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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血色青春 (共四部) 作者:王山-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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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来不及做任何动作,只是下意识地矮了矮身子。这时,耳边一阵风声,一柄利斧擦着他的头皮砍在院门的砖垛上。 
  碎砖渣溅了陈成一脸。 
  一个瘦小的黑色人影,顺着胡同飞一般地逃走了。 
(第三章第23节) 
                 23 
  付芳是被边亚军揪着头发甩进屋里的。 
  阮平津一眼就看出来了,付芳挨了打。她的嘴角沁出黑紫色的血迹,白白净净的脸颊上棱起五道殷红的手指印。 
  “你凭什么打人,凭什么?”她愤怒地冲着边亚军尖叫,“你有什么权力打人!” 
  “打人?我还可以杀了她!,,边亚军咬牙切齿地说。说完,他又狠狠地踢了付芳一脚,付芳哀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流氓,凶手!”阮平津被激怒了,她不顾一切地扑向边亚军,狂暴地又抓又咬,像一只被逼急了的猫。 
  边亚军慌乱地躲闪,伸出手臂去抵挡,但却抵挡不住,手背被抓得鲜血淋漓,手指也被咬得青紫。后来,当边亚军左臂上的刀伤被阮平津抓出了血时,巨大的疼痛终于使他忍无可忍了。他用右手猛力一推,那只猫就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像一团棉布。 
  阮平津先是仰坐在地上,接着头又重重地磕在八仙桌腿上,然后又被弹了回来,摔跌在地上。 
  她一声没吭,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八仙桌站稳身子。 
  头磕破了。血水沿着发际流到脸上。她怒视着边亚军,目光由于愤恨和狂怒而变得非常可怕。 
  “你,流氓!”她低吼了一声,又疯了似的扑上来。 
  边亚军又一次把她推倒在地上。 
  她再一次爬起来,再一次扑向边亚军。 
  这一次,边亚军没有再推她,甚至也不再抵挡。他退到屋门口,倚着门框站住了,任由阮平津疯狂地撕咬。她撕扯他的脖颈、耳朵,抓他的脸。 
  突然,她停住了手,愕然地望着边亚军。这个令人憎恶的流氓,下颌被抓得血迹斑斑,脸颊上却落下了大颗的泪珠。 
  他哭了。 
  “你,怎么不打了?”他抹了一把脸,挺勉强地笑了,“再接着打呀!” 
  她又恨恨地踢了他几脚。 
  他没有躲闪。不疼,他说,脸上仍堆着笑。这一次似乎是很开心地笑了。阮平津,别踢了,你要是再踢一脚,我就把你抱起来。他说。 
  阮平津一下子泄了气,心里恨恨地骂:这个流氓! 
  那天晚上,是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据边亚军说,他们分手时非常友好。他说,情意绵绵,依依不舍。 
  但是从阮平津在日记中记载的内容看,情况远非如此。 
  那个晚上,边亚军是很难熬的。 
  边亚军在院子里点起了一小堆篝火,架上沙锅,三个人围着火堆吃晚饭。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仰望夜空,空中灰蒙蒙的,像是一大块浸透了水的海绵,扣在人的头顶上,压得人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黄火的青烟在头顶上飘散,托举起冰凉厚重的湿气,犹如撑起一柄巨伞,为人挡风遮雨。人躲人伞下,彼此间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根据阮平津的日记,那一天是十二月十八日。北京继初雪之后,又遭了重霜。 
  付芳不肯吃饭,用被子蒙着头,躺在床上,她没有脱鞋,脚上仍穿着那双伞兵靴。 
  在那个晚上,付芳始终没哭,也没说一句话。她的目光显得呆滞,干涩,总是定定地盯着某一个地方出神。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呢?没有人知道。 
  也许,就在那一刻,她确定了自己今后的生活道路和目标。人应该或有权选择自己的幸福。至于幸福的道德界限在哪里,也只有由她自己去判定。在这一点上,付芳错了吗?也许,错误的是那个环境,她生不逢时,从而注定了她的命运。 
  不过,从以后的结果看,付芳的勇敢和决断还是令人极为敬佩的。 
  “起来,吃饭!”边亚军没好气地踢踢那双穿着伞兵靴的脚。“娼妇!把这双脏鞋脱下来!”他恶毒地说。 
  付芳没有动。 
  伞兵靴是褚金平让她穿上的。但她不知道在褚金平的眼睛里,伞兵靴是干部子女的标志,让女人穿着这种鞋上床,就有了双重意义的宣泄。那么,她穿上这双鞋,她又成了什么呢? 
  边亚军突然觉得付芳很可怜。 
  他把被子掀开,发现付芳哭了。他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床上拽起来,用力搂进自己的怀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脊背。 
  付芳失声恸哭起来。 
  “别哭了。”边亚军用双手捧着付芳的脸,一边用手指为她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一边仔细地端详着那张秀美绝伦的脸。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伤感地说:“别哭,付芳。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姑娘,真的,我发誓,我永远都是你的崇拜者。所以,你得特别珍惜自己,千万不能随意地糟蹋了自己。” 
  他转过脸去看了阮平津一眼,又说:“付芳,你长得太好看了。如果不是阮平津在这里,我真想好好亲亲你的脸。” 
  “那就亲嘛!咬一口也行。”阮平津不冷不热地说,“我不妨碍你们。”她走出了屋子。 
  “好,亲一口。”边亚军真的在付芳的脸上亲了一口。这一次他发现,女人的眼泪也是成的。他一用力,又把付芳搂进怀里。 
  付芳猛的挣开了。 
(第三章第24节) 
                 24 
  围着篝火,顶着重霜,阮平津和边亚军进行了一次分量极重的谈话。边亚军后来说,这是一次灵魂的审判,是我第一次正面审视自己的德性和嘴脸。我发现,我很丑,但是绝对没有理由自卑自贱。 
  我觉得我应该努力活下去。他说。 
  阮平津的日记则是这样记载的:十二月十八日,开始认识边亚军。原来一直认为这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狼,现在却看清了,这是一个长着狼皮的人。狰狞、凶残、狡狯,嗜人血、好美色,但良知尚存。这则日记的最后,有一行小字,看样子是以后加写进去的。字极小,似乎不愿给人看,自己也不愿再看到它。这行字写的是:边对付痴情如初,表达方式露骨而下作,令人作呕、生厌。不过,以面首的标准衡量,边亚军比晋生优秀。面首为何物,再查。 
  “边亚军,你诚实地告诉我们,你,偷过别人的钱夹吗?” 
  “我可以诚实,但同时我还需要自尊,特别是在付芳面前,在我崇拜的漂亮姑娘面前,自尊比诚实对我更重要。所以,阮平津,你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 
  “聪明,边亚军。你维护了自尊,也不失为诚实。那么我再问你,你也认为偷窃是可耻的行为吗?” 
  “不。在我生存的那个圈子里,偷窃是基本的生存手段,所以,它不是可耻的。上学买不起书包,看电影买不起门票,郊游时只能躲开同学去啃菜窝头,这才是可耻的。为了避开这种耻辱,我们不仅偷窃,还会干出些别的。” 
  “好,边亚军。笑贫不笑娼,这是古训。那么你为什么不肯直接承认自己曾经偷窃呢?” 
  “偷窃是为了克服自卑。所以,当我们面对上流社会中的人时,我们则羞于承认自己有过某种行为。虚伪,是人的共同弱点;而道德判断却有着两重标准。” 
  “不对。任何社会都有自己的道德标准,这个标准是统一的,不存在两重性。” 
  “如果社会分裂了,道德还能统一吗?” 
  “社会分裂?” 
  “是的,由于经济条件和政治命运的巨大差异,社会分成上中下若干个等级,这个社会难道还是统一的吗?” 
  “边亚军,我们这个社会是存在着两个阶段,并且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斗争。不过,社会是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统一的。偷窃,是不劳而获的资产阶级人生观的表现。这个阶级是腐朽的,正在趋于灭亡。” 
  “阮平津,你缺乏社会生活的历练,所以你几乎是不可理喻的。恕我直言,你裤带上的那根锁链,羞于示人,但在阮晋生看来却是维护道德的法宝。如果以道德来判断人的阶级属性,那么阮晋生是哪个阶级?是不是无产阶级的女人都要用铁链来拴牢裤腰带?所以,他维护的是等级、血统、家族荣誉,而绝不是阶级利益!” 
  “边亚军,你卑鄙!” 
  “对不起,阮平津,我有些忘乎所以了。” 
  “边亚军,如果没有你们这些流氓的猖獗,我就不会蒙受铁链的耻辱。” 
  “阮平津,如果没有你们的血统歧视,没有机会不均等带来的绝望,我也不会蒙受偷盗的耻辱,也不会有流氓的猖獗!” 
  “社会机会永远也不可能均等!” 
  “那要看这种不均等是由于什么原因造成的。凭什么你们生来就优越,就高贵,而我却是下贱、不可信任?与生俱来,无可更改,我只有认命?像西藏的农奴一样,含垢忍辱,等待来世?” 
  “你没有来世,边亚军,你作恶多端,寡廉鲜耻,只能下地狱!” 
  “你甚至都没有今世,阮平津。腰缠铁链却侈谈道德,你已经下了地狱!” 
  在他们争辩的过程中,付芳始终低头不语,但却极其专注地倾听着双方的言来语去。这时,她忽然开心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泪水涟涟。 
  “阮平津,你输了。这个姓边的,不仅长着一副黑心肝,还有一口钢牙利嘴。你虽然有钢链护身,他也能把它咬断。” 
  阮平津红了脸,恨恨地瞪了付芳一眼。 
  下半夜,篝火变成了炭火,霜气更重了,抬头看,黑黢黢的天空中布满了细碎的白色粉末,纷纷扬扬地降落下来。 
  阮平津的头发上结满了冰花。 
  “阮平津,你快回屋去吧,我们不再争吵了。”边亚军把白酒倒在一个搪瓷茶缸里,在火上烤热,一口一口地喝下去。他的头上和脸上落满了炭灰和霜花化成的水珠,显得肮脏、倔犟而又可怜。 
  “不。我还想再听听你的故事,特别是偷窃。”阮平津固执地说,“你下手偷人家的东西,于心何忍?” 
  “算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说过,那是一种耻辱。” 
  “那么,你就谈现在和将来。” 
  边亚军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把缸子递给阮平津。你喝一口酒。我就把什么都告诉你。他说。 
  阮平津豪爽地接过茶缸喝了一大口,呛得她咳嗽不止c边亚军开始说:“周奉天死的那天,我和陈成大吵了一场。他逼着我立即洗手,从玩主的圈子里隐退,从此规规矩矩地做人。陈成是对的,因为按照当时的形势,他和我总要有一个人顶替周奉天,按陈成的话说,是当下一个冤死鬼。 
  “退却,我做不到。无论是对于生者还是死去的人,我都觉得自己负有道义上的责任。他们在我身后推挤着我,使我根本无从闪避。况且,我还有恨,强烈地仇恨阮晋生那些人。 
  “陈成没有强迫我,他自己走开了。当然,他也承担了自己对死者应尽的那份责任。从那个晚上起,我就强烈地预感到,我边亚军的归宿只能是一个,那就是像周奉天一样,最终会在一道看不见的钢铁壁障面前碰得头破血流、骨断肢离。 
  “当然,如果我能在这种巨大的碰撞中得以侥幸不死,我就算永远地获得了生存的权力。而且那将是一种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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