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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部分

血色青春 (共四部) 作者:王山-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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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馆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玩主们个个脸色苍白,心惊胆战。 
  “我的一个人,丢了。她现在就在你们中间的一个人的手里。”周奉天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但却透着明显的杀机。“谁把她藏了起来,谁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周奉天让他全家都死!” 
  没有人说话。谁也闹不清周奉天要找的人是谁,在谁的手里。 
  “说,你们谁见到了她!''还是没有人说话。 
  周奉天又凶煞煞地环视一周,神色突然变得凄惶、哀伤。他双手抱拳,忧郁地说:“各位老大,多有得罪了。我的一个人走丢了,几十口子人找了四天,四九城都找遍了,至今没有找到。奉天拜托各位,各位再托付下边的弟兄,务必要把她找到。” 
  说完,他的脸又是一沉:“她要是死在谁的地面上,我周奉天饶过你,陈成可是翻脸不认人。” 
  玩主们又是一惊。周爷和陈爷都要找的人,绝非等闲人物。“这个走丢的人,叫什么名字?”有人问。 
  “你们什么也不要打听,只管找人。”周奉天冷着脸说。 
  这一夜,全北京城的玩主都在找一个不知名姓的姑娘,特征是:身体瘦弱、相貌中等、说话略带南方口音。 
  据说在那一夜周奉天从南城到北城来回跑了好几趟,至少辨识了几十位被惊吓得哭哭啼啼的姑娘。 
  但是,没有他要找的人。 
  周奉天显得焦躁而又沮丧,不过,他们表现得极大度。他拿出一叠钞票,抓人的和被误抓来的每人一张五元大票。 
  “滚!你们,再去给我找!” 
(第三章第10节) 
                 10 
  陈成一个人进人了京西群山的深处。他知道,吴卫东一定也来到了这里。 
  在第一座高山的峰顶,他与吴卫东曾经点燃了篝火的地方,陈成发现了吴卫东确曾来过这里的明显证据。 
  一张面包纸和几枝沾染着药液和血渍的药棉签。 
  这些遗留物使陈成狂喜不已。吴卫东又一次奋力登上了这高耸的峰顶。然后,进食,为自己疗伤,久久地仰望蓝天、静静地沉思默然,当然,肯定还在撕心裂肺般痛楚的哭泣。但是,无论如何,她进入大山不是来寻找自己最后的归葬地的;她不想死,她渴望在雄浑的群山中找回继续生存下去的信念和勇气。 
  站在高高的峰顶上,俯瞰着连绵七百里,如烟如涛、苍茫浩渺的群山,陈成呼天抢地地喊:“吴卫东,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这喊声像失去伴侣的孤狼的哀嚎,凄切、悲凉,然而又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残忍和仇恨,对这个世界的愤恨。 
  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陈成对吴卫东尽到了责任。无论是作为过去的班长,还是作为一个男人,他为她做了一切可能做到的事。 
  对于吴卫东的最后死亡,他应无愧无悔。 
  然而,即使在加年以后,仍有两个人坚持认定陈成对吴卫东的死亡负有无可推诿的责任。她们是后来与陈成有着极深关系的两个女人,申金梅和王星敏。 
  “他是最后一个凶手。”申金梅说。 
  “为什么?” 
  “因为,他是惟一一个有机会最后挽留她生命的人,而他,却无情地放弃了。” 
  “有什么根据?” 
  “一封信” 
  “信?” 
  “在山上,或在另一处他们两个人都可意会的地点,陈成见到了吴卫东留给他的一封信。” 
  “肯定存在着这样一封信吗?” 
  “你去问陈成,或者,直接去问问他的良心。” 
  王星敏说:“陈成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对吴卫东最后悲剧命运的凶险暗示。” 
  人们不得不承认,这项指控是成立的。但是,陈成是谁?他只是一个单独的人。吴卫东把自己身后的一切都留给了他,而他能代表吴卫东生前生活环境中的一切吗? 
  如果真能如此,吴卫东当不死。 
  还有,吴卫东在遗书中一再强调的“一切”究竟有什么含义?除了少量生活用品和近两万元人民币的存款以外,它还包括更多的内容吗?它还包括诸如情感寄托、憾事补偿、复仇欲望以及对不同人的强烈的爱与恨吗? 
  所有的这些,都应包容于那个一切之中。吴卫东仅活了20年,她后来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但是她却极其强烈地要求自己生命中的一切都能够延续。 
  从以后所发生的事实看,陈成,也只是陈成,真正准确无误地执行了亡友的全部托付。这种执行不仅是对情感逻辑和人格倾向的忠诚把握,而且还包括一些突兀的、令人难堪或令人心碎的细节执行。 
  这是很蹊跷的。难道,真的有一封信存在过吗? 
(第三章第11节) 
                 ll 
  进山后的第五天,陈成在山谷的向阳坡地上一片松柏林中找到了,吴卫东。 
  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美丽清幽的归处。谷静唯松鸣,山深无鸟声。陪伴她的是苍松、翠柏,金子一般闪烁的阳光和醉人的清风。 
  她只身一人在密林中停留了六天。前四天,她或是沉静地冥想,或是尖叫着哭泣,苦苦地挣扎在生命的边界上,顽强地寻找着继续生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气。 
  但是,她失败了。她无法理解发生过的那些黑暗,因而也就无法说服自己。或许她曾心存幻想会有一个人能到她身边来,但是她终于没有等到他。 
  第五天,她累了,无力也不愿再作无谓的奋争。她镇静地把自己悬挂在一棵幼松的枝杆上。她的脚下,是如茵的绿草和几朵艳丽娇媚的野花。 
  她身边唯一的遗物是一支德国名牌口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清晨、在黄昏、在孤寂的长夜,她曾长久地吹奏着自己心中的乐曲。在时断时续的音乐旋律中,她回顾着自己的过去或拼命淡忘着过去。 
  据陈成后来说,吴卫东死的时候穿了三件上衣和三条长裤,衣裤用细针密线死死地缝合在一起。她在生前遭受了无力抵御的凌辱,她希望在死后能保卫自己的圣洁,不再受到野蛮的侵犯。 
  陈成说,当女人只能用针线来保卫自己的名誉和贞洁时,当她只能以死来逃避屈辱时,所有的男人都应该去死。 
  他的话是令人费解的。所有的男人,是否包括他自己? 
  根据档案记载,吴卫东,原名吴琳玲,文革后改成现用名。她是在60年代初回到祖国的,那时祖国正处在饥馑的困难时期。 
  亲属们把她送回祖国,一方面的原因是侨居国社会风气颓靡,秩序混乱,缺乏安全感以及躲避绑架仇杀等;更重要的是,他们希望这个孤弱的女孩叶落归根,得到伟大华夏文明的熏陶、沐浴和护佑。 
  他们不会想到,她在文明古国会这样死去。 
  班主任老师为吴卫东写了一篇长长的悼文,代表高二。七班全体同学对她的夭亡表示深深的哀痛和祭奠。 
  其中的一段文字:生日何浅。死路何深;珠碎洁月,花残稚林。哀哀师友。孰处其身;朗朗京华,宁安其魂! 
  此公直到病亡时,始终戴着一顶阶级异己分子的帽子。1980年获得平反。 
(第三章第12节) 
                 12 
  一天上午,陈成突然去了杨宏全的家。躺在床上的杨宏全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他知道,由于吴卫东的死,他难逃惩罚。 
  陈成神色阴沉、忧郁。进屋以后,他直接走到杨宏全的床前,俯身注视着他,极冷漠地问:“好一些了吗?” 
  “嗯。” 
  陈成没再说话。他叹了一口气,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床前。他也没有再看杨宏全一眼,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默默地低头坐着,坐了好久。 
  后来,杨宏全哭了,哭得很伤感。 
  陈成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斥责,也没有抚慰,只是粗粗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时,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中午,陈成在杨家吃的饭。当杨宏全的母亲给他端来满满一大碗面条时,他没有推让地接了过来。只是,他吃得很慢、很少,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迟迟也没有放进嘴里。后来,一碗面条几乎没有动,他就放下了碗,说是吃饱了。 
  下午,他还是坐在杨宏全的床前,一直坐到天黑。 
  临走时,他拿出一卷钞票塞在杨宏全的手里。 
  “我不要。”杨宏全说。 
  “留着吧!”陈成冷冷地说,“不是我的钱。” 
  他走了,身后留下一阵难以自抑的、悲切凄厉的哭泣声。以后,陈成再也没有去过杨家,直到杨宏全死于车站广场事件。 
  另一个人倒是常去看望杨宏全。她是陈成的女朋友王星敏。而在此前,王星敏既不认识杨宏全,也不认识吴卫东。但是很快她就和杨宏全成了熟朋友。 
  这一切都显得反常而又神秘,似乎是按照冥冥之中的某种编排而进行的,有条不紊,步步逼近那个终极目的。 
  仅仅是编排而非图谋,终极目的也不是惩罚和复仇。 
  从以后的事情发展来看,那是一个大构架和长过程。它引向了残酷和死亡,也引向了完善和辉煌。 
(第三章第13节) 
                 13 
  另一件事则更唐突,完全令人不可思议。一天深夜,申金梅突然被一阵猛烈的砸门声惊醒了。 
  “谁?”她随手拉开电灯,惊恐地问。 
  “我,陈成。”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申金梅看看表,此时已是午夜1点钟了。 
  “少废话,开门!',申金梅打开门,陈成横着膀子撞了进来。他喝了酒,两眼通红,浑身泛着一股呛鼻的酒气,步态已经不稳了。 
  “有什么急事吗,陈成?” 
  “有,急着吻你。”陈成笑嘻嘻地说着,放荡地张开双臂,扑过去要搂抱申金梅。 
  申金梅恼了,用力一推,陈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就势仰倒在申金梅的床上。“被窝还热乎乎的呢!”他几乎是喊着说。说完,他就发疯似的狂笑不止。笑声癫狂、响亮,甚至有些装腔作势,存心要让周围宿舍的人都听见,这间屋里半夜三更来了男人。 
  “求求你,小声点!”申金梅的脸都吓白了,慌慌张张地关上了屋门。 
  “到底有什么事呀?” 
  “两件事。”陈成的笑声戛然而止,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第一,讨你的欢心,喜欢你并且让你喜欢上我;第二,给你讲一个没有讲完的故事。” 
  申金梅惊愕得目瞪口呆。 
  “当然,你不必害怕。对于第一件事,我并不打算认真地去做,因为这样做的结果能否给你或我带来好处,是十分可疑的。至于第二件事,我只能照办。” 
  “照办?” 
  “是的,这是吴卫东的遗愿。” 
  听到吴卫东的名字,申金梅黯然神伤,默默地掉下了眼泪。 
  “按说,我应该把你带进大山,在吴卫东逼我讲故事的那个地方把故事给你讲完。”陈成幽幽地说,“但是,我不敢。我怕那些荒山最终也会吞掉你。现在你跟我走,去我家。” 
  “去你家?这么晚了……” 
  “放心,我还有三个妹妹,我不会强奸你。”陈成恶狠狠地说。 
  “粗野!” 
  那一夜,陈成把自己和申金梅锁在他家的厨房里,拉熄了电灯,一边喝酒一边讲述那个“女妖”的故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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