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出重围 作者:柳建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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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英明指着指挥所所在的位置道:“这支部队被群山、河流重重包围着,从哪个角度突出去都很难。但它不能就待在这里老死。不管是谁带领这支部队,必须把它带出去。我终于真正明白了这一点。”
秦亚男道:“你能不能解释清楚点?”
范英明搓搓手道:“我必须面对这个现实。譬如说,我以一个助手的身分,把我做沙盘的所得贡献出去。”
秦亚男无可奈何地说:“和你谈话真累人。我这么问问你吧,如果军区首长永远不来,你们这顿午饭是不是打算不吃了?”
范英明说:“骑虎难下。这顿饭现在不能吃,”抬腕看看表,“如果正在吃,军区首长飞来了,你怎么解释两点半才开午饭这件事?所以只能等下去。你是不是饿了?我这个司令还是有权让你先吃这顿饭的。”
秦亚男道:“你也太小瞧我的忍耐力了。这么等下去,也真没意思。”
范英明道:“你要回北京,我马上可以给你派车。这些天实在太委屈你了。”
秦亚男说:“演习结果都不知道,我回去怎么好交差。”
范英明道:“实话实说。一个满编甲种师,只支撑了三十三小时四十二分,就打白旗投降了。担任败方司令的人叫范英明。”
秦亚男生气道:“你就不能正正经经说句话?何必非要打碎了牙齿朝肚里咽不可?”扭头走了。
这时候空中终于传来了直升机的引擎声。指挥所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顿时活了起来。黄兴安、刘东旭都强打着精神,走出来迎接军区首长。飞机里只走下来赵中荣一个人。黄兴安、刘东旭和赵中荣握了手,继续朝空中张望。
赵中荣说:“别看了,就来我一个。秦司令、周政委已经回军区了。方副司令和陈军长回了‘军指’。这架飞机还是朱海鹏给我派的。”
黄兴安忙问:“出了什么事?”
赵中荣边走边说:“没有来你们师的安排。进屋再说吧。”
一进作战室,黄兴安就拉把靠椅放到屋子中央,把赵中荣拉过去坐下。
赵中荣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叠纸朝黄兴安手里一塞,“这是你们发过去的演习情况汇报。方副司令有个评价:A师失败像是天意。军里派工作组来帮你们总结演习情况,我今天来打前站。”
范英明拿着毛巾擦着手道:“搞完总结呢?”
赵中荣说:“三天后,也就是二十二号,团以上军官到‘军指’开会,方副司令作动员,开始准备第二阶段演习。”
黄兴安马上拍了一下巴掌,“英明,英明,决策太英明了。我们一定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打个翻身仗。”
赵中荣伸手扶正了眼镜道:“黄师长,蓝军可不是从前说的那种蓝军了,谁是太子谁是书童,难分难辨了。你们师可得小心呀。”
范英明走到门外喊道:“开饭吧。”
黄兴安匆匆吃了两口饭,单独约了赵中荣出去散步。
黄兴安刚一出指挥所,急忙问道:“赵老弟,上头的意思是什么,你先给我透个底。”
赵中荣道:“看你想听什么话了。”
黄兴安说:“当然是想听有用的话。”
“这回看来是动真的了。军区首长对蓝军评价之高,连军长都没想到。所以,跟上形势发展就特别重要了。”
“你别扯太远了。我现在的处境不太好,你要拉我一把。”
“你的处境不是一般的差。”
“你听到上边说我什么?”
赵中荣道:“你想继续指挥A师演习的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你还得把属于你的责任都承担下来。再洗下去,恐怕更糟。话,我只能说到这种程度。”在河堤上坐了下来,掏出烟点上,“你是该下蹲下蹲了。”
黄兴安挨住赵中荣蹲了下来,拣起身边的小石头朝河摊里扔着,自言自语道:“真没想到会在一场演习中出大事,在这个位置上辛辛苦苦干三年多,都白干了。”
赵中荣叹道:“如今能干还不行,还得会干,还得巧干。朱海鹏赶上了科技强军这个潮头,踩着你们师,一下子成了大明星。以后他只要不经常上错床,谁也挡不住他了。”
黄兴安不无忌妒地说:“常少乐也算歪订正着,他那两把刷子,主要是早过了时的两用人才的办法。你说过时了吧,一遇朱海鹏这种能人点化,又成了香饽饽。亏得他是五十二三的人,没了年龄优势。”
赵中荣意味深长地说:“你把这个问题绝对化了,对你自己面临的危机估计不足。如果范英明下一阶段打了胜仗,你想保这个位置,怕难了。”
黄兴安怔了一会儿,“上边还会让他继续当司令?这次失利的过失也有他的份儿,上边会考虑的。”
赵中荣站起来,一侧身便看见了正和几个人围着大沙盘指指点点的范英明,兀自笑了,“黄师长,那个大沙盘你不会看不见吧?如果不派人来当司令,上面只能用他,用他就得牺牲你。说不上你死我活,也差不多吧。这话,咱们就哪儿说哪儿了,听不听在你。”
黄兴安问道:“你愿不愿意来?”
赵中荣笑了起来,“我能来吗?蓝军的什么秘密我不清楚?不过,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黄兴安间:“谁?”
赵中荣说:“训练部长童爱国。演习还没开始,他就去参加了训练部长研究班,这两天就回来了。他来了,你和范都当他的助手,问题不都解决了?”
黄兴安问:“这种大事,都是上头定的呀?”
赵中荣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刚才就算是我以工作组成员的身分找你摸情况。我得去找刘政委谈谈了。”走了一段,又扭头道:“下一阶段演习,按现在态势继续,你们得把一团撤回来。明天,两军‘被俘’、‘阵亡’的人员归建。”
黄兴安跳下河堤,漫无目的地在河滩上走。天阴了下来。
黄兴安辗转反侧大半夜,决定再搏一搏。如果就这样眼睁睁等着这次演习成为自己军旅生涯的滑铁卢,就太嫌懦弱了。如果真是战争,黄兴安如今只能待在一座战俘营,或者是战犯管理所里,军旅生涯也就戛然而止了。可这终归只是一场演习,黄兴安回到了A师师长的位置上,那些“阵亡”的人也都“复活”了。也就是说,真正的实战,是任何形式的演习都无法彻头彻尾彻里彻外模拟的。演习可以把激烈的实战外在形式惟妙惟肖地表现出来,但无法真正显示战争中的利害关系和利益分配方式。既然演习的规则能让黄兴安再回A师,他就不能以默尔而息的雅量,把自己由鲜花变成一片绿叶来衬托另一朵鲜花的娇艳动人。第二天早上,黄兴安以巡视各团防务的名义,带车出发了。师长这两个字的全部内涵,有时候就存在于这种天马行空、随心所欲式的出巡上。路过几支独立部队,黄兴安都停车做了短暂停留。干部、战士看他的眼睛依然充满着艳羡和敬畏。他仍是师长,而不是被释放回的战俘。部队的心态又给了黄兴安几多自信。到达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二团,黄兴安完全找回了往日做师长的那种感觉。
简凡忙不迭地迎了过来,拉车门的时候,也没有忘了把手伸在车门框上方,以防碰了黄兴安的头,亲昵的话语伴着这些动作响着:“师长,你该事先打个电话,你看,一点都没有准备。你慢点,这点路很不好走。”
黄兴安微笑着,伸手随意拍拍简凡的肩,“到了你这里,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还要准备什么。不经点事,不知道哪是真情哪是假意。”
到一间简易房里坐下,黄兴安看看伫立两旁等着侍候他的两个战士,没有说话。
简凡心领神会,摆摆手说:“你们出去吧,我和师长要谈重要事情。在外面盯着,闲杂人不要来中途打搅。”
战士跑步出去,随手掩了门。
黄兴安呷口茶水,说:“这演习还要搞下去。”
简凡说:“昨天下午已经通知了。不搞,谁也下不了台。”
黄兴安道:“我昨天晚上又向赵处长说明了你那天行动的必要性。还是有人揪住不放啊。”
简凡道:“范英明也太仗势欺人了,想不好过,大家都不好过。人嘛,是感情动物,谁都讲究个远近亲疏。实话实说,那天要是只抓了范英明,我也不会带人去救。”
黄兴安站起来走动着,“这些我都记着呢。问题是下一步该怎么办。我呢,一个泄密,一个限制红军司令行使职权,一线是待不下去了。上边又暂时挑不出范英明什么大过错,大不了提提他设机动部队,救人挑挑拣拣,不过这只是个道德、人品问题,战争又不讲这种道德。”
简凡也忙站了起来,“再打一回,不就是让咱们师翻身吗?这个大桃子让他一个人摘去了?!”
黄兴安道:“我倒没什么,我是师长他是参谋长,他也伤不到我。我只是担心像你这样平时和我接触多的人。你在检讨会上,几次和他吵起来,他恐怕忘不了。”
简凡长吁短叹一阵,“他妈的,偌大一个军区,难道就没人了?他要只挑小鞋给我,我还只能穿上。”
“也不是没有人,训练部童部长就是个人选。也不瞒你说,要是不派下来个司令,要不了多久,范英明就要设法把我挤走了。我们得想点办法。”
“师长,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你说句话就是了。”
“这也不是搞什么阴谋,通过各种渠道,让上边知道知道基层干部战士是怎么看范英明就行了。也不搞人身攻击,也不夸大事实,实事求是反映反映。”
“要是反对无效,他不是更恨了?”
“也就是造点舆论,用不着站出来大喊大叫。这是军队,凡事要注意分寸。”
“我明白了。”
黄兴安走到屋外,看看满天浓云,“看来是要下雨了,一定要注意战士的生活问题。要是在这次演习中,战士落下毛病,那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简凡说:“师长,这点请你放心。我们已经做了周密的安排。”
黄兴安说要到其他部队再看看。出了二团防区,他只是去一个坦克营转了一会儿,急忙回指挥所了。
A师一团的新防区,仍然在指挥所与蓝军占领区的正面。古今中外用兵之道不变之处恐怕都有好钢用在刀刃上。
邱洁如带领通信站长话班来一团架电话线时,一团指挥所刚刚搭建了一半。焦守志领着一干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干着。邱洁如留心察看几遍,竟没发现唐龙的踪影,不免又为唐龙担心起来,凑到焦守志身边问道:“唐龙这几天情绪怎么样?”
焦守志钉着木板,故意编排着:“糟透了,饭吃不香,人也瘦了,不过觉还能睡。他巴不得现在就脱了军装。”
邱洁如担心地说:“怎么没见他?可别干出什么傻事。”
焦守志说:“他不是干这种粗活的人,昨天帮我搞了个布防计划,在那边睡觉呢。你不去见见他?”
邱洁如道:“一个男人,心如发丝,我可不敢去惊了人家的好梦。这种活儿,你当代团长的能干,他一个小参谋为什么就不能干?你可不要惯他,越惯越懒。”
焦守志从木椅子上跳下,“他睡觉是我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