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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十月 2006年第04期-第48部分

小说: 十月 2006年第0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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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了发挥的空间,我在表达上费了很多工夫,力图让写下的文字有趣并耐得住琢磨、经得起咀嚼,这大大阻碍了我写作的速度,也使我走入一道窄门,当然,这是后来我才意识到的。 
  但有一点我是坚持的:描述内心的波澜与风吹草动,触碰那看不见的、深埋于黑暗中水面下的混乱、不安与迷惑,一个巨大的阴影中的世界,与我们显露在光线中的面孔、身姿、举止、情绪和故事相互渗透,相互擦亮,相互使绊子,又齐头并进,共同构成一个滋味莫辨的现实。我并不打算忽略生活中那片显性的陆地,风土人情、砰然作响的事件、人来人往、摆在桌面上的欲望和话语,但说到底,究竟是什么在切实地影响我们?是什么使我们在骨子里困惑和恐惧?又是什么让我们在纷纷扬扬的事物的获取中、覆盖下依然感到虚幻? 
  这不是故作严肃或好高骛远,活着为什么以及为什么这样活着之类的问题,从年少时就困扰着我,一直延续到现在。我远不能说自己就能写出了那种秘密,但既然我抓着了笔,选择了这个工作,我就必须写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和内心想法。 
  2005年夏天的一个下午,阿来老师在一间咖啡吧里和我谈小说,他说到我发在上一年《大家》上的一个中篇《暗扣》,建议我更多地去关注“他人”,不仅将自己生活范畴里的人和事描写得准确,也能够将其他看似“与己无关”的人的情感、内心和故事准确地表现。我知道,不少女性写作者的写作都有从自己出发、绕着自我的打圈圈的问题,尽管有评论说《暗扣》中已有摆脱自我的趋向,从我自己的角度,《暗扣》想写的就是那种不是问题的问题,是困扰众多敏感心灵、与基本生存状态有关又被喧嚣遮盖的实情,是硌着我们神经的一片散沙般捏不成形的现实。但阿来先生所言,正是我需要突破的。 
  成都历来是个诗歌之城,诗歌发达,民间生活热闹,但这个城市几乎没有什么好的文学刊物,更没什么人、什么事情推动你去干写小说这种貌似轻松、实则辛苦的活儿——干吗不去跟朋友喝杯茶呢?起码对我来说,写小说只有靠自己摸索、自己坚持。好在我周围有阿来、麦家、何大草、罗伟章这样严肃的写作者,他们多年来以一颗纯正的心面对文学。我喜欢听他们谈天说地,跟他们一起谈论书籍、小说和其他。他们给了我不少的鼓励,也使我在写作这根自来孤独、如今更与主流生活相去甚远的道路上感到温暖。 
  这些年来我一直写的都是中短篇,自己高兴的是,跟过去相比,写作这棵树如今在我心里长得日益结实了。我曾经对自己的能力相当怀疑,并被这种怀疑弄得苦不堪言,这种自我折磨至今依存,可无论怎样自己比以前坚定了。有很多故事进入了我,在我心里呼之欲出,为怎么表达它们我有时那样烦躁不安,有时又暗自狂喜?在这片秘密的、广袤的水域里航行,我这个神经过敏的、经常失眠的人,渐渐获得了与外界相处时的镇静。萨特说过:“文化不能拯救什么,也不能拯救人。”文学也一样。但谢天谢地,写作这个事情并不比其他工作显得意义更少。 
  去年年底起,我尝试着开始写长篇。尽管奈保尔在一个访谈里讥讽过长篇是一种用滥了的形式,他说得不无道理,但对我而言,长篇是早晚要去做的一件事情。我不能先就在这里夸口说自己一定有所突破——有突破有创新自然是许多写作者的理想,不过至少我不会以草率随意开始,以草率随意进行,我将尽可能地写得扎实。把自己想写的写出来,并不为哗众取宠,虽然我十分愿意读者读到我的东西时,发出一声感慨,或唤起一丝回忆。 
  早几年,我以一些信手拈来的散乱的笔名、如今也多以一个较为固定的笔名写一些兴之所至的随笔趣文,那些笔名的“知名度”甚至高过我写小说用的“袁远”这个名字。这就是这个媒体渠道花样繁多的时代带给我们的“命数”。我并不为此烦恼,也不觉得自己不该花时间在那些东西上。在从无什么好运获得一笔闲钱养尊处优写小说的情况下,我也只能白天上班,同时有节制地写一些报纸文章,以安顿好生活填饱肚皮,心平气和地写小说。而我内心里真正尊重的,还是小说。 
  我相信许多人都已看到,这个降落在中国这片古老陆地上的不安分的时代,正把一大片丰富的、变动的现实在我们面前打开。我们的生活方式变得如此魔幻多彩,技术革命啦,出国啦,回归啦,环境的变异啦,人际交往的新路数啦,家庭关系的改变啦,同性恋啦,房子车子教育啦,3G啦,电子媒体取代纸质媒体的嚷嚷声啦,我们在心理上起起落落,又出现自杀他杀抑郁症等等问题,一波一浪,无休无止,一片嘈嘈杂杂的生动图景。无疑,在靠得太近的情况下不假思索匆忙描摹写作,出不了什么好作品,小说某种意义上是沉淀的艺术。可无论如何,说文学已到了无事可做穷途末路的地步,下这个结论还为时过早。 
  责任编辑 陈东捷 
印象·斜对面的女人
何大草 
  袁远最喜欢的作家是辛格。有好几次,她和麦家、我聚在一起,隔一张小桌,斜对面坐着喝茶、聊天,聊到小说,她都会反复说到辛格的好。麦家是看过辛格的,但大概听烦了,就正色道:“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辛格不是最伟大的作家。”袁远就有几分激动,开始为辛格辩护,但她说正事总有点嘴笨舌拙,不是麦家的对手,终于委屈地闭了嘴,不吭声。我没有读过辛格,自然说不了话,但看着这场面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后来,袁远又开始讲一个契诃夫的“很有意思的小说”,讲了一阵,我也没听出“有意思”在哪儿。于是她改讲了一个博尔赫斯的“更有趣”的作品,拉拉杂杂的,把我的瞌睡都要听出来了,最后实在忍不住,就说:“袁远,你具有所有好的女作家共同的毛病,那就是口头复述故事的能力都很差。”袁远听了,哭笑不得,而我却是真心的。我曾在晚报做过多年文化记者,接触的作家、艺术家不少,所有说起话来绘声绘色、声情并茂的人,后来看他们的作品,几乎全是让人不忍卒读的。相反,那些含蓄、内敛,不说话或不会说话的家伙,却是潜在的高手,偶然读到其作品,你会有出其不意、大快我心的感觉!“真是真人不露相,咬人的狗不叫啊。”我有时候会这样对自己说。袁远属于典型的后一种人。 
  在为袁远写这篇印象记的前几天,我偶然在书店买到一本辛格的短篇小说集,在读完《瓜吉姆佩尔》和《市场街的斯宾诺莎》之后,我觉得自己对袁远和袁远的小说多了些认识。在这个聪明人越来越多的世界上,人们对一个人的称赞却变得越来越吝啬,至多几个字:“他/她不傻。”但以我对袁远有限的理解,我觉得她不算一个聪明人。大概正因为这一点,我才会觉得和袁远一起喝茶、聊天,是一件放松而有意思的事情吧。当然,这是另一个话题了。 
  袁远出生于北京,在攀枝花读完中学,以该市第一名的优秀成绩,考入四川大学中文系。她毕业后一度回到攀枝花工作,似乎是在一家钢铁公司搞宣传,面朝金沙江、头顶大太阳,想象起来还是挺有诗意的。不过,她觉得很无聊,很窒息,终于又背了个背包,有点像上世纪三十年代提口皮箱、围一条白围巾愤然出走的新青年,又来到了成都。据说那时正值寒冬,她第一夜睡在一间又脏又冷的屋子里,盖了一床又脏又薄的棉被子,听北风拍窗,两眼睁到天亮。她后来做过的营生,就更加传奇了。她和一位女友在某学院食堂订了五百份盒饭,雇三轮车拉到新华公园门口叫卖,吆喝一整天,才卖出了五盒。亏食堂大师傅怜香惜玉,把剩下的盒饭都倒入大锅炒做烩饭,她们才保住没赔本。后来她还在一家行业报纸当过编辑,但她选中的稿件领导不欣赏,领导喜欢的她又看不上,弄得彼此都不愉快,终于有一天,她在办公室,当着领导和同事把一大沓稿子抛向了天花板,再纷纷扬扬地飘下来……然后她就走掉了。这些事情,我都是道听途说的,却希望并非小说家官,而更愿意相信这是真实的。以我的经验,世上弱女子,干下过多少匪夷所思的事!不过,我头一回见到袁远本人,她已经是个体面人了,在成都一家很大的媒体编副刊。那大概也是一个冬天,站在她领月工资的单位门口,她显得清秀、瘦弱、怕冷,双手抱在怀里,和我说了几句话,似乎是约我随便写点什么吧,她显得很从容,很客气,但又是很有底气的。后来我在报上读到过她写的随笔,不算差,但也不特别打动我,因为这类东西说到底,是没什么难度的,甲和乙、张三和李四,是拉不开多少距离的。她说自己也写写小说,但一直没拿给我看过。她要过我的一两本书,据说翻了,但没提具体的意见。我就知道,这瘦弱的女子心气儿特别高。对文学,她心里是有一把苛刻的尺子的,这大概就是辛格吧。而这,也正是我对她抱有敬意的原因之一。 
  但凡高手出手,都有一个精彩的亮相。我读到袁远的第一篇小说,是在《青年文学》上,她是那一期的“封面女郎”,同时发表了两个小说,都非常棒,尤其是其中之一的《深呼吸》,语言之从容、敏感、细腻,让我十分佩服,虽然只一篇小说,却让我相信,她写小说的能力是一流的。此后我对一些朋友说起袁远,总会提到《深呼吸》,说:“她小说写得真好。”就在她写作势头正好的时候,她又朝前跨了一大步,这一大步却与文学没直接的关系,是跨到了南非去。两年后,她回来了,换了一个东家领工资,依然做编辑,也依然写小说。她写作速度依然是慢,却写得更好了。在她的小说近作中,《斜对面窗口的女人》是我最喜欢的一篇,其叙述的绵密、扎实,不动声色的埋伏,出人意料的转折,让我十分心折,也深知这叙述的技巧,必来自多么严格、艰苦的自我训练。我在大学中文系任教,听到不少人一谈文学就是思想、意义、理想、热情,又大又玄,偏偏不及写作技巧,都是些门外谈。高明的技巧都是在结构和细节上见出功力来,但隐藏得柔若无骨。《斜对面窗口的女人》初看是十足的女性小说,格局小,故事小,却写得没一点小女子气,在非常耐心的文字中,故事一层层地往里剥。它基本上是静态的,写得非常的克制,却暗自拥有一种很足的叙述推动力,吸引着我的阅读。当读到吴红梅多年后来找门尔东的那个情节时,我几乎紧张得身子发冷,吴红梅说出的话,她和他之间的真相,就如在巨大的寂静里终于滚落了一根针,激起隆隆的雷鸣。读完这篇小说,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每一个不幸福的平常人,都藏着一个难以逾越的残忍、可怕的真相/过去呢?但,这还不是我喜欢这篇小说全部的理由。 
  这就又要说到辛格了。袁远的小说其实并不像辛格,她之喜欢辛格,大概主要还是在精神气质的吸引吧,这就是对笔下人物的慈悲心,为被生活打翻或践踏的人,找到或寻找救赎的路。袁远的小说,具有女性文学的敏感和尖锐,却没有尖刻与薄情,更没有恶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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