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大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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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已经到来了,空气仍然是清凉的,无垠的月光从三面的木雕花窗泻在地面
床头。
我们依偎在一起,看着各人伸进月华里的脚,拨弄着脚趾,胸口翻江倒海,这
波涛没有累垮我,却激荡起我的热血,在黑暗中指明了方向,我移动了一下扶在小
荣腰上的手。
她羞怯地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你胸前的两只兜子跑到哪去了?”我嘻戏她。
“嗯……你坏你流。”她滑动身子游到一边。
耳边,我听到白医生增大了呼吸量,浑浑的鼻息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声音。
我掉转头,默视着她藏在黑影下的脸,那是一张羞愧的脸,动情的脸,内心斗
争的矛盾压制着本能的冲动。我深情地拥抱她,亲吻她发烧的脸,她晕厥了过去,
片刻她苏醒过来,竭
力亲着我问:“你到底最爱的是姐姐还是妈妈?我只能给你一个。”
“不!我都要。”
她在我的短发边亲了许久:“那我只能这样,白天是你的姐姐,黑夜做你的妈
妈,好吗?”
我吹着鼻子点头同意。
她激动不已:“我的心肝我的儿,妈爱你。”
几十年没有听到别人叫我心肝了。
“妈要告诉你,对你来说,未来的一切都是空虚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边佯睡的小荣翻过身子,手搭在我的腰部,嘴里发出喃哺的哩语,沉浸在非
梦非醒的状态。
白姐再也没有开口,她跪起身子双手理顺鬓发,挺起胸脯,头向后仰,明月柔
柔地洒在她的上半身,如同是月亮里降临的仙女,或一个在银河哼着小夜曲的母亲,
她的手,她的发丝,她的面影,轻轻拌落出无边的仙音,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
引导我舒展全身,安静地躺在那儿,等她采集仙气。
朦朦胧胧,光线里,她从空气中俯下身姿,张开她溢满芬芳的口,接在我的嘴
上,银河的水,通过她的口源源不断输入找的体内。
丝丝凉意,迫使我从幻境醒来,身旁她热呼的体温让我清醒,这是什么时候,
什么地方。
我坐直身板,拿开小荣的手,看着两边一起进入梦乡的女人,早已忘乎所以。
我前后摆摆头,从来没有过如此好的精神。
凉风飘来,刚才挨着她的右臂,一阵冰凉,原来睡衣的袖子是湿的。我不明白
这水是从哪里来的,摸一摸医生才察觉她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我打开台灯,才想起
今夜台灯至此才是第一回亮,愣痴地坐着,也弄不懂这水的源头,我闻闻她湿热的
黑发,没有不对头的气味,又一想,还是拿一套干净的衣裳替她换上。
她身上蒸发的热气扑面而来,我蹑手擦干她的汗水,转眼注视她微微界动的鼻
翼。
突然,感到背后有一对目光正盯注自己,我转身后看到的是一双榜徨的眼睛,
她的目光是那么脆弱、伤感、哀怨。
我又不忍心多看一眼,笨手笨脚地给白医生套上衣服,灭灯睡下。
待我睡醒,忽然间室内,所有用品摆置的方位都改变了。
日上中天,红色的阳光在一扇扇敞开的窗外流窜,笑媚舒展的小荣,进进出出
忙里忙外,她身着整齐的衣衫,白嫩的脸蛋上,高挑的鼻准水汪汪的大眼,圆润标
致的朱唇,一笑百媚四壁生辉。
一切都变成了新的,阳光、空气、环境、面容。我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
半个组长的白医生迟迟不肯露面,我想出去看个究竟,小荣马上制止:“别动,就
呆在床上,外间的地板还未拖干。”
当白医生上着白衬衣下着黑布裙,婷婷玉立在房门外时,我被她精心的打扮惊
呆了。
一束束疏理密集的青丝整齐地理到了耳后,全身上下,丰腴的体态整整少了一
圈的肉,相貌陡地年轻了十岁。她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向我,小女孩一样,两手空空
扶住床沿,蹲在眼前,笑脸盈盈:
“亲爱的小弟弟,该吃饭了,有你喜爱的豆腐韭菜、凉拌小红萝卜、是小荣去
菜农家买的。”
午后,白姐为我们朗读沈三白的《浮生六记》,欣赏之余,小荣指出这些都是
禁书,纸已经黄得不能再黄。
我请她放心,黄组长自然要承担后果的。
没二天,黄组长就回来了,一进门就认为处处都不顺他的眼,气冲冲地盘问她
俩是谁的主意,然后大发雷霆。
这次,他没像以前住几天就走,不光全面地了解我康复情况,还整天临床观察。
恰逢上两场大暴雨。我躲在床上昏睡不醒,雷电霹雷的闪光时刻都威胁着我。
他顶着暴风雨,外出联络请示,再加上气温急转直下,我的情绪波动很大,确实叫
他担忧。
雷雨过后,气温开始回升,忽高忽低的气候直接反映在我的体温。
打了两天吊针之后,黄指示白医生停针停药。
当天夜里,接来了一个满面污垢的女人,一身怪怪的衣饰,长长的被发,乱作
草蓬状,手上拎着一串破烂的铜钱当法器,对房前屋后作了一番测度。视查了房屋
的各个角度,开始念经清场,封死各扇门窗。
天不亮,偷偷摸摸走了。
黄组长采购回白纱黑布红纸蜡烛芦苇片等,关起门来扎纸马纸人,各色神物。
三天后,女巫又从黑夜里冒了出来,她盘坐在房中间的方凳上,念念有词。
趁没人在场的时刻,把贡桌上的芝麻糕揣进怀里,然后呼天嚎地,“来人啦!
来人啦!西北风起来啦!土地老爷显灵啦!
黄组长,白医生,小荣闻声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女巫张牙舞爪:“跪下!统统跪下!”
小荣莫名其妙地望着白医生和黄组长,黄组长率先跪在了地上,白医生照办。
见此,孤苦无助的小荣淌着眼泪跪下了。
女巫见状大声叫喊:“天啦!睁开眼——看一看吧!看看他们是否真诚?要是
他们真诚,你就熄灭这电灯,要是不真诚你就吹灭这蜡烛。”
跪在地上的三个,抬头左右环顾,电灯和蜡烛都没有反应。
女巫继续道:“看来,有人真诚有人不真诚,赶快来人啦,我要动手了!”
黄组长站起来问她需要什么?
“拿一把宝剑来!”
黄组长回话没有宝剑,她眼珠一转:“难道杀鸡官老爷的不是宝剑吗?难道杀
鲤鱼精的不是宝剑吗?”
黄组长跪到厨房捧来了菜刀,女巫跳下凳子,取出张封条贴在刀背两面,大吼
一声:“牵羊来!”
黄组长贴近她耳边:“没羊,就连纸羊也没有。”
“哈哈!哈哈!”她大笑,“难道我不清楚吗?白山羊快出来,不然我就动手
了。”
跪在地上的小荣吓得全身哆味,女巫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
“你说,你是不是羊变的?”
“不!不不。我属羊不是羊变的!”小荣身子骨都吓软了。
“哈哈哈哈!你还狡辩,白骨精逃得过孙悟空的眼睛吗?”她在烛火上做了几
下搪刀刃的动作,“我要放你的血,剥你的皮,掏空你的心肺,祭扫土地感动上天!”
女巫按住小荣的头,扬起了封红的刀。完全吓倒的田小荣,临死前请求饶命的
哀叫,刺穿了我的心肺。
一个神志不清的我吓跑了,我掀开了毛毯,拍打自己的脑门。黄组长和白医生
从两边扑过来,柑住我的两臂。
女巫一刀接一刀砍下了小荣的两条辫子。
接下来,令黄组长去提一壶开水和一只大脚盆,把吓昏的田小荣拖进盆。热水
从两只辫子往下淋,热水溅到扔下的封刀的红纸上,浸出了一滴滴血。女巫鬼哭狼
嚎地丢弃开水壶,装神弄鬼。
按住我双肩的白医生哆嗦起来,一旁观看的黄组长也魂不附体。
闹到天亮女巫方收场,留下八张封条,要黄组长张贴在八万路口。
黄组长奉命而动,奔赴二里外的四面路口。
大约是他出门二个多钟头后,我的肌肤有了活力,奇迹般的站了起来,走动几
遭之后才知道大脑是空的,没有记忆,没有逻辑思维。
到了第七天女巫才来招魂。
她凄凄惨惨的咒语,回旋在我的脑海;她的魔法,请来了千军万马;她的虔诚,
搬来了玉皇大帝的天兵天将。
她站在凳子上呼风唤雨,黄组长依她的旨意,三天三夜不停息地巡护路上的封
条。
每到深夜,女巫押着白医生、田小荣把白天扎的纸马纸人送往林边焚毁。
待我完全好了以后,她们三个全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天快亮时,累了三天三夜的女巫,把红纸丢进脚盆里洗了个热水澡,她向白医
生借了里里外外的衣服,把头发理顺。
这时我才发觉,她的相貌与白医生十分相像。
她叮咛再三,要白医生照看好我,说我日后还会有大灾大难,但是死不了。因
为我是真龙天子的化身,可惜的是投错了胎,变成了牛。
虽说如此,神灵还是保佑的。并暗示白医生生前是个白虎,这一生都要为牛让
路,否则在劫难逃。
白医生听了这话,晓得传出去要遭杀头的危险,连连道是,生怕女巫再多讲一
个字。
未等黄大人回来,女巫便把花生糖果糕点菜刀统统包成一大包,抱跑了。
从这以后,小荣再也没笑过。白医生见了我,也是老鼠见了猫,一身软骨头。
黄不敢与我照面,孤独从四面八方向我走来,我成了一个活在玻璃罩里的人,
看得到外面,走不出去。
我回想到自己的过去,解释不了过去距今天怎会如此遥远,想到了大姨妈和呆
在城南的时光。
第四章
我的记忆又回到那个久远的年代,那是一个极其遥远的岁月。具体的时间已不
可考查,也不知那是个什么季节,近一个月都不见太阳出来,天空就像一个巨大的
干枯的湖底,稀薄的阴霾像露出水面的沙滩,在远天游移着。
一到下午,那股阴风便准时从大院的西北角到来,把房前屋后的空地扫荡一番,
尔后,沿着墙角从柳叶形的暗门溜进东院。
每次我都瞧见三个女人的影子在大风里倒下。过后我才清醒,那影子是西墙头
的三株痴疯草,被风刮弯了腰,倒下去又爬起来,再倒下去再爬起来。
旋风吹得干干净净的庭院,似乎可以找到仙人留下的脚印,以至从不见有人把
自己的足迹留在空地上。姨妈的女儿,行不多一步,言不多一句。
前院后院,我一个人窜来窜去,姨妈总是希望我能静下心来,坐在她的身边,
听她讲古人勤奋求学的感人故事,可我一提到书就犯头痛病。
外婆溺爱我,奇闻怪事让她讲啥就讲啥。
直到最后一次,姨妈派我送李子去外婆的后院,老人让我带几件清玩给喜儿她
们,塞给我一只金龟。就是这个最愉快的
日子,她离开了人世。
没人想到她走得这样快,这样静悄悄。
姨妈忙到深夜回前院来问我,是不是知道外婆要死,我点头承认,她又问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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