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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收获-2006年第3期-第17部分

小说: 收获-2006年第3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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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领我进入位于三楼的那间小套房。房子有一个长方形的小客厅,两个卧房,一个狭小的卫生间,客厅尽头的小阳台装成简易厨房。毕竟是新房子,看上去窗明几净,家具也很齐全。面积稍大的那间卧房还带有一个开放的阳台,俯瞰着空荡的大路。我们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她说:“这间大的卧房是我的,另一间是你的。” 
  她又带我去看我那间,说:“我给你买了新的床单被罩,已经都换上了。” 
  我谢过她,问房子是怎么找到的。她说,一个分配在这儿的大学同学帮忙找的,一个月的期限,刚巧屋主去外地短期工作。 
  然后她让我把东西收拾一下,想洗澡的话去洗个澡。 
  我把东西先收拾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客厅的小餐桌上放着一大盘新煮出来的饺子。她从房间里走出来说:“我猜你还没有吃饭。我不会做饭,这是冰冻饺子。”我坐在那儿吃饺子的时候,她在旁边陪着我,手里翻着一本杂志。我突然发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她的手指在银色的光晕里显得更加白皙。我故意问:“为什么无名指上戴戒指?什么时候结婚的?” 
  她把眼睛从杂志上抬起来,说:“胡说。我戴着玩的。” 
  我说:“可以仔细看一看吗?上面好像有字母。” 
  她大方地把手伸过来,我轻轻拿住她的指尖,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 
  我说:“很奇怪的字母,是拉丁文吗?” 
  她说:“不是,是精灵族的语言。”她抿嘴笑了一下,把手抽回去。 
  我看着她,觉得她身体里藏着一个小孩儿。 
  她脸红了,说:“快吃!”又低头去看她手里的杂志。 
  我说:“吃完了。我去洗碗。” 
  她抬起脸,温柔地问:“吃饱了吗?” 
  我说:“太好吃了,也吃得很饱。” 
  后来我们站到阳台上看空荡荡的大路和偶尔走过的几个行人,还有对面的楼房,打开的窗扇。四五点钟的光景。她说我没有来时,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阳台上,晒太阳,看书,有时候就睡着了。她说在广州工作好累,所以想找个静的地方休息一下,最好是离海近的地方,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的地方。我说“公路的尽头就是海”,她说还没有去过,自己一个人还是有些怕。 
  “为什么喜欢呆在阳台上?”我问她。 
  “阳光好,风吹着也舒服。”她闭了一下眼睛,好像在享受风和阳光。而她的头发在风里面散发出香味,我想这才是阳台的好处。我问她想不想去海边走一走。她说我刚到一定很累,明天才去。虽然我坚持说我不累,她还是不同意,还问我需不需要去躺一会儿。我说不需要,这样站着也很舒服。我们站得很近,我嗅着她头发的香味,还能感到她说话时绵软的气息。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她说有些累,我给她搬了一张椅子,当她在椅子上微微向后仰着,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时,我忍不住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柔软顺滑,我的手几乎是颤抖着停在上面,胆怯使我的呼吸都感到压迫。她睁开眼睛,却不看我,把头偏转过去,说:“别这样。”我的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仿佛跌落在虚空中。我的脸发烫,简直无地自容,她却像是不计较,又说起了别的话题。 
  晚饭的时候,她带我去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了饭,我们走路二十分钟去到那个地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两边的楼房显然住客还很少,没有几扇窗户亮灯,只有路灯的光非常明亮地照射在空荡荡的路面上。夜里的海风很大,她依然是习惯性地用手把头发抓到一边,歪着头和我说话。不说话的时候,就盯着地上被街灯拉得细长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像是比以往见面的时候害羞一些。我说:“那次打电话的时候是真的喝醉了吧?”她轻轻地笑了一下,说:“是啊,所以后来就不记得说了些什么。” 
  回到房子里,感觉暖和得多。她把走时关上的窗户打开,海风吹进来,空气里布满夜晚清新的味道。我们坐在小客厅里喝茶说话,直到时钟敲了十一下,她站起身说有些累了,要去洗漱。然后轮到我去。我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的卧房门已经关上了,但从门缝下面渗出的灯光说明她还没有睡。我想隔着门给她道一声晚安,她也许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反而先说了晚安。躺在床上,闻到床单和被罩散发出的新布特有的那种味道。熄灭灯,房间一下子沉人黑暗,过了一会儿,也许是眼睛适应了黑暗,屋子里家具的轮廓反而又都清晰地浮现出来。没有车的声音,夜晚极为安静纯粹,是我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那种静。我和她只一墙之隔,我猜想着她躺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她闭上的眼睛,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还有柔软的身体。在这样的幻想中,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连梦也没有做。 
  第二天我陪她走去海边。沿着公路一直走,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了海。海滩上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寂静中只听见风声和海浪拍击的声音,如果更仔细听,还可以听见从海的更深处传来的一种低沉的啸声,那声音在海浪巨大的拍击声中若有若无。沙岸略呈弧线形抱住海,青绿色的海水一层层赶过来,在很远处,大海变成深灰色,如同静止不动,和天空连成一线。在那仿佛凝滞的灰色上面,有时会看见一个颜色更深的斑点,那其实是一艘船。船看上去也是静止的,像是和天和海处于一个平面上,而天空中堆起的云块,使一切更像一幅油画中的景物。她说:“夜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我说:“一片漆黑。”她说:“夜里敢来吗?”我说:“如果你来,我会陪你,不过还是觉得有些危险。”她又问我有没有看过涨潮,我说当然有,我曾经在马六甲城的一个海边度假屋住过好多天,我住的那间屋子紧邻着海,有时候晚上涨潮的时候会去沙滩上走走。涨潮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海水一波波爬上沙岸,整个海发出巨大低沉的吼声,那种伟力令人难以置信。有时候我站在潮水即将爬到的地方,在潮水再次冲过来的时候向前跑,我总以为会比海水更快,可通常裤腿全被打湿。很快地,白日里裸露的沙岸都被浸泡在海水之中。早上退潮以后,沙滩上会留下很多贝类还有死去的小鱼。 
  我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安静的地方,在这里,长久烦躁不安的心灵和身体都得到了休息。而能和自己爱的女人一起离群索居,那简直是完美。站在她身边看着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才会平静,充满幸福,而别的时候都像是被人遗弃的孤儿,找不到归宿。我不知道她的抚慰力量从哪里来,甚至在她什么都不说,眼睛望着远处的时候,我也能感受到那种让灵魂安顿下采的抚慰。 
  从海边回来的路上,她问我昨晚是否睡得好。我说很好,梦都没有做。然后我问她为什么食言,不让我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她说她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我没有坚持。她又说下午带我去小城的中心地带看一看,熟悉一下环境。回到家休息一会儿,我们搭车去了县城的热闹地方,顺便在某个小馆子吃了饭。吃过饭在街上逛了一逛,到处是卖水晶和珍珠的店铺,当然还有现代的网吧超市商场。回来的时候,我们在楼下的超市里买了一大堆零食,还有挂面鸡蛋酸奶面包之类的食物。 
  我们坐在阳台上吃着零食,虽然平常很少吃零食,我也吃得津津有味,而且发现有些零食真是很好吃。她像个小孩儿一样把所有的零食袋子都拆开了,全部放在面前,有时候还犹豫着不知道从哪个袋子里拿东西吃。然后她吃累了,跑到卫生间洗了手,有些慵懒地坐在椅子上微微眯着眼睛,又恢复了一个女人的样子。我把没有吃完的零食袋子的口用塑料夹子扎起来全放进冰箱。她说:“你真细心。”我不知如何回答,说:“是吗?”她看着我说:“你这次回来会回家吗?”我说:“没有打算回去,只是因为想和你到这里住才回来的。”她把头偏转回去看着对面的楼,阳光将她一侧的头发染成淡金色。我总是有想抚摸她的头发的冲动,只好把目光转移到别的东西上去。我说:“你知道女人最容易被性骚扰的是哪个地方吗?” 
  她微微笑了一下,说:“头发。” 
  我说:“你怎么知道?很多人都会猜是胸部或者臀部。” 
  她说:“骚扰那些地方太危险,所以一般男人不敢,但摸一摸头发一般不会被女人反击。” 
  我想起昨天在阳台上我也摸了她的头发,心里暗暗希望她不要联想到那件事上去。 
  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平静地说:“所以昨天在这儿,你也骚扰了我。” 
  我的脖子和脸一定是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出来,还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开玩笑呢,这样就脸红了,怎么像小孩儿一样!” 
  我半天说不出话,觉得自己什么都被她看穿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对我说:“明天早点起来去海边吧?” 
  我说:“我没有问题,就怕你自己起不来。” 
  她用手揉了揉头发,说:“听天由命吧。” 
  仍然是透进窗户的夜光,崭新的床单的味道,对隔着一道墙的女人做出的种种猜测和幻想,但在这种幻想里我却神经紧绷着难以入睡。她的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切,因为这个身体在这两天里被我观察了无数次,总是在我身边散发着诱人的气息。这个身体就躺在一墙之隔的床上,而且她翻身的时候我甚至能听到床的轻微响动。幻想、冲动、克制,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甚至想,到了明天我一定要拉她的手,摸她的头发,不管她怎样,我都要这么做。可也许到了明天,我的勇气又消逝无踪,只能在她身边默默地走着。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听见脚步声,然后是冲水的声音,再后来脚步声经过我的房门外面,然后门关上了。我猜想她去了洗手间,睁开眼睛,看到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又闭上眼,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像是扫地的声音。突然想起来她昨天说要早晨去海边,心想她可能已经起来了。我挣扎着爬起来,拉开门走到客厅,却没有看见她。早晨的光线已经明亮起来,应该是六点多钟的光景。我想可能听错了,也许是楼上或是楼下有人在扫地。我本来想走回房间,看到她的房门时却产生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想要进去的冲动。我敲了敲门,房门竟然闪开了一条缝隙,原来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或许是她上洗手间回来时忘记锁上。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全身紧紧地裹着被子,只有头发散乱的小脑袋露在外面,面向里侧身睡着。我走到她床前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这样偷偷地进来还是不好,就轻轻地把她叫醒了。她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问:“怎么这么早?”我说:“我听见有人扫地,以为是你,我就起来看一看。你刚才扫地了吗?” 
  “没有,我还困着呢。”她睡意昏沉地说,又闭上了眼。 
  “我可以趴在你床上睡一会儿吗?”我问。 
  “随便。”她又朝里面翻个身睡了。 
  我搬了一张椅子在她的床边,坐在椅子上,把上身趴在床边上,头几乎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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