“惩罚”的,为什么要惩罚和怎样去惩罚都来自主观的判断,尽管他们还小,他们并不懂得主观判断这个概念。
司令首先想到的惩罚方法就是将灰青关起来,让它蹲笆篱子,这一相关的概念,大家都知道。司令想到这个问题并没有急于表达,因为他同时想到,没有关灰青的笆篱子,如果把灰青关起来,首先得修一个甲乌子的笆篱子,关鸭子的笆篱子是什么样的?搞不好跟鸭子的窝一样,那样,鸭子不仅感觉不到它在被惩罚,也许会感到那个地方十分舒服呢。司令没想清楚,他就问几个“部下”:“用什么方法惩罚这个流氓呢?”
“给它灌辣椒水,上老虎凳。”赵强说,他多次听老师讲敌人是如何用灌辣椒水和上老虎凳的方法来对付我地下工作者的。
赵强这样说,大家并没有表示反对,只是觉得操作起来很难。大家并没见过辣椒水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老虎凳是什么样的装置。就说辣椒水吧,到哪里去找辣椒,找到了辣椒用什么来粉碎它,粉碎到多大的颗粒可以兑成辣椒水y并且,兑多少水合适?按现在的说法,配比的浓度是多少?而老虎凳就更麻烦了,关键是,老虎凳也许可以对人使用,但对鸭子怎么使用?这的确是个难题。
黄毛说:这、这个办法不好弄。
赵强说:这个办法不行,那什么办法行?要不这样,给灰青脖子上挂上破鞋,给它游街。
赵强这样说,黄毛的脸就白了。赵强也许无意去伤害黄毛,可他的话还是刺到了黄毛的痛处,谁都知道黄毛的妈妈被人挂过破鞋游过街,后来,黄毛的妈妈就得了精神病,经常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唱评剧。司令他们几个人谁也没看见过黄毛的妈妈在舞台上唱过戏,不过,据大人们讲,黄毛的妈妈原来很红,街上,很少有人看清楚她卸了妆的容貌,当然,那时,黄毛的妈妈也很傲气,仰脸走路。
黄毛用敌视的目光瞅着赵强,他一生气,更加磕巴,也就是书面语的口吃。他说:我、我、我操你妈赵强!
赵强听黄毛骂他,他也火了,他反骂黄毛一句,并且过来要打黄毛。司令把赵强拉住,并指责黄毛不应该骂人,在司令和栓马桩看来,赵强根本没招惹黄毛。黄毛有一种 一肚子委屈无处倾诉的表情,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司令转移了话题,他说挂破鞋不行,鞋太重,鸭子的脖子太细,挂不住。……再说,也没办法游街,一游街灰青就得跑了。鸭子没有手,不能拴绳子。
师长栓马桩说:“我看还是把它的牛子剁下来,那样,它以后就不能耍流氓了。”栓马桩还解释说,他爸就说过,要想不让人犯罪,就把偷东西的人的手剁下来,把骂人的人的舌头割下来……社会就好了。
栓马桩说得几个人都挺害怕的,大家不敢用力呼吸,相互瞅了瞅,他们都知道栓马桩他爸是穿军装的人(不戴领章和帽徽),而且佩带五四手枪。
还是军长赵强说话了,他说这个办法行是行,问题是,鸭子和狗不一样,狗的牛子是露在外面的,而鸭子的牛子在里面,如果不是耍流氓的时候,没办法找它。
赵强说这个好办,把灰青和大花放在一起,让它们再耍一次流氓,趁它们耍流氓时,把灰青的牛子割下来。几个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大家似乎都表示同意。这里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他们没考虑怎样割灰青的牛子,或者由谁来割,他们似乎对灰青耍流氓的过程隐藏着兴趣,看过灰青“耍流氓”的军长和旅长想再看——遍,而没看见的司令和师长也想看看,或者可以冠冕堂皇地说,前者想再一次确认,后者想清楚地了解事实真相,以期“眼见为实”。
栓马桩的意见被大家采纳了,他们决定把灰青和大花抓到栓马桩家,放在一个板皮围起的篱笆里,让它们重复耍流氓的过程,然后对灰青行刑。
这个时候,一朵快速游动的云彩又将太阳遮住,天空立刻暗了很多。司令他们从油毡纸棚子出来,分头去找抓“大花”。
司令他们在街前街后转着,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大花,他们就陆续回到嗡嗡作响的变压器旁边。由于黄毛不是红小兵,所以,他没有获准参加抓大花的行动,他仍在棚子里看守灰青。
司令说:“大花不在街上,就可能在庞奶奶家。如果在庞奶奶的屋子里,就不太好办了。”庞奶奶对几只鸭子看得很紧,自从前几年,庞奶奶唯一的儿子武斗死了之后,她就成了“五保户”,而那几只鸭子成了她的命根子,她经常坐在房前的板凳上,“勒勒”地召唤着鸭子。
赵强很有主意,他说我们一个人去把庞奶奶引开,另一个人进庞奶奶院子里,把大花抓出来。
“好是好,可我们用什么办法呢?”栓马桩自言自语。
“告诉庞奶奶,那边有收鸭蛋的。”
“这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