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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华阳公主-第29部分

小说: 华阳公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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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 
  如果华阳公主知道她日夜思念、苦苦等待的人眼下的处境,她一定会难过得昏死过去。 
  燕太子丹被处死后,众门客群龙无首,眼看燕国复兴无望,便都纷纷散去。高渐离改名换姓,装扮成一个流离失所的农民,投在一家大庄主门下作佣工。 
  这是一个略具规模的庄园,每天有百十个农奴上工。因连年战争,男人多当兵打仗去了,农奴中大半是妇女,还有一些老人和孩子。工头见高渐离是个壮实的中年汉子,便安排他挑粪。 
  正是下种季节,地里农活单调而紧张:翻地、打窝、丢种、浇粪、盖窝。分工明确,环环相扣。 
  高渐离虽是个精壮的汉子,但对农活不熟。挑粪看似简单,却也讲究技巧,会挑的人平平稳稳,粪桶里的水不簸不荡。高渐离挑起来就不一样了,桶里的粪水直晃荡,洒了一路。 
  “怎么,你桶里有鱼在跳?” 
  他知道是跟他开玩笑,并不计较。不过半天工夫,他便摸到窍门,桶里的粪水再也不跳了。 
  但有种本事他却未能学到。 
  看那几个老庄稼把式,赤着脚,挑起粪在地里往来穿梭,如履平地。而自己还穿着鞋,挑大半天下来,鞋底穿了,脚上划了无数道口子。 
  他痛恨自己的脚太娇嫩。难道他们的脚不是肉做的?想到这里,他咬咬牙,把鞋子一撂,赤脚上阵,若无其事似的向那些土块踩去。开始时,脚板一阵痛,痛过发热,热后发麻,发麻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感觉了,他心头一阵高兴。 
  农奴的劳动又苦又累,但他们也善于苦中作乐,特别是有女人在,脚踩毛毛虫的尖叫,粪水溅在裤脚上的咒骂,相互揭露隐私的哄笑,为枯燥单调的劳动凭添了许多欢笑。她们多半是成年女子,有的已当了妈妈,说起话来无所顾忌,玩笑也开得放肆,还专会捉弄人。听,那大喉咙又在那边惊叫起来了: 
  “喂,是哪个婆姨今天好不晓事,不干不净就出门,也不怕污秽了土地菩萨?” 
  七八个妇女顿时便向她围过去,但见她们对地上指指点点,接着,就像一群麻雀似的叽叽喳喳闹了起来: 
  “就是,红兮兮的。” 
  “新新鲜鲜的,不知是谁。” 
  “我没有。” 
  “不是我。” 
  “我刚过。” 
  “我还早。” 
  …… 
  男人们好奇,也围了上去,原来是土地上几块血迹。大家轰然一笑,便散开了。有那迷信的,还扭头吐了泡口水。 
  高渐离有些明白了,他虽然从未碰过女人,但活了这么大,这点事也是听说过的。女人,每月都有经期,有血流出,只是从未见过。今天头次见到,也算长了见识。他感到有几分神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倒底是那个地方流出来的、分外鲜红。 
  “哈哈哈,”大喉咙女人发出一阵震耳的笑声后宣布:“我知道哪个了。” 
  “谁?”女人们都望着她问。 
  “他!”大喉咙指着高渐离说:“你们看他脚底下……”女人们顺着大喉咙的手指看去,果然,凡是高渐离走过的脚印里,都有一团鲜红的血迹。 
  “哈哈。”女人们爆发出笑声,但只笑出一半就噎回去了。 
  男人们一个也没笑,都同情地望着高渐离。 
  高渐离羞得脸通红,但却毫不在乎的又把桶挑上,向粪池走去。 
  直到天黑工头叫收工,整个工地再没有一点笑声。 
  晚上,高渐离在他住的草棚里的油灯下,轻轻地擦洗伤口,再用布包扎了。明天,他绝不退缩。 
  第二天清早,他打开篱笆门,惊喜地发现门口放满一地鞋子,有布鞋,有草鞋,有麻鞋,不下十双。虽然,他已是个快四十岁的汉子了,也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 
  挑粪固然又苦又累,但挖地也并不轻松。两手紧握锄把,挖一天下来,腰酸臂痛不说,那手指已变得僵硬,要张开,得用另一只手去掰。而且,手指竟变成了方形,麻得失去了知觉。手掌处,便是几个大血泡,多天以后,血泡没了,慢慢结成老茧。这时,才不觉痛了。 
  高渐离看着自己一双手变得结实有力了,他欣喜不已:从此,我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找饭吃了。不觉中,他竟幻想起那种有薄田几亩,老牛一头,自耕自食,与世无争的清静无为的生活来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他感到一阵轻松,好像在清泉中洗了一个痛快的澡,把满身的附属物和污秽洗了个干净。 
  想当初,雄心勃勃,妄想仗三尺剑,行义天下。稍懂事后,才发觉自己实在可笑。群雄争霸,弱肉强食,区区一个高渐离,能有何为?转而学音乐,虽也得到不少乐趣,没想到竟成了嬴政专有的工具,想想实在窝囊。燕太子丹算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重义轻利,铮铮铁骨,而最后竟死在自家人手里。平生大事难成,倒也罢了,连个人娶妻生子的小小意愿也被粉碎。由此想到眉娘,胸中不免又升起一阵愤怒。 
  眼下,怎么就落得这般田地,无家可归,无国可投,衣不蔽体,食难果腹,终日劳累,还不时受到工头的喝叱和鞭打。昔年立下普救天下壮志的英雄,而今却等待英雄的搭救。是这世界太滑稽,还是自己太滑稽?高渐离一时还弄不明白。 
  这日下工回来,喝了稀粥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听有乐声传来,嘈嘈切切,如歌如泣。好久没有听到音乐了,他感到分外亲切。披衣起床,寻声找去,原来庄主客堂上有人击筑。显然,那筑声并不高明,但高渐离却听得心里发慌,手上发痒,怎么也忍不住了。便转身回到自己的草棚,解开包袱,取出收藏的筑来,忘了从此不再拔弄琴弦的誓言,将那筑弦调好音,就纯熟流畅地敲起来。敲得兴起,竟忘乎所以引吭高歌唱道: 
    
  筑声呛呛, 
  歌声扬扬。 
  时光易逝, 
  两鬓己霜。 
  筑声切切, 
  歌声凄凄。 
  人不我知, 
  昔情依依。 
  哀人世苍茫, 
  叹世事无常。 
  转瞬华衮服。 
  却成田中郎。 
  田中亦有乐, 
  荣辱两相忘。 
  皎皎一轮月, 
  匀匀照四方。 
  
  歌声筑声,悠悠传了开去,夜色中的山庄活跃了起来,人们纷纷朝高渐离的草棚聚集。客堂的筑声停下了,击筑的客人在庄主陪同下也来到草棚前。大家都静悄悄地听着,听到动情处,无不唏嘘流涕,赞叹不已。 
  一曲唱罢,庄主即入棚内,向高渐离施礼,请他进客堂叙话。灯光下,庄主见高渐离相貌堂堂,仪表不凡。与之交谈,博闻多识,且彬彬有礼,举止有度,知非等闲之辈,忙取出上好衣帽请他换了,重新入座细谈。高渐离只说自己是一乐师,因战祸家破人亡,孤身一人,流离失所,在此栖身。庄主听了不疑,待为上宾,不离左右。从此,庄上歌声不绝于耳,一派平和安宁景象。 
  庄主有一妹,因战乱误了青春,已二十好几仍待字闺中。她见高渐离气宇轩昂,人品端正,又精通音乐,便有竟托付终身。她把这个意思告之兄长,兄长亦觉得甚是般配,有意成全此事。一日,趁弹唱间隙,庄主用言语试探道: 
  “乐师孤身一人,日子甚是清苦,弟有心为乐师作媒,娶一良家女子为妻,不知乐师意下如何?” 
  高渐离听了,长长叹口气,未作回答,只是抚琴叹道: 
    
  暮秋之木, 
  其叶焦焦。 
  零丁孤雁, 
  其声啕啕。 
  身如槁木兮, 
  心如死灰。 
  愿来世之重铸兮, 
  叹今生之飘摇。 
  
  庄主听了,明白了他的心迹,也叹了一口气,不再往下讲。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因秦王用相国李斯建议,在全国清查人口,建立户籍,高渐离隐匿不住。很快,发现一个会击筑唱歌乐师的信息传到秦王耳朵里,他立即下令:把他押到咸阳来。 
  这时的高渐离反倒胆大了,他觉得一切似乎都是天意的安排。周朝分封诸侯,初时尚稳定,然不久便各自为政,各行其是。为了称霸,兵革不休,天下大乱,百姓遭殃。现在看来,秦国力量强盛,诸侯各国渐渐被征服。一旦天下归秦,嬴政为图长久之计,当会改弦更张,不再滥杀无辜,虐害百姓,也是天下苍生之大幸。待天下太平,自己做个无所作为的小百姓也很不错。只是荆轲、太子丹,还有眉娘,你们死得也太冤。不是我不义,实在是天意难违哟…… 
  押送高渐离的车离咸阳越近,他越想得多。当他远远看到咸阳那高大宏伟的王宫殿宇时,一个女人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实在好久没想到她了,但并未遗忘,他记得与她相处的那些愉快的每一个日子,那是他一生中最有趣味最有价值最难忘怀的时候。 
  公主实在是个奇女子,奇就奇在她根本不像个公主,说话那么平易,那么谦和;性情那么温顺,那么灵巧。在她面前心情特别舒畅,为她演奏,没有丝毫奉命行事的感觉,而是全身心地投入。拨动每根琴弦,就像拨动她腿部的每根神经;敲击筑丝,恰如敲击她的经络穴位。对他唱的每支歌,就像阵阵鼓声,震动着她的心扉。眼看她的腿能动弹,能弯曲了,他们都沉入到成功的喜悦之中。 
  然而他在咀嚼那些回忆时,又品尝出另一些难以言说的滋味,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说清的而又确实存在的滋味。他在回忆中搜寻着每一个细枝末节,每一个细枝末节都足以使他怦然心动,尤其是他在离别时最后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就是现在想起都觉得好像一道闪电在眼前一亮。那圆圆的脸恰如一轮初升的满月,那一头秀发恰如烘托圆月的云彩。两弯黑黑的眉毛下,如星星般闪耀着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清彻透明,又深不见底;热情天真,却略带羞涩…… 
  想到这里,高渐离只感到自己心跳加剧,但他压制着自己,斥责着自己,甚至用拳头重重地捶击着自己,他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高渐离在殿上叩见了秦王。秦王捋着自己棕须般的胡鬚,哈哈大笑道: 
  “高渐离,久违了。你不辞而别去了燕国,而且据说荆轲来行刺寡人时你还击筑唱歌为他壮行。仅凭这些,就是死罪。不过,念你我是总角之交,且于我有救命之功,饶你不死,仍然留在宫中把华阳公主的腿病治好,把宫中的乐队训练好。另外,寡人头晕病虽已痊愈,但心痛病不时要犯,你要为我精心医治。你虽是死罪之人,寡人念及以往,也不苛刻于你,望你小心自重,戴罪立功……” 
  跪在阶下的高渐离说了声“谢大王”,便被太监带到他原先的官廷乐队住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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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自筠华阳公主第十四章 撞击  





     
 
  
  
  
   第十四章 撞击   
    
  在一阵猛烈的情感撞击中,生命的火花被点燃。高渐离在惊喜中有几分慌乱。华阳公主胸有成竹地说:“您大胆照我的安排去做,没错。” 
  
  自从秦王去华阳公主小院探视她的病体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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