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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部分

卡拉马佐夫兄弟-第79部分

小说: 卡拉马佐夫兄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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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仍旧跟五年以前还是小姑娘的时候一样,时常躺在那里,咬牙切齿,
整夜哭泣。净想着:‘我一定要报复他,一定要报复他!’我上面这些
话你都听到了么?那么你现在听到我下面的话又会怎么理解我。一个月
以前,我忽然接到了刚才说的这封信:他已经动身前来,他死了妻子,
希望和我见面。老天爷,当时我就连气都透不过来了,这时我突然想到:
他一来,对我吹着口哨唤我一声,我就会象一只挨了打的小狗一般,摇
尾乞怜地连忙爬到他的面前去!想到这里,我自己也怀疑起自己来:‘我
到底是不是个下贱的女人?我到底跑去见他呢,还是不去?’在这整整
一个月里,我自己恨透了我自己,脾气变得比五年以前更坏了。你现在
明白了吧,阿辽沙,我是一个多么凶蛮狠毒的人,我现在把实在情形全
对你讲了!我同米卡开开玩笑,是为了不致跑到另一个人的身边去。你
不许作声,拉基特卡,你不配来裁判我,我没有对你说话。我在你们没
有来以前,躺在这里等候,想着心事,考虑自己今后的命运,你们是永
远不会知道我的心情的。阿辽沙,请你对你那位小姐说,请她不要为前
天的事情生气!? 。全世界没有人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而且也没法
知道? 。我今天也许会带一把刀子前去,但我还下不了决心。? 。”
格鲁申卡说出了最后一句“伤心话”,突然再也支持不住,没等说
完,就用手捂住脸,投身扑到沙发的枕头上,象小孩一般号啕痛哭起来。
阿辽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拉基金面前。
“米沙,”他说,“你不要生气。你受了她的委屈,但是你不要生
气。你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么?不能对一个人的心灵要求得太严,应该慈
悲些。? 。”
阿辽沙在一阵抑制不住的激动心情下说了这几句话。他感到非说出
自己的心情不可,所以他就对拉基金说了。假如没有拉基金,他也会独
自喊出来的。但是拉基金嘲笑地看了他一眼,阿辽沙突然住了口。
“这是昨天你的长老给你装上的弹药,现在你拿你长老的弹药朝我
身上乱放了,阿辽沙,你这上帝的人。”拉基金带着深恶痛绝的微笑说。
“你不要笑,拉基金,不要嘲笑,不要谈论去世的长老:他比世界
上任何人都要高尚!”阿辽沙话音里带着哭声喊道。“我不是用裁判者
的资格对你说这话,我自己就是被裁判者中最渺小的一个。我和她相比
算得了什么呢?我抱着自暴自弃的念头到这里来,心里说:‘管它哩!
随它去吧!’而这全是由于我灰心丧气的缘故。但是她在忍受了五年的
折磨以后,一当有个人主动跑来,对她说出一句诚恳的话,她就立刻宽
恕了一切,忘掉了一切,哭泣起来!那个侮辱她的人回来了,召唤她,
她便宽恕了他的一切,欢欢喜喜地忙着去见他,她不会拿刀子,决不会
拿的!不,我就不是这样!米沙,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我却不是这
样的!这是我今天刚刚得到的一个教训。? 。她在爱人这一方面高出于
我们之上。? 。你以前听到过她现在所讲的这一切么?不,你没有听见
过;假如你听见过,那你一定早就会完全理解她了,? 。但愿那前天受
了侮辱的另一位女人也宽恕了她罢!她只要知道就会宽恕她的,? 。她
一定会知道的。? 。这个心灵还没有得到宁静,应该宽宥她,? 。这个
心灵里也许有宝藏? 。’
阿辽沙突然住了口,因为他气都喘不过来了。拉基金虽然一肚皮气,
却也十分惊奇地望着他。他从来没有料到平常不大作声的阿辽沙会发出
这样滔滔不绝的议论来。
“跑出一位辩护律师来了!你爱上了她,是不是?阿格拉菲娜?阿
历山德罗芙娜,我们这位吃素持斋的人果真爱上你了,你把他征服了!”
他猥亵地笑着大声嚷了起来。
格鲁申卡从枕头上抬起头来,看了阿辽沙一眼,在她由于刚才啼哭
流泪而突然显得有点浮肿的脸上闪出一抹感动的微笑。
“你别理他,阿辽沙,我的小天使,你瞧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何必找这样的人说话。我,米哈伊尔?奥西波维奇,”她朝拉基金说,
“我本来想向你请求原谅,因为我骂了你一顿,可是现在又不想了。阿
辽沙,你到我这里来,坐在这里,”她带着喜悦的微笑向他招手,“就
这样,就坐在这里,你告诉我,”她拉住他的手,含笑端详着他的脸,
“你告诉我:我究竟爱不爱那个人?爱不爱那个侮辱我的人?你们没有
来之前,我在黑暗中躺在这里,一直在追问自己的心:我究竟爱不爱他?
你替我解决一下,阿辽沙。时间到了,你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究
竟饶恕不饶恕他?”
“你不是已经饶恕了么!”阿辽沙含笑说。
“确实已经饶恕了,”格鲁申卡忧郁地说,“多么下贱的心啊!为
我的下贱的心干一杯!”她忽然从桌上抓起一只酒杯,一口气喝干,然
后举起杯子,一下把它扔在地板上。酒杯砰地一声砸碎了。在她的微笑
中隐约闪出了一种严酷的神情。
“但是也许我还没有饶恕呢!”她带着威胁的口气说,眼睛垂视地
上,好象在自言自语。“这个心也许还只是刚刚准备要饶恕。我还要和
它奋斗一番。你瞧,阿辽沙,我简直爱上了五年来没有断过的眼泪。? 。
也许我只是爱我所受的委屈,并不是爱他!”
“我可真不愿意处在他的地位上!”拉基金低声咕哝说。
“你也根本不可能,拉基特卡,你决不会处在他的地位上的。你只
配给我刷鞋,拉基特卡,我只想差你去做这类事情。象我这样的人,你
根本连见都不配见到,? 。也许连他也不配。? 。”
“连他?那你为什么还要打扮得这样漂亮?”拉基金恶意地嘲弄
她。
“你不必拿打扮漂亮的话讥刺我,拉基特卡,你还没完全知道我这
个人的心!只要我高兴,我会把漂亮的衣服撕掉,马上就撕,现在就撕。”
她昂然地大声喊道。“你根本不知道,拉基特卡,我穿这身漂亮衣服是
准备干什么?也许我会走到他跟前,对他说:‘你看见过我这种样子没
有?’他丢下我的时候,我还只是个瘦伶伶象害痨病似的、好哭的十七
岁小姑娘。我要坐在他身边,媚惑他,引诱得他浑身发烧,对他说:‘你
看见我现在的模样么?你这是活该,亲爱的先生。到嘴的馒头竟溜走
了!’这身漂亮的打扮也许就是这个意思,拉基特卡。”格鲁申卡恶意
地笑着说。“我是凶狂的,阿辽沙,狠毒的。我要把我漂亮的衣服撕掉,
把自己弄残废,毁掉我的美貌,烧坏我的脸,用小刀划破,出去要饭。
高兴的话,我会哪儿都不去,什么人也不去见;高兴的话,我也许明天
就会把库兹马送给我的一切东西和银钱统统交还给他,自己一辈子去做
零工!? 。拉基特卡,你以为我不会这样做,不敢这样做么?我会做的,
会做的,现在就可以做,只要惹火了我? 。那个人我也可以赶走他,蔑
视他,不见他!”
最后的那句话她是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喊出来的,但是忍不住,又用
手捂住脸,趴到枕头上,痛哭得全身哆嗦。拉基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时候了,”他说,“天色已晚,修道院里要不让人进去了。”
格鲁申卡猛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阿辽沙,难道你想走了么?”她又惊讶又难过地喊叫起来,“现
在你叫我怎么办:你弄得我全身激动,满心痛苦,现在又让我整夜一个
人留在这里。”
“总不能让他在你这里过夜吧!不过只要他高兴——也可以的!我
一个人先走也行!”拉基金恶毒地嘲弄说。
“闭嘴,你这恶鬼!”格鲁申卡愤怒地对他吆喝,“你就从来没有
对我说过一句话,象他一来就对我说的那样。”
“他对你说了什么话呀?”拉基金恼火地嘟囔说。
“我不知道,一点也不明白他对我说的是什么话,但这些话一直透
进心里,把我的心都翻了过来。? 。他是世上第一个怜惜我的人,唯一
的这样一个人!小天使,你为什么不早些来呀,”她忽然跪在他面前,
疯狂似的说,“我一辈子等候着你这样的人,等候着,我知道早晚总会
有那么一个人走来宽恕我的。我相信就是我这样下贱的人也总会有人爱
的,而且不单只为了那种可耻的目的!? 。”
“我对你说过些什么呢?”阿辽沙回答道,感动地微笑着向她俯过
身去,温柔地拉住她的手,“我递给你一棵葱,一棵极小的葱,不过这
样,只不过这样!? 。”
说完,他自己哭了起来。正在这时候,过道里忽然传来响声,有人
走进了外屋;格鲁申卡跳起来,好象吓坏了似的。费尼娅吵吵嚷嚷地喊
着跑进屋来。
“小姐,小姐,带信的人来了!”她快乐地喊着,气都喘不过来。
“一辆马车从莫克洛叶派来接您了,马夫季莫费依驾了三匹马来的,现
在正在换新马哩。? 。信,信,小姐,这里有一封信!”
信就在她的手里,可是她一面喊,一面一直不停地在空中摇晃着它。
格鲁申卡从她手里一把抢下,凑近烛光去看。这只是一张便条,几行字,
她一下子就读完了。
“叫我呢!”她喊出来,脸色惨白,面容被一阵苦笑弄得扭曲了。
“他吹口哨了!爬过来吧,小狗!”
但是只有一小会儿她显得仿佛有些犹豫不定,接着,血突然涌上了
她的头部,两颊变得通红。
“我去!”她突然嚷道。“我那五年的光阴,告别了吧!告别了吧,
阿辽沙,命运决定了!? 。去吧,去吧,你们大家全离开我吧,我不想
再见你们了!? 。格鲁申卡飞进新的生活里去了。? 。你也不必记住我
的旧恶了,拉基特卡。我也许正在走上死路!唉!我仿佛喝醉了!”
她忽然撇下他们,跑到自己卧室里去了。”
“哼,她现在顾不得我们了!”拉基金抱怨地说。“我们走吧。要
不然,也许又要听到那种娘儿们的大喊大嚷,我听这些哭哭啼啼的喊嚷
声已经听腻了。? 。”
阿辽沙心不在焉地任别人领着自己走出了屋子。院子里停着一辆四
轮马车,马卸掉了,人们提着灯走来走去,十分忙碌。从敞开的大门外
牵进来三匹新换的马。阿辽沙和拉基金刚从台阶上走下,格鲁申卡的卧
室的窗突然开了,她以响亮的嗓音朝阿辽沙的背后喊道:
“阿辽沙,替我向令兄米钦卡问好,告诉他,不要记我这坏女人的
仇。你再把我亲口说的话转告他:‘格鲁申卡跟一个坏人走了,而没有
跟你这位高尚的人!’请你再对他说,格鲁申卡只爱过他一小时,总共
只爱过一小时,他应该一辈子记住这一小时,你就说,格鲁申卡嘱咐他
一辈子记住!? 。”
她泣不成声地说完了最后几句话。窗子砰地一声关上了。
“嗬嗬!”拉基金笑着用含糊的声音说,“砍了令兄米钦卡一刀,
还要让他一辈子记住。真是杀人不见血!”
阿辽沙一句话也不回答,就跟没有听见似的;他在拉基金身边快步
行走,好象十分匆忙;他似乎出了神,只是机械地走着。拉基金仿佛突
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好象有人用手指触动了他的新伤疤似的。刚才
他把阿辽沙领到格鲁申卡那里去的时候,预期的情况完全不是那样;结
果却发生了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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