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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我的北京-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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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单位领导打了个电话,说明工作太晚,没法回去送车。在丫千叮万嘱别玩酒后的告戒中,回到了被另外两个酒鬼霸占的狗窝。刚到走廊,就听见屋子里传来田震嘶哑低沉的嗓音,周坚这孙子一定还在。我打开门,老四盘腿坐在里屋的行军床上,目光专注,单调肉麻的新闻联播显然没有这个魅力。床头摆了四个酒瓶子,两瓶啤的,一瓶二锅头,还有可能是李静或某个姑娘来喝剩的半瓶干白。床上,他身前是两个碗。“高阳,你过来尝尝,怎么兑着好喝一点,我他妈的舌头都尝麻了。”看他迷离的眼神,我就知道,一准又是啤酒,二锅头,葡萄酒调成了1 :5 :1 的比例。我没理会他,只是拿起还剩大半的一瓶啤酒吹了两口。

  周坚抱着本《房龙论人》从厕所闪了出来。“你说,人还真得分写什么,要是先看的这本,可能这辈子我都不会去翻《宽容》。”我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下屋子。“你丫也太操蛋了吧,起码把烟头扫了,把酒瓶子归置了。至于洗床单,墩地什么的,我也不敢奢望。”丫嬉皮笑脸地说“谁说没归置,厕所边上那俩让我早起时给淬了,那不收拾进垃圾桶了吗。你饿不饿,我帮你煮点水饺?”声讨无望,只好从别的方向寻找平衡。“今挨了狼狗的咬,你丫出点血让我爽爽总该可以了吧?”孙子看着我的罚款单,马上乐了。“要是晚上再被弄个嫖娼罚单,您可就全了。”心动不如行动,马上给老骆电话。没成想他又跑廊坊去了“我在这边给人印点传单,顺便谈个别的项目。你要是方便的话,明天自己或者带上乔敏,去趟沙石场老孟那,把她的新灯箱给做了。”看来老骆没戏,老四又不好这个,只有高周二流氓寂寞出击了。

  由于老四还在屋子里继续他的品酒大业,把姑娘带回来行那不洁之事有辱酒神,我们决定不去歌厅,直接去设施齐全的洗浴中心。昨天晚上警灯的阴影还在哥俩脑海晃悠,在石景山顶风做案不是智举,加上有车,我们要东发朝阳,北杀海淀,南捣丰台。不找到满意的洗浴中心,不睡到可爱的姑娘决不罢休。

  很多学者认为现在中国的贫富差距太大。反映在北京,反映在娱乐业,朝阳应该是个典型。一边是“衣冠不整者谢绝入内”(小姐们身上的行头多少,布料尺寸跟整洁无关),的大饭店,什么人间,什么铁塔等巨高档的地方,一边是城乡结合部虽然勤奋热情,但商品姿色和卫生条件都差强人意的小发廊。让咱这种偶有余粮的穷人很尴尬,他姑父的,吃饭馆还讲究要有干净整洁,经济实惠的中档地呢!当然,还有一种号称没有小姐服务的什么“量贩”(据周坚说在韩国话里有自助的意思)歌厅。比大饭店还不是东西,除了小资男女偶尔去倾诉衷肠外,更多的是给各路款爷,腕爷还有政客孙子们泡兼职卖身的白领或女大学生提供场地。北京最臭名昭著,生意兴隆的一家就坐落在朝阳。

  最后还是在学者居多的海淀,离清华北大都不远的圆明园一带落了听。看来,还是拥有所谓硅谷的海淀,比拥有所谓“CBD ”商圈的朝阳更有温情一些。至于探询会不会只是花冤枉钱洗个澡,那是周坚的拿手好戏。一般先问,有没按摩。得到肯定答复后再问有没包间。有了这两条,最最起码也能和小姐的手亲密接触一下了。至于更高要求,就需要在包间里探讨了。这家中心门脸挺气派,小姐穿的也很象个职业按摩师。上来就问我“先生是要做泰式按摩还是中式保健?”我问“有什么区别么?”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泰式从脚开始,保健从头开始”。我盯着她说“哪个先到中间我做哪个。”“那我先给您做推油吧。”姑娘脸上露出笑容,身体也自然很多,向我靠了过来,手也搁到了该搁的地方。

  周坚永远比我慢。我老怀疑丫进洗浴中心也先跟人姑娘拼荤段子。晚上摇下玻璃,车里呆着还挺舒服。我塞了盘罗大佑进收音机。“你曾经对我说/ 你永远爱着我/ 爱情这东西我明白/ 但永远是什么”他姑父的,年轻时有股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傻劲,追寻既耽误别人又伤害自己的狗屁爱情,现在回头看看,有什么比没有负担的瞬间快感更惬意呢?有文人不是说了吗,为什么叫“快乐”,因为欢乐本身就失去的很快!想要持久的,必定是痛苦的。还是短暂的,瞬间的快乐轻松。我真老了么?周坚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上了车“那姑娘活真不错,我留了她的呼机号,过两天带你那好好聊聊。”我扔给丫两粒奥复星“操你大爷,你怎么不带你陶吧,来段人鬼情未了啊?赶快吃了,这种地的工具都不太可靠。要是中了标,你丫就正好应了罗老师的歌词‘今天的欢乐将是明天创痛的回忆’。”

  两个心满意足的流氓,一辆残破不堪的老车,在北京的深夜里穿行。圆明园高高的围墙和旁边茂盛的树,都掩盖不了这座城市正在老去的事实。我们在和时间赛跑,和空虚作战,用快乐掩盖内心苍老衰败的事实,我们遮掩的住么?

  如果说北京还有几条稍微让人满意点的路的话,阜石路的西半段应该算其中之一。这条通往门头沟的宽阔马路如果没有施工,还是相当通畅的。当然,指望北京的道路不施工就跟指望官员不腐败一样,怎么听都象个笑话。

  我现在就睡眼惺忪地在这条路上开着车。乔敏坐在副驾上,目光炯炯,神采飞扬,和委顿的我形成了鲜明对比。做灯箱的老孟,就驻扎在阜石路边上的沙石厂。虽然老骆让我自己过来做那个核酸灯箱,可考虑到乔老板娘亲历亲为的性格,我最后还是决定带上她。老孟是门头沟人,媳妇是北京最早那拨拉保险的,不但挣了不少钱,还捎带着认识了很多真正“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于是,在媳妇跟那些新贵们签下一份份保险合同的同时,老孟的灯箱也逐渐在京城四处点亮。至于我和老骆哥俩,曾经是老孟的救命恩人。毕业那年初夏,我和老骆到八一湖钓鱼,接近一下午都没什么收获。哥俩决定顺着昆玉河望西下,到定慧寺那碰碰运气,结果运气真不错,交了老孟这么个难得的朋友。

  定慧寺往西,有一特小的公园叫玲珑公园。里头有个7 层的小塔,叫玲珑塔,据说是明朝时建的,许愿很灵的。我和老骆下钓钩前,假模假式的到塔跟前许愿,希望能钓条美人鱼或者藏了一肚子钞票的钱夹鱼什么的,其实也就是为了找个干净地吃点东西,补充体力。那会的昆玉河,虽说还有几条鱼,可河里河外,想找块干净的不影响食欲的地方,基本不太可能。我们吃饱喝足,往河边走的时候,就见一高大汉子,连人带脚下的三轮车,姿势优雅地钻进了河里。那哥们明显不会水,接连举胳膊,接连被水漫过。我和老骆蹬掉鞋子就扑了进去,连推带拽把那主给弄了上来。老孟上岸之后,吐出几口脏水,第一句话就是“哥哥我真是拣了条命,谢字我就不说了,俗,咱哥仨先回我那换身衣服,边喝边聊。”我和老骆相对一笑,好,性情中人!他姑父的,当时残阳如血,哥仨带着满脑门子的水草和腥臭的淤泥,执手相看,还真有了点相见恨晚,英雄相惜的意境。

  那会的老孟,还没成气候,租的是玉渊潭乡政府的一个破大院,工人只有四名,两个外地小伙子,他堂弟,还有他自己。交通工具就是刚才刹车坏了的那辆三轮。接的大多是些门牌,饭馆招牌之类的小活。现在老孟在沙石厂买了一个大院子,20多个工人,除了自己的切诺基外,还有一破拉答,一小面和两辆1041。光看家护院的狗,就养了四条。把车开到大铁门口,我刚摁了声喇叭,让里头开门,院子深处就响起了低沉的狗叫声。乔敏端详了半天拴狗的粗铁链,然后才小心地下了车,并且死劲攥住我的胳膊。我不仅暗想,只有在这种时刻,乔老板娘才象个真正的女人,平时,她太强大了。强大到不但是老公,连别人都忽视她性别的地步。

  院子里躺了个没焊好的广告牌,有十几米长,好象是柯达的。虽然时近中午,老孟却还没到,在电话里叮咛我一定要等他过来,一块吃顿饭。因为业务内容经常重叠,所以他跟老骆接触很多,而我呢,见的相对就少一点。我让一正干活的小伙子叫来老孟的堂弟,把灯箱小样和具体颜色,尺寸要求给了他,告诉他,价钱等老孟来再定,但活一定要加塞,我们着急。那哥哥拍着胸脯保证,连原料采购到上门安装好,三天之内绝对搞掂。太阳很毒,我和乔敏躲进了屋里。外面的小伙子们还在干的热火朝天。很奇怪,平常邻居装修时刺耳的电锯声,到了他们这竟染听上去很美!汗珠子滴落在滚烫的铁板上,立马化做轻烟遁去,再也找不到踪迹。就象年轻质朴的他们,隐藏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为她制造华丽的睡袍,却从不曾真正与她亲近。在城市虚幻迷离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他们的身影。城市的傻逼们希望这些兄弟能和汗水一样,为他们制造出美丽之后,也蒸发掉,而不是和他们一起,享受这种美丽。他们那么善良,那么无助,委屈地接受着傻逼们无理的要求。

  老孟急匆匆地进了门,跟乔敏客气了几句。然后转向我“咱们中午哪喝去?”我说不喝了,就跟他这吃点大锅饭,反正也没外人。他这有个小食堂,专门找了一人做饭给大家吃,手艺还不错。看我态度很坚决,老孟就没再坚持。吃饭的时候,他问乔敏,换灯箱的事情,跟工商,市容什么地申报了没有,乔敏乐了“这个哪能报啊,要是报了,没三五个月时间,六七趟衙门走,不可能拿下。况且,不报,他们不知道你没报,要是报了没批先装,那不是找罚吗?”老孟一拍大腿“还是弟妹聪明,我本来就想提醒你千万别报,没想,你比我有数,看来,你们两口子,是一个比一个有水平啊。”被不太熟悉的人夸,乔老板娘还真有点不好意思,竟然很腼腆地笑了一下,娇羞无限。老孟又当着我们面把他堂弟叫过来,说这是他哥们的事情,所有东西都要用最好的,颜色尺寸什么的,绝不能含糊了,特别是灯管,一定要用真菲利普。我于是打趣说,现在假东西太多,等老骆给你钱的时候,要是现金,你可要对着日头一张张看,支票呢,坚决不收。老孟喝了口汤,回敬道“就是看,也得等小骆两口子不在跟前的时候啊。”对于老孟的郑重其事,乔敏显然很满意,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昆玉河上。老孟讲,今年市政把八一湖和昆玉河全清了淤,抹上了水泥底。还开通了从玉渊潭到颐和园的游船。他和媳妇原来还打过承包游船的主意,后来没找到关系,只好作罢。说到这,一脸失落。我劝他人要知足常乐,多朝下看看,心情就会好很多。比如我,一个穷光蛋,却活的很开心。老孟说我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他说,他很年轻的时候就从门头沟出来,基本一直在这条河周围工作生活,生命中很多重大事件都跟她有关。包括认识自己的媳妇,包括生活开始向好的方向转变。

  乔敏听着老孟的絮絮叨叨,竟入了神,不再催我走了。她是不是也想起了和老骆刚认识时的美好时光?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摸到心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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