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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反朴归真(人猿泰山第二部)-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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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从前一样,跟它们一起打猎。它们发现他极有头脑,总能找到最好的食物,而且他经常能用那条诡计多端的绳子套住平日里他们难得品尝的美味。于是,大家又像过去选他为王时那样尊重他了。在离开“小戏台”,继续到大森林漫游之前,大伙儿又一次把他选为头领。 
  人猿泰山对自己这种命运的转机颇为满意。他并不感到幸福——幸福似乎已经跟他无缘。但是,他至少已经远离尘世,不会因所闻所见勾起过去那些伤心事。他早已摒弃了重返文明社会的愿望,现在又拿定注意,不再去见万齐瑞部落里的黑人朋友。他开始生活的时候是一只猿,死的时候也还要作为猿离开人世。 
  但是,他无论如何不能忘记,深深爱恋着的那个女人离他们这个部落出没的丛林很近;他也无法驱除心中的恐惧,总觉得她一定经常处于危险之中。那天虽然时间很短,他也还是目睹了克莱顿对珍妮姑娘那种力不从心的保护。泰山越想越感到深深的内疚。 
  最后,他开始痛恨自己怎么可以因个人的悲哀与嫉妒就不管珍妮·波特的安全。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他愧梅交加,内心越米越痛苦。就在他差不多拿定主意重返海滩,暗地里保护珍妮·波特和克莱顿的时候,传来一个可怕的消息。这个消息改变了他的计划,他立刻发了疯似的向东奔去,将生死完全置之度外。 
  在泰山回到部落之前,有一个年轻的猿因为在自己的部落里找不到配偶,便按照惯例,像欧洲中世纪的游侠骑士一样,穿过密密的丛林,到邻近的部落去抢“新娘”。 
  它带着“新娘”刚刚回到部落,便赶快向大伙儿讲它的“历险记”,生怕日子久了,忘个精光。它讲了不少事情,其中有一件是见到一个强大的、长相古怪的猿的部落。 
  “它们面颊上都长着毛,只有一个设长,”它说,“这个没长毛的猿是只母猿,她的肤色比这位陌生人还要浅。”它边说边朝泰山竖起大拇指指了指。 
  人猿泰山一下子警觉起来,那只猿虽然反应迟钝,他还是连珠炮似的向它提出一大堆问题。 
  “那些猿是否长着挺短的罗圈腿?” 
  “是的。” 
  “他们是不是腰里裹着狮子努玛和豹子席塔的皮,手里拿着棒子和刀?” 
  “是的。” 
  “他们的胳膊和腿上是不是都套着黄圈儿?” 
  “是的。” 
  “那只‘母猿’是不是又瘦又小,皮肤很白?” 
  “正是。” 
  “她看起来是这个部落的成员,还是抓来的俘虏?” 
  “他们拖着她走,有时候抓着她的胳膊,有时候抓着她的长头发。他们总是踢她、打她。不过看起来倒挺好玩儿。” 
  “天哪!”泰山喃喃着。 
  “你是在哪儿看见他们的?他们走哪条路?”人猿泰山继续问。 
  “在那边的第二条小河。”它朝南指了指,“我碰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正沿着小河向太阳升起的方向走。” 
  “什么时候?”泰山问。 
  “半个月以前。” 
  人猿泰山二话没说,纵身跃上大树,像一个游魂,向东面的欧帕城飞奔而去。 


24、泰山重返欧帕城
    克莱顿回到窝棚不见珍妮·波特的踪影之后,恐惧和悲伤把他折磨得简直要发疯。瑟兰恩先生神志相当清醒,高烧突然就退了,这也是“丛林热”的特点之一。这个俄国人,因为身体虚弱,筋疲力竭,仍然躺在窝棚里的草铺上。 
  “我没听见什么异样的响动。”他说,“那时候我一直昏迷不醒。” 
  要不是瑟兰恩的身体确实十分虚弱,克莱顿或许会怀疑他知道珍妮姑娘的下落。可是看得出,如果没人搀扶,瑟兰恩连从窝棚里爬下来的力气也没有。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加害于珍妮,倘若真干了什么坏事,他也不会有力气踩着那把粗糙的梯子,再爬回到窝棚里。 
  克莱顿在附近的丛林里转来转去,希望能找到珍妮留下的踪迹,或者找到劫持者的蛛丝马迹,但是一直找到天黑还是一无所获。其实,那50个可怕的人因为缺乏森林知识,在丛林里留下许多痕迹。这些痕迹即使对于最愚蠢的“丛林居民”,也如宽阔的大街对于克莱顿一样,一目了然。可是,他来来回回走了20次,也没有看出仅仅几个小时以前,许多人曾经从这里走过。 
  克莱顿一边寻找一边大声呼喊姑娘的名字,唯一的结果是招来了狮子。值得庆幸的是他及时发现了那个向他偷偷爬过来的庞然大物,不等狮子扑过来,便爬上一棵大树,在浓密的枝叶间躲藏起来。一下午的寻找就此结束。因为那头狮子一直在大树底下走过来走过去,天黑才落荒而去。 
  四周一片漆黑,狮子走了以后,克莱顿也不敢从树上下来,只得趴在大树的枝杈间度过一个胆战心惊的夜晚。第二天早晨他回到海滩,放弃了最后一线寻找珍妮的希望。 
  此后的一个星期里,瑟兰恩先生很快恢复了体力。他躺在窝棚军休息,克莱顿出去寻找食物。这两个男人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开口说话。克莱顿现在住到了珍妮·波特住过的那边,只是在给瑟兰恩送饭送水,或者尽别的出于人道的义务时,才过去看他一下。 
  瑟兰恩能下地寻找食物的时候,克莱顿得了“丛林热”。他好几天神志不清,躺在窝棚里翻来覆去,难受得要命。可是那个俄国佬一次也不过去看他。饥饿尚可忍受,喝不上水却是对他最大的折磨。克莱顿尽管身体十分虚弱,还得在神志昏迷的间歇,每天一次设法爬到小溪边,用一只小罐取水——这个罐子是救生船上的“设备”之一。 
  每逢这时,瑟兰恩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脸上一副邪恶、狠毒、快活的表情。他看起来确实是以克莱顿的苦难为乐,全然忘记了这个英国人虽然有足够的理由蔑视他,但在他遭受同样苦难的时候,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服侍过他。 
  克莱顿终于因为过分虚弱,再也无法从窝棚里爬出来取水了。他渴得要命,但整整一天还是咬着牙忍受着,没去央求那个俄国伦。后来实在难以忍受,才请求瑟兰恩给他取口水喝。 
  俄国佬爬到克莱顿这边的人口处,手里端着一小碗水,一丝狞笑扭歪了他那张脸。 
  “水有的是。”他说,“不过首先我要提醒你,你曾经当着那个姑娘的面诬蔑我。你把她留给自己独自享用,不让我分享……” 
  克莱顿打断他的话。“住嘴!”他叫喊着,“住嘴!你真是一条坏透了的恶狗!居然如此诽谤一个我们都认为已经死去的好姑娘。天哪,我真傻,居然让你活了下来。你不配活着。这块土地虽然邪恶,你也不配在上面生存。” 
  “瞧,水在这儿呢!”俄国佬说,“会让你一饮而尽的。’他举起小碗自己咕噜咯噜喝了起来,剩下的都倒在地上。然后掉转头,扬长而去。 
  克莱顿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两条胳膊里,不想再和他争辩。 
  第二天,瑟兰恩决定沿海岸北上,他估计这样走下去,总会找到文明人居住的地方,即使找不到,无论到哪儿,也不会比呆在这儿更糟。此外,那个濒于死亡、神志模糊的英国人一天到晚说胡话,把他搞得坐卧不安。 
  于是,他偷了克莱顿的长矛,踏上旅途。他本来想临走前结束了这个病人,可是想到这样做反倒行了善,便作罢了。 
  他当天就在海滩上看到一座兀然屹立的小木屋。看到已经接近了文明世界,瑟兰恩心里充满了希望。他以为这一定是一个居民区的边缘地带。假如知道这是谁的房子,假如知道这所房子的主人此刻正在离海滩几英里远的丛林,尼古拉斯·茹可夫一定会像逃避瘟疫一样,拔腿就逃。可是由于对此一无所知,他居然在小屋里平平安安地住了几天,尽情享受小木屋的舒适,然后继续向北而去。 
  坦宁顿勋爵的营地里,大伙儿正着手建造一所可以长期居住的房子,然后再派几个人到北面寻找救援。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期待中的“救星”总不见到来,于是大伙儿对珍妮·波特、克莱顿和瑟兰恩已经得救的希望彻底破灭了。谁也不和波特教授提起这个话题,而教授因为完全沉湎于那场科学的梦幻,竟没有感觉到时光的流逝。 
  有时候,他说几天之内,肯定会看到一条轮船在他们前面的港湾里抛锚,然后就可以和女儿幸福地大团圆。有时候又说要来接他们的是一列火车,现在也许被暴风雪挡在半路上了。 
  “如果不是现在已经很了解这个怪老头儿,”坦宁顿对斯特朗小姐说,“我一定认为他神经不正常。” 
  “这桩事如果不是充满了悲剧色彩,当然是很可笑的。”姑娘悲伤地说,“我从小就认识他,知道他多爱珍妮。在别人看来,一定觉得他对女儿的命运漠不关心。其实不然。仅仅因为潜心于那些虚无飘渺的科学研究,他才有眼下这种种表现。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他决不会相信女儿已经死去。” 
  “你永远不会想到他昨天那副怪模样。”坦宁顿继续说,“我打猎归来,看见他正沿着我回营地的那条小路急匆匆地走着,一双手在长礼服的‘燕尾’下面反剪着,头上扣着那顶大礼帽,两眼只顾瞅着地,要不是碰上我,他很可能突然间就被什么野兽吃了。 
  “‘您这是上哪儿去,教授?”我问。“进城去,坦宁顿勋爵!’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去告邮政局长一状。他们的投递工作做得太糟糕了。您瞧,先生,我好几个星期连一件邮件也没有收到!可事实上,珍妮已经给我写了好几封信。这件事一定要马上报告华盛顿。’ 
  “您能相信吗,斯特朗小姐?”坦宁顿勋爵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老头儿明白,这地方不但没有送信的投递员,连城市也没有。而且我们不但和华盛顿分属两块大陆,还不在同一个半球。 
  “老头儿这才开始为女儿的事情着急。我想,他一定第一次真正认识到我们目前处境的艰难,意识到波特小姐也许压根儿就没有得救。” 
  “我真不愿意想这桩事情。”姑娘说,“可实际上,除了找们这伙人里那几位失踪的朋友,我简直什么也想不起来。” 
  “让我们向最好处着想吧。”坦宁顿回答道,“你那么勇敢,给我们大家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你的损失最大。” 
  “是的。”她回答道,“我待珍妮比自己的亲姐姐还要亲。” 
  坦宁顿没有表现出心里感觉到的惊讶。他刚才那句话的本意并不是指珍妮。从打“阿丽丝号”失事,他经常和这位可爱的马里兰姑娘呆在一起、最近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斯特朗小姐,心灵深处越来越得不到安宁。他不时想起瑟兰恩先生对他说斯特朗小姐要跟他订婚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弄不清,瑟兰恩先生说这番话时是否真有把握。在姑娘这方面,他似乎从未看到过和他有超乎于一般友谊的表示。 
  “那么,如果瑟兰恩先生出了事——如果他们都出了事的话——你就更痛苦了。”他大着胆子说。 
  她赶快抬起头。“作为朋友,瑟兰恩光生是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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