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斯芬克斯之谜 作者:吴灿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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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教研室,就感觉到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空气像凝固起来似的,显得十分紧张。
马克思主义教研室党支部算我在内共有十八名党员,周主任兼任党支部书记。会议一开始,周主任就猛抽了一阵子烟,然后满面愁云慢慢地开了腔:〃同志们,我们党支部今天按照学校机关党委的要求,召开一次特别的会议。这次会议吗〃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会,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心里顿时〃格登〃地跳了一下,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这次会议吗…〃周书记顿了顿后又接着说下去:〃就是请各位党员对伍星的自由化错误进行批判教育。〃
周书记的话刚说到这里,我的头就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脑子里顿时〃轰〃的一声,有点天旋地转起来。同时,我又感到就好像被人在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似的,痛得几乎死去活来,却又不知道究竟是谁捅的刀子。我既感到问题的严重性,又感到莫明其妙。
〃怎么搞的!有没有搞错!我怎么自由化了?!〃我本能地反问道。我自己听到,我这句问话声音十分嘶哑,已经完全变了声调。
〃老实点!小小年纪就这么顽固,你不是在中海大学大肆宣扬西方的'性解放'吗?难道组织上还会冤枉你不成!小伍,你还是老老实实做检讨吧!〃〃老革命〃劳副主任立即义正辞严地对我喝道。正在这时,室外电闪雷鸣,雷声震耳欲聋。在震天动地的雷鸣声中,〃老革命〃劳副主任的讨伐声就显得非常的渺小了。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对西方〃性解放〃的批判却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大肆宣扬〃了呢?真是不知从何说起,真叫人哭笑不得!
〃你凭什么指责我大肆宣扬西方的'性解放'?!不错,我是到过中海大学演讲过关于西方'性解放'的问题,但我那是对西方'性解放'进行批判呀,怎么就变成了大肆宣扬呢?!〃我定了定神,胸襟坦荡地辩驳道。
〃你还狡辩!你的自由化行为连省委都知道了,还是省委通告党校的。真系(是)豪画唔豪天(好话不好听),尼(你)要深刻认识尼个(你的)问题的严重性,再光(这)样落(下)去对你可没末耶(什么)好处!〃 〃老革命〃劳副主任又满脸怒容地再次喝道。大概是过于愤怒的原因,〃老革命〃的〃白话〃和口头禅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室外又一次电闪雷鸣,但威力已经感觉到似乎有点强弓之末了。
后来我听说,〃老革命〃这句〃豪画唔豪天(好话不好听)〃的口头禅,在文化大革命时期曾经惹过祸。有一次,〃老革命〃参加一个批判〃走资派〃(全称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会议。当时,凡开批判会或其他一些会议,习惯上发言人一开口首先就要朗诵一段毛主席语录。轮到〃老革命〃发言批判了,〃老革命〃手捧红色毛主席语录本,雄纠纠气昂昂地冲上主席台,满怀激情地开始朗诵道:〃最高指示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豪画唔豪天(好话不好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豪画唔豪天(好话不好听)…〃 还没有等到〃老革命〃把最高指示朗诵完,下面突然有人高喊道:〃打倒劳革命!劳革命攻击最高指示罪大恶极!〃
接着,还没有等到〃老革命〃反应过来,已经有几个膀大腰圆的红卫兵冲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摁倒跪在地上,拳打脚踢一阵后,开始对〃老革命〃进行了现场大批判。虽然后来搞清楚了,但这件事情对〃老革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多年来都不敢随便讲这句〃豪画唔豪天(好话不好听)〃的口头禅了。想不到今天批判我时一激动老毛病又犯了。
〃老劳,有话好好说,别把小伍吓坏了。〃周书记大概看不过眼插话说。
〃厘个系(这是)严肃的政治问题,系(是)坚持四项基本原则还系(是)反对四项基本原则的大是大非问题,能讲客气吗?!〃 〃老革命〃劳副主任一脸严肃地反驳说。
〃小伍啊,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的,还这么不好说话。也没什么,有错就改嘛,改正了还是好同志嘛。〃女副主任蒋英这时不阴不阳地说道。
〃小伍老师,你们太年轻了,你去中海大学讲什么不好,怎么能讲'性解放'呢?我看,这只是个认识问题,认个错就行了。〃年过半百的老教师颜向阳也接着说道。
〃不是认个错就行了,这是个大是大非的政治问题,要深刻做出检讨才行!特别是作为一个党校教师,宣扬什么'性解放',这造成的社会影响是极其恶劣的!〃 〃老革命〃劳副主任又是一脸严肃地说。
听到他们的批判,我差点没气晕过去。真是岂有此理,完全是颠倒黑白,还一点儿也不让人申辩!
〃同志们!我看先不要随便就上纲上线,还是先把问题搞搞清楚再说也不迟,反正小伍也飞不上天。我们虽然与小伍相处不久,但据我对他的了解来看,小伍对西方'性解放'进行批判很可能是真的,这其中会不会有些误会?〃翟祥武这时挺身而出说道。
〃老翟,你对伍星就这么有把握?你不怕犯政治错误吗?!〃蒋英这时插话向翟祥武责难道。
〃我犯的政治错误已经不少了,还怕再犯政治错误?老蒋,我看还是先让小伍把他去中海大学的演讲经过讲讲吧。〃 翟祥武坚持已见地说。
〃好,我们就先听听伍星怎么说。〃几位党员立即支持翟祥武的提议。
〃伍星,你就说说吧。〃周书记对我说。
于是,我就将我到中海大学对西方'性解放'问题的演讲过程,一五一十地向其他在座的党员做了一个详细的说明。
〃听你说,边春红也在场?〃听完我的述说,周书记立即问我。
〃在场。〃我答道。
〃边春红和你一起来的,和你关系不错嘛,她怎能不帮你说话吗?!〃蒋英立即作出了反应。
真想不到蒋英还如此阴险,但是脚正不怕鞋歪。我马上回击道:〃如果你们还不相信,还可以到中海大学找覃涛等有关的人员进行调查。对了,我的讲稿还完整地保留着,你们也可以审阅我的讲稿嘛。〃
〃我认为,这事应该先调查清楚再说,没异议的话,今天的会议就到止结束〃。周书记宣布说。
会后,我冒雨急急忙忙地跑回宿舍找出演讲稿,又急急忙忙地跑到周书记的家里,把讲稿交给了周书记。周书记当即认真看了一遍后,满面轻松地对我说:〃小伍,你的讲稿没问题,看来其中必有误会。你先回去吧,我们会把问题搞清楚的。〃
听了周书记这一番话,我心中舒坦了许多。走出周书记的家门时,暴风雨已经停了,天空如洗,一片明净。
据说,边春红知道我被〃批判〃之事后,气得直跳脚,火急火燎地去把几位校领导的家和办公室都跑了一遍,还和机关党委马书记大吵了一架。
后来,真相终于慢慢地浮出了水面:中海大学几年前受省政府的委托,建起了南方行政学院,负责全省公务员的培训和轮训工作。我到中海大学演讲时,中海大学曾经张贴过海报。当时在南方行政学院参加培训的两名处长,他们没有去听演讲,只是看到了海报。当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运动〃开始后,他们敏感的政治嗅觉发挥了作用,望文生义,〃逻辑推理〃地认为我一定是在宣扬西方的〃性解放〃。于是,凭着其高度的革命责任感,就给省委宣传部和省直机关工委打了〃举报〃电话。省委宣传部和省直机关工委接到〃举报〃电话后非常紧张,立即给党校机关党委打了通告电话,党校机关党委得知消息后,更是如临大敌,当即要求马克思主义教研室党支部召开〃批判〃大会,对我的所谓〃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行为给予认真严肃的批判。
真相大白后,虽然〃批判〃大会从此不了了之,然而,有关部门和校领导却从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对我的冤屈表示过歉意,反而在当年评审我申报的讲师资格时,主持评审工作的古副校长还坚持说我也不是没有一点问题,还是谨慎一些处理的好,于是硬是不让我通过。
这起事件对于我这个十分单纯而又几乎是一帆风顺的书生来说,无疑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当然,这点事情,在我们这个人海茫茫的大千世界里,真是不足挂齿。可以说,在这个红尘流动的人世间,这类的冤屈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着。我的这点冤屈虽然是微不足道也,但是它所折射的道理却是深刻的。
从这次事件中,我开始领悟到,从反右派斗争到文革的历次运动中,不正是由于这种极不负责任的〃高度的革命责任感〃而冤枉了大批的党员干部和群众吗?
我记得还是在我读小学四年级时,在我们学校曾经发生了一件惨案。一位年轻的女老师上厕所时,发现了一枚被打了〃+〃字符号的毛主席像章,立即到工宣队那里去报告。工宣队接到报告后,发现情况非常严重,因为这在当时看来,这是一起不折不扣的〃反革命案件〃。于是,工宣队当即发动全校进行排查。最后有人检举说,曾经在我们女班主任那里见到过这枚像章。工宣队马上对我们女班主任进行审问,刚巧,女班主任的这枚像章几天前就不见了,交不出像章;因此工宣队就判定这起事件一定是女班主任所为。从此,工宣队就发动全校师生对女班主任进行轮番式的逼供和批判。无论女班主任如何申辩,也没有人相信她。结果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里,女班主任经受不了这种残酷的身心折磨,含怨上吊自杀。当时我们年纪尚小,还不大懂这是怎么回事。现在回想起来,这不正是由于这种极不负责任的〃高度的革命责任感〃而造成的一起冤案吗?
从这次事件中,不是也恰恰说明了过去几十年来的〃左〃的错误路线的影响,至今在人们的头脑中还根深蒂固吗?在以往〃人治〃的政治高压下,〃宁左勿右〃的心态不正是许多人明哲保身的〃生存之术〃吗?更不用说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常常利用革命的旗帜干着诬陷人、打击人、排挤人的罪恶勾当!更不用说某些一心想往上爬的人,不惜用他人的鲜血去染红自己的红帽子!
要真正保护好人,不随便冤屈一个清白之人,最根本的是社会必需走上法治之道,而党内也必须走上民主之道。
此外,还要张扬起社会和每一个人最起码的良知。
爱情的十分之九是由爱人自己造成的,十分之一才靠那被爱的对象。
桑塔耶那语。
短命〃恋爱〃
倒楣的事情不会总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正如中国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讲师虽然没有评上,但是我的两部姊妹篇《爱情与道德》和《西方爱情思想史》却先后出版了。这是我的两部〃处女作〃,她们能够如此顺利出版,自然是一件令人十分高兴的事情;特别对于我们这些〃文人墨客〃来说,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得上看到浸透着自己血汗的书稿正式出版更为开心得呢?!
一个还评不上讲师的人,一下子先后出版了两部专著,这在党校来说,也是一件比较轰动的事情。很快我成了党校的〃知名人物〃。
既然是〃知名人物〃,少不了要遭受人们在背后的评议。包括〃老革命〃和丁官明在内的一些人,在背后说什么党校是搞政治思想教育的地方,应当研究马列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伍星搞什么爱情、婚姻之类的东西,完全是〃不务正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