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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弯腰到情人高度-第23部分

小说: 弯腰到情人高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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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证书,仰卧在他拭得一尘不染的桌子上。 




  “虚虚滑滑的玩这些真没意思。”待赖飞走后,我一只手揉着眼睛,不满地说。 



  “各行有各行的擦边球,”Mark杜说,“老祖宗早就开导过,世事洞明皆学问,左边那家做广告的,听说总共二十万的资本。他们敢花十多万买辆二手雅阁,账上也只留几万块钱周转。” 




  宁宁两手空空地走进办公室,Mark杜瓮声瓮气问是什么表格,她说,听说不是表格,是宣传税务的册子。税务局让明天早上带着公章再去领。 



  “这两天安身体不太好,没我的活我先下班。”他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自顾自地说。 



  “别是晚上睡觉动作太大,冷风钻了被子吧!北京这地方,有一半的病毒是非法同居者制造。” 



  Mark杜瞟了眼弯着腰在饮水机面前接水的宁宁,厚嘴唇蠢蠢欲动,我使劲呶呶嘴,算是代若地挡住了即将招惹上身的脏话。 



  “最近没谈恋爱?”若地侧屁股坐到我的办公桌上,很不爱惜地拨弄着君子兰叶子。一点也不领我的情。 



  “大家都在为公司的业务操心,若地我警告你。非得要被扫地出门你才高兴是不是?” 



  “别什么垃圾都往我身上扔,我不是业务经理,不是出气筒。”他像热带鱼那样翻了翻眼珠,直到我真要发火了他才说,“文艺社我有一个亲戚,他们准备编写一本《嫁给老外》的丛书,我正在争取这个,这个项目,你看,那么多白花花来的姐妹,眼睛一闭,羚羊一样往外跳,上嫁下嫁的都有,他们才是不折不扣的国际主义者。同那些养情妇的老板,与保姆私通的工程师相比,她们功劳更为伟大。” 




  “什么功劳?”我怔怔地望着他。 



  “打破近亲繁殖,改变人种呀!就身体结构而言,不谈感情和文化背景,那没意义,东西方的差距的确存在,她们能舍小我成大我,这不简单。”若地嗅了嗅君子兰。“人类平等,世界大同,我敢说靠的不会是科学,更不可能是政治。你想过没有?这套书真要给我们做,这可是得好好深挖的主题。你想过没有?” 




  “我一想这些歪道理,头就痛得不得了。” 



  “科学和政治无法解决的,婚姻却能够办得到。煽情些,加上爱情也不嫌多余。你想过没有,当成千上万的中国女孩都嫁到挪威渔村,安哥拉毛兔生产基地,华盛顿某一幢摩天大楼,而世界各地的女孩也风尘地找挽起个头普遍偏小的中国男人,上帝当年苦心设置的语言障碍冲破了,全世界的利益看得见地均分到每一个家庭,什么种族差别,生活习惯,思想的姿式,通通国际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战争还打得起来吗?而人类只要没有战争。每个月只用工作二到三天,粮食照样吃不完,金钱照样花不尽。” 




  “听起来像半个世纪前传教士未酬的壮志。可是好像我们嫁出去的姑娘多,娶进来的媳妇少。” 



  “主动贸易的一方开始难免吃点小亏,便宜当然要让给别人占。这个现象同样适合用贸易顺差来解释。”若地兴致勃勃地说,“他们真的肯把这个选题交给我们做,公司可就发了。” 




  “真要像你说的固然是好事,可谁会相信外嫁的姐妹们收到聘礼时会怀有这些高大的理想?” 



  “你就不会来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若地轻蔑地说。亏你还写小说。中国作家都像你这个样,小说真的要完蛋。” 



  “那也沾不上人类平等的边。” 



  “有个筑路工程师说过,‘理想之所以不朽,是因为它永远达不到而我们始终喜欢它’,人类平等,那是永远的光芒。我们更为关心的是目前公司的利益。”若地笑道:“这几天艾欣同日本人打得火热,我巴不得她真的嫁到日本去。” 




  我站起身四处张望,宁宁戴着耳机,辟哩叭啦在打字。 



  “说了多少遍,在公司说话注意点,背地下议论别人——小时候你妈妈怎么教你的?” 



  “那我问你你不吱声。怎么样?你不是一直垂青过上等生活,付中等劳力,享下等情欲吗?”若地慢腾腾而又圆滑地说,“凯宾斯基的酒杯不便宜吧,我听Mark杜说那天晚上我们摔坏了五个杯子。” 




  “世界上有一半的地方还没有色情,我不想轻举妄动。我向左边偏,右边会崩溃。”我生硬地辩解说,“不是五个,是七个,总共赔了两百元钱。正巧和你被停发的手机费一样多。“你看,我还忘记关心了,手机费怎么被取消的?”一瞬间,一种更为宽广的报复心马队一样踏过我的脑海。 




  “还不是那天背着几幅农民画准备办展览的浙江人,可能我上辈子欠她的。” 



  情人节的第二天,公司走进一个眼眶边长着两颗黑痣,眼波在眼帘内无声流动的女人。若地接待了她。创立之初,公司就有明确规定,为了更大限度地成交生意,女客户一般由男人接待。那个眼泡儿铺满一层淡褐色眼影的女人灵巧的左腿刚刚跨进办公室,若地放下铅笔飞也似地迎了过去。 




  “Redforest,非常愿意为您效劳,请坐。”他毕恭毕敬地说。 



  艾欣要求上班时间穿西装,若地个子单薄,偏偏又蓄着缺乏护理的长发,那套纽扣多得让人眼花潦乱的西服穿在身上,横看竖看都像电视台临时召去参加座谈节目的下岗工人。 



  “你们不是红森林文化公司?”女人惊讶地收回她已经提起的右脚,一对蚕眉兵分两路,眉间的两颗美人痣忙乱起来。微微凸起的下眼皮显得难以为情。 



  “我们是红森林,我们是红森林。”若地红着脸说,“您请坐。” 



  女人眼珠子像是不听使唤地转了一周,那条只照顾到二分之一大腿的裙子没有摆动。她稳稳坐在紧靠玄关的米黄色沙发上。“旁边那家公司说你们是几个画家办的企业。”女人说着,从提包里掏名片。 




  “没错、没错,宁宁,到办公桌上拿一张卡片。您喝茶还是矿泉水?” 



  “喝茶。” 



  “到了春天,好多女人都不敢喝茶。” 



  “她们怕老,我不怕。” 



  “不怕好啊,不怕。” 



  “女人过了二十八岁就不再怕老了。” 



  “您看上去刚刚大学毕业,真的,刚刚大学毕业。” 



  “大方农民画艺术公司?那里的杜鹃花名闻遐尔。听说是西藏以外的最后一块处女地。好地方。” 



  “我也听公司这样说,没去过。” 



  “那是,我们地大物博,值得去的地方太多了。” 



  “公司想在北京举行一次农民画展。你先看看这些资料,洗手间在哪,北京一到春天,空气就新鲜了。” 



  “出门一直往右拐。左边第一个门。那门上的人像剪得马虎——干脆你随我来,我送你去。” 



  若地领着那个眼睫毛长长的女人转过玄关,艾欣第一个笑得人仰马翻。赖飞从他老是整理不完的资料中抬起头说:“艾欣你不要笑,我看这单生意说不准还有文章可做。若地手机带出去吗?” 




  “他的手机一直挂在腰上。睡觉时才放到枕头下。”Mark杜急忙汇报。 



  赖飞抓起电话。他像在战场上那样不停地看手表:“若地,这可是你接的第一笔业务。顺着她的资料走。主动请她吃饭。要做得自自然然,做出那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多次重复‘缘分’两个字。别管她听得懂不懂,偶尔还是夹杂几个英语单词招呼她。知道了,没问题,我马上放钱到你的办公桌里。按公司的一般接待标准,记着要开发票。” 




  放下电话,他又支使大伙不停地往外打电话,一定要制造出公司忙碌的气氛。 



  艾欣的桌子上放着我昨天送的一大束玫瑰,她一片一片地撕下那些枯萎的花瓣。她向我递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我学学细节方面的技巧。在家乡时我一直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一做假,连说话的声音都会发抖。 




  那天下午若地趁着酒性带驻京代表到平房去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在门前的排水沟边摔了一跤,沙砾把裤管蹭破了一个洞。那个女人痛心地扶起他,他的酒醉得更加糊涂。他一再指着门框上的“有猫真富贵,无爱小神仙”的对联峦口峦舌地解说。“我有一只猫,是一只野猫。你喜欢猫吗?它叫春的时候就叫像样的春,我写诗的时候就写像样的诗。” 




  “小时候家里养有猫。说不上喜欢不喜欢。”驻京代表说,“爱小动物的男人心好。” 



  在湖北人开的小菜馆里她喝得也不少。丈夫不在身边,女人的感情大多像水一样不规则,你用茶杯盛它,是圆的;用方缸盛它,又是方的了。初中二年级同班主任顶嘴赌气离开学校,她一个远房亲戚在农民画公司做副总,亲戚到北京两次被会虫骗过之后,她轻而易举地取得了这份轻松的美差。若地几次试探着捏她的手,见她毫无反对的意思。他心潮起伏地偎着她坐在床沿上,一箭双雕的战果几乎辉煌地在那间黑沉沉的平房里快活地闪烁。靠门边的墙角摆着第一代香雪冰箱,不知是年代久远还是冰箱里长期只供养方便面的缘故,一个小时以内,冰箱总要叽叽歪歪地叫上两三次。驻京代表摸索写字桌上那盏罩子被烧糊的台灯开关,若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亮桌子上拖着两条蜡泪的红蜡烛。 




  “今天不要电灯,只点蜡烛。”他急忙低声地说,“没别的意思,每年的今天我都只点蜡烛。” 



  “看不出你这人规矩还真多。”她缩回被握住的手。“不吃味精,不吃姜,居住在十万人以上城市的诗人写的诗歌你不读,这算第三条规则吧,情人节的第二天只点蜡烛?” 



  “八年前的情人节,我失去童贞。 
我这些年糊里糊涂地丢过不少东西,毕业证书,二胡,最为我寒心的却是八年前那个注定让我后悔一生的秋波。我发誓倘若某天碰到她,非得打她个生活不能自理。我比不得您们女人。一旦伤着了,伤口永远不会愈合。”若地在床沿上来回摆动着她的手说道,“那年我刚刚满十六岁,八年前,那可是连妓女都天真的年代。” 




  “她很丑吗?你这样记恨她?” 



  “说真的,我回忆不出她的模样。她戴着一颗钻戒,钻戒是讲克拉吧。”若地直起脖子,温柔地说,“真到我懂女人的时候,我已经成了一个Outsiders(局外人)了。” 




  并不是人人都对蜡烛有特殊感情。女人夹着提包打开窗台下边的电视机,她没有再回到铁床边,顺势坐在那张主人好像刚刚起床的折叠床上。 



  电视台正在重播前一届杯欧洲足球锦标赛,斯托依其科夫进一个任意球,若地忍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自从不拉二胡以后,每次看球赛,只要他喜欢的球队进球,他都会忘乎所以地坐到地板上。Mark杜住在平房的时候,地板经常弄得湿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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