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马佐夫兄弟-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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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性格是好发号施令的。但是她只能对象德米特里那样的人发号施
令,而决不能对伊凡。因为惟有德米特里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这
甚至是阿辽沙所希望的)在她面前俯首就范,——虽然这需要很长时间,
但是伊凡却不能,他决不会在她面前甘心顺从,何况这顺从也不能给他
带来幸福。阿辽沙不知为什么,不由自主地对伊凡产生了这样的看法。
现在在他走进客厅的一刹那间,所有这些疑惑和想法全都在他的脑际飞
快地闪过。突然,他又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个念头:“也说不定她谁都
不爱,既不爱这一个,也不爱那一个吧?”应该说明的是,阿辽沙对于
自己有这些念头似乎感到不好意思,在最近一个月来每逢想到这些,就
谴责自己。“我对于爱情和女人懂得什么?我怎么能下这样的断语。”
——他在每次生出这样的念头或猜疑以后,就总要这样自责。然而又无
法不想。他本能地了解到,现在,对这两位兄长的命运来说,这竞争是
关系十分重大的问题,许多事情要受到它的影响。伊凡哥哥在昨天气愤
中谈起父亲和长兄的时候,曾经说过:“一条毒蛇咬死另一条毒蛇。”
这么说,德米特里在他的眼睛里是一条毒蛇,也许早就认为是一条毒蛇
了吧?是不是从伊凡哥哥认识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的时候开始的呢?
这句话自然是伊凡昨天无意中脱口而出的,但是正因为无意,就更显得
重要。既然如此,那还怎么谈得到和解呢?相反地,这不正增加了他们
家庭里仇恨和憎恶的借口么?重要问题是阿辽沙应该同情谁?希望他们
俩每一个人怎么样呢?他对两人都爱,但当他们彼此发生这样可怕的矛
盾时,他能希望他们每一个人怎么样呢?在这一团乱麻中,会使人完全
不知如何才好,而阿辽沙的心是不能忍受暧昧不明状态的,因为他的爱
永远是积极的爱。他不能消极地爱,一有了爱,就要立刻动手去帮助。
但是要这样就必须先确定一个目标,应该明确地知道,他们每人需要的
是什么,什么对于他有好处,自然必须先确信目标是准确的,然后才能
去帮助他们每个人。然而现在一切只显得暧昧和混乱,却没有确定的目
标。现在说出了“折磨”这个词!但是就是对这种折磨,他又懂得什么
呢?对这整个乱七八糟的哑谜,他甚至连一个字也不懂!
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看见了阿辽沙,欣喜地急急对已经从座位上
站起来想走的伊凡?费多罗维奇说:
“等一会!再呆一会儿。我想听听这个人的意见,他是我衷心信任
的。卡捷琳娜?奥西波芙娜,您也不要走。”她又对霍赫拉柯娃太太说。
她让阿辽沙坐在自己的身旁,霍赫拉柯娃太太坐在对面,和伊凡?费多
罗维奇并坐。
“这里全是我的好朋友,在这世界上我仅有的好友,亲爱的朋友
们!”她热烈地说了起来,声音中饱含着真诚而痛苦的眼泪,阿辽沙的
心一下子马上又充满了对她的同情。“您,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您
昨天是那件? 。那件可怕的事情的证人,看到我当时的情景。您没有看
见,伊凡?费多罗维奇,他是看见的。昨天他对我有怎样的看法,我不
知道,我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如果今天,现在,再重复同样的事,那么
我也一定会显示出和昨天同样的感情:同样的感情,同样的话语,同样
的行动。您总该记得我的行动,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您自己还曾阻
止过我的一个行动?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涨红了,眼睛闪出光来。
“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我对你声明,我不能甘心忍受这一切。告诉
您,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我甚至说不准现在我爱他不爱。我开始可
怜他,这是爱情有问题的证明。假使我爱他,继续爱他,我也许现在不
会怜惜他,相反地会恨他? 。”
她的嗓音颤抖了,泪珠在她的睫毛上闪光。阿辽沙在内心里哆嗦了
一下:“这位姑娘是率直而诚恳的,”他心想,“她? 。她再也不爱德
米特里了!”
“这是对的!这是对的!”霍赫拉柯娃太太大声说。
“等一等,亲爱的卡捷琳娜?奥西波芙娜,我还没有说出主要的事
情,没有完全说出我昨天决定的一切。我感到也许我的决定是可怕的,
对我来说是可怕的,但是我预感到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改变
主意,一辈子也不再改变,就这样了。我的亲爱的,善良的,永远忠实
而好心肠的顾问和善于体察人心的朋友,我在全世界上仅有的,唯一的
好友伊凡?费多罗维奇,他也完全同意我,并且称赞我的决定,? 。他
知道这个决定。”
“是的,我赞成这个决定。”伊凡?费多罗维奇用沉静而坚定的声
音说。
“但是我希望阿辽沙——啊呀,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对不起,
我不客气地管您叫阿辽沙了,——我也希望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现在
就当着我的两个好友的面对我说,我对不对?我有一种出于本能的预
感,那就是您,阿辽沙,我亲爱的兄弟,——因为您就是我的亲爱的兄
弟,”她再一次满心欢喜地说,并且用发烫的手一把抓住了他冰凉的手,
“我预感到,您的决定,您的赞成,不管我受了多少痛苦,都会使我得
到宽慰,因为在您说过话以后,我就会平静下来,甘心顺从一切,——
我有这个预感!”
“我不知您是在问我什么,”阿辽沙涨红着脸说,“我只知道我爱
您,并且在这个时刻希望您有幸福胜过希望我自己!? 。但是我对这类
事情实在是一点也不懂的。? 。”他突然不知为什么急忙补充了最后这
句话。
“在这类事情里,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在这类事情里,现在主
要的是名誉和义务,此外不知还有什么,但也许还有一种东西甚至比义
务还要崇高。我的心觉察到这种无法拒绝的情感,这种情感无比强烈地
支配着我。不过可以用两句话就说完这一切。我已经决定了:即使他甚
至娶了那个? 。畜生,”她用郑重其事的神气说,“那个我永远永远也
不能宽恕的畜生,我也决不丢弃他!从今以后,我永远永远也不丢弃他!”
她竭力露出惨淡的强颜欢笑的神情说,“我并不要钉在他的后面,时时
刻刻呆在他眼前,折磨他,——不,我要离开,走到随便什么别的城市
去,但是我将一辈子、一辈子不断地关注他。他和那个女人一定很快就
会相处得很不愉快的,那时候他可以到我这里来,他可以遇到一个朋友,
一个姊妹,? 。自然只是姊妹,而且永远这样,但是他最后总会明白,
这个姊妹确是一个爱他,而且终生为他牺牲的姊妹。我一定要做到这样,
我一定要使他最后终于理解我是怎样的人,愿意毫不羞愧地对我倾吐一
切!”她几乎疯狂地喊了起来。“我将成为他崇拜祈祷的上帝,——这
至少是他为了自己的变心,和为了昨天我为他所遭受的一切而欠我的
债。让他一辈子看到,尽管他不忠实,变了心,我却仍然将终生忠实于
他,忠实于我当时曾一度给予他的诺言。我将成为? 。我将变为他的幸
福的手段,怎么说呢,变为他的幸福的工具,机器,而且终生不渝,终
生不渝,让他一辈子看着吧。这就是我的全部决心!伊凡?费多罗维奇
是完全赞成我的意见的。”
她说得气都喘不上来。她也许想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更高尚些,巧
妙些,而且自然些,但结果说得太急躁、太露骨了。话中充满年轻沉不
住气的意味,许多地方显得只出于昨天的余怒,出于想表示她的自豪,
这是她自己也感觉得到的。她的脸似乎忽然阴沉了,眼神显得极不愉快。
阿辽沙立刻注意到这一切,他的心里产生了怜悯。偏巧伊凡哥哥又在这
时候开了口。
“我只是表示了我的想法,”他说,“在任何一个别的女人身上,
这一切都会显得矫揉造作,在您身上可不是这样。换了别的女人就会显
得无理,而您却有理。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来说明这一点,但是我明白,
您是十分真诚的,因此您是有理的。? 。”
“但这只不过是现在一时的念头。? 。一时的念头算得了什么!这
都是因为昨天的侮辱,——才产生这种一时的念头!”霍赫拉柯娃太太
忽然忍不住了。她显然不愿插嘴,但是一时忍不住,忽然说出了很正确
的想法。
“是的,是的,”伊凡突然急躁地拦住她说,对于人家打断他的话
显然很恼火,“是的,然而如果是别的女人,这一时的念头只不过是昨
天的余波,仅仅只是一时而已,但对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的性格来说,
这一时却将要持续终生。在别人只是口头的允诺,在她却是永恒而沉重
的,也许阴郁、但却永不中止的义务。她将靠自己履行了这个义务这样
一种感觉而活着!您的一生,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从今将在痛苦地
反省自身的情感,自身的苦行,自身的忧愁之中度过,但最后这痛苦终
将减轻,而您的余生,将从此用来欣慰地反省自己那已经彻底履行了的
坚定而骄傲的志愿,这种志愿固然是骄傲的,至少可以说是破釜沉舟的,
但它却被您克服了,而这种感觉,最终将会使您得到极大的满足,使您
能和其余一切事物融洽地相处下去。? 。”
他说这些话时显然带着某种恶意,看来是有意这样说的,而且也许
还毫不想掩饰自己的动机,那就是故意要说这些话来加以讪笑。
“哎呀,上帝,这可多么不对头啊!”霍赫拉柯娃太太又嚷起来。
“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您说吧!我非常想知道您会对我说什么
话!”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大声说,忽然流下眼泪。阿辽沙从沙发上
站了起来。
“这不要紧,不要紧!”她一面哭一面说,“这是由于心情紊乱,
由于昨晚的激动,但是在您和令兄这样两个好朋友身边,我还感到自己
很坚强,? 。因为我知道? 。你们两位是永远不会抛开我的。? 。”
“不幸的是我明天也许就要到莫斯科去,离开您很久,? 。而且不
幸,这是不可能改变的。? 。”伊凡?费多罗维奇忽然说。
“明天到莫斯科去!”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的脸忽然整个变了样,
“但是? 。但是我的天,这真是谢天谢地!”她喊了起来,一下子声音
全变了,刹那间眼泪全干了,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就在这一刹那间她
心里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使阿辽沙十分惊讶:刚才还因内心饱受折磨而
痛哭的那个受了委屈的可怜姑娘,忽然一下子成了一位完全镇定自若,
甚至十分心满意足,仿佛突然为了什么而显得兴高采烈的女人。
“■,我说谢天谢地,并不是因为我将和您离别,自然不是的,”
她忽然带着那种社交场上的可爱的微笑更正说,“象您这样一位好朋友
是不会这样想的。正相反,我丧失您是很不幸的。”她突然急急地走到
伊凡?费多罗维奇面前,拉住他的两手,热烈地紧握着。“谢天谢地的
是您可以在莫斯科当面对舅母和阿加莎讲我在这里的情形,我现在的可
怕的境况,对阿加莎可以完全坦率地讲,对亲爱的舅母应该说得和缓些,
这您自己是一定知道怎样应付的。您简直不能想象,我昨天和今天早晨
是多么不幸,真不知道该怎样写这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