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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卡拉马佐夫兄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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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可怕是因为无从捉摸。而且也不可能捉摸,因为
上帝设下的本来就是一些谜。在这里,两岸可以合拢,一切矛盾可以同
时并存。兄弟,我没有什么学问,但是我对于这些事情想得很多。神秘
的东西真是太多了!有许许多多的谜压在世人的头上。你尽量去试解这
些谜吧,看你能不能出污泥而不染。美啊!我最不忍看一个有时甚至心
地高尚、绝顶聪明的人,从圣母玛利亚的理想开始,而以所多玛城①的理
想告终。更有些人心灵里具有所多玛城的理想,而又不否认圣母玛利亚
的理想,而且他的心还为了这理想而燃烧,象还在天真无邪的年代里那
么真正地燃炽,这样的人就更加可怕。不,人是宽广莫测的,甚至太宽
广了,我宁愿它狭窄一些。鬼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的!理智上
认为是丑恶的,感情上却简直会当作是美。美是在所多玛城里吗?请你
相信,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它正是在所多玛城里。你知不知道这个秘密?
可怕的是美不只是可怕的东西,而且也是神秘的东西。这里,魔鬼同上
帝在进行斗争,而斗争的战场就是人心。可是话又说回来,谁身上有什
么病,谁就忍不住偏要说它。你听着,现在我们就要说到正题了 。”
① 据《旧约?创世记》记载,所多玛是个淫恶之城,后被天火烧毁。
四 热心的忏悔(故事)
“我在那里度着荒唐的生活。刚才父亲说我花几千卢布,勾引女人。
这是一个下流的捏造,根本没有过的事。至于真正有过的事,那么对于
‘那个’,也是决不需要花钱的。我的钱等于舞台的道具和布景,能表
现一时乘兴的豪举。今天她是我的意中人,明天一个野妓就能代替她。
不管对哪一位我都尽量让她们开心,大把花钱,听音乐,叫吉卜赛女人。
有必要的时候,我也给她们钱,因为她们是要钱的,说实话,贪婪地要
钱而且很满足,很感激。太太们爱我,倒不是全这样,但是偶尔有之,
偶尔有之。但我总是最喜欢小胡同,冷僻幽暗的小巷,在广场的后面,
——那里有奇遇,那里有意料不到的事,那里有落在污泥里的璞玉。兄
弟,我这是作譬喻。我们小城里象这样有形的小胡同是没有的,但精神
上的无形的小胡同是有的。如果你是象我这样的人,你就会明白那是怎
么回事。我爱淫荡,也爱淫荡招来的耻辱。我爱残忍;难道我不是只臭
虫,不是一只恶毒的昆虫么?早就说过,是个卡拉马佐夫嘛!有一次,
我们许多人坐了七辆三套马车到郊外去野餐,冬天,在雪橇上,我在黑
暗里握住邻座一个姑娘的手,强迫这女郎接吻,这是个官员的女儿,可
怜又可爱,既温柔,又驯顺。她答应了我,在黑暗里她还容许我做更放
肆的事。可怜的姑娘,她还以为我第二天就会去向她求婚的,——这里
别人看重我主要因为我是个不错的未婚夫;可是以后我一直没有答理
她,五个月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在跳舞的时候(我们那里是时常举行
舞会的),我看见她的眼睛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盯着我,看见她的眼睛
发出火花——温和的愤怒的火花。这种恶作剧,不过是为了挑逗一下在
我身上寄生着的那只昆虫的淫欲罢了。五个月以后,她嫁给一个官吏,
离开了那个地方,? 。一面生气,一面也许还在爱着。现在他们过着幸
福的生活。你要注意,我对谁也没有说过,我对谁也没有讲过她的坏话;
我的欲望固然下流,我也爱下流,但是我不是个不正直的人。你脸红,
你的眼睛发光。这种丑行在你看来已经够瞧的了。但是这还只不过是Paul
de Kock①式的花朵,虽然残忍的昆虫已经在心灵里越来越成长壮大了。
兄弟,这儿埋藏着大批的往事前尘哩。愿上帝保祐这些可爱的人儿健康。
我在断绝关系的时候,不爱争论。我永远不泄漏,永远不讲任何一个女
人的坏话。但是够了。难道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讲这么点屁事叫你来的么?
不是的,我要对你讲一些比这更有意思点儿的事情:但是你不必惊讶我
在你面前不但不害臊,甚至还好象很乐意讲这些似的。”
“大概是因为我脸红,你才这样说的吧,”阿辽沙忽然说,“我可
并不是因为你的话脸红的,而是因为我也和你一样。”
“你?你这话可说得太过分了!”
“不,不过分。”阿辽沙热烈地说(显然他心里早已产生了这样的
想法)。“我们完全是在顺着同样的阶梯往上走。我还在最下一层,而
你是在上面,大概是第十三层吧。这是我的看法。但不管怎样我们是一
样的,完全类似的情况。谁只要一踏上最低的一层,就一定会升到最高
的一层上去的。”
① 保罗?柯克,法国十九世纪作家,写过许多渲染小市民生活习尚和庸俗趣味的小说。
“那么说,应该根本不踏上去?”
“谁只要能做到——就应该根本不踏上去。”
“你呢,你能么?”
“大概不能。”
“别说了,阿辽沙,别说了,亲爱的,我真想吻你的手,感动得吻
你的手。格鲁申卡那个调皮鬼很会识人,有一次对我说,她迟早一定会
把你吞下去的。?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是从这类肮脏事,从那些
苍蝇成堆的领域转到我的悲剧上去,转到同样也是苍蝇成堆的,也就是
种种下贱事成堆的领域上去吧。事实是老头子说我勾引良家妇女虽然是
造谣,但实际上,在我的悲剧里,这倒实在是有的,尽管只有一次,而
且那一次也并没有真正实行。老头子捏造一些事情责备我,却并不知道
这件实事;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现在我对你说出来是第一次,自然
伊凡除外,伊凡什么都知道。他在你之前老早就知道了。可是伊凡是守
口如瓶的。”
“伊凡守口如瓶吗?”
“是的。”
阿辽沙异常注意地听着。
“我虽然在常备军的一个营里当准尉,但是好象受人家的监督,和
流放的人差不多。可是我在那个小城里倒受到极好的接待。我挥霍了许
多钱,大家相信我有钱,我自己也这样认为。不过我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得到他们的欢心。虽然还只是点头之交,却都爱我。我的中校已经是个
老头子了,他忽然不喜欢起我来,净找我的碴儿;但是因为我有后台,
而且全城的人都支持我,所以也抓不住什么错处。也怨我自己不好,故
意没有对他表示应有的敬意。我有点骄傲。这个老顽固是一个脾气很不
坏,而且善意好客的人。他曾娶过两位太太,两位都死了。第一位太太
是朴实人家出身,留下一个女儿也是朴实脾气。我见到她时已经有二十
四五岁,和父亲、姨母——她的去世母亲的妹子住在一起。这姨母——
是不言不语的朴实,而侄女,这位中校的长女,却是直爽麻利的朴实。
我在回忆的时候喜欢说好话:我还从来没有碰见过一个女子有象这位女
郎那样可爱的性格,她的名字叫阿加菲亚,你瞧,多别致——阿加菲亚?伊
凡诺芙娜。她长得也挺不错,合俄国人的口味,——身高体壮,身材丰
满,眼睛极美,脸似乎有点粗蠢。她还没出嫁,虽然有两家求婚的,她
都拒绝了,也并没为此烦恼。我和她混熟了,——可不是搞那种关系,
而是纯洁地友好相处。我是常常跟女人们在一起毫无歹意地、友好地厮
混的。我向她瞎扯一些十分露骨的事情,——嘿!她只是嘻嘻地笑。你
知道,许多女人喜欢听露骨的话,何况她又是一位姑娘,所以使我感到
特别有趣。还有,怎么也不能把她称做是名门闺秀。她和她姨母住在她
父亲家里,好象甘愿降低身分,不和别的人处于同等地位似的。大家爱
她,需要她,因为她是一个有名的女裁缝:她很有才能,为了交情,义
务替人家帮忙,但是人家送她礼物她也并不拒绝。中校呢,——却完全
不同!他是我们这里第一流人物。他的生活十分阔绰,招待全城的客人
吃晚餐,跳舞。在我刚到那儿进入营里的时候,满城都在议论,说中校
的第二个女儿快要从京城里来到了。她是美人中的美人,刚从京城某贵
族学校毕业。这位次女就是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是中校的第二位夫
人生的,第二位夫人也已去世,她出身于有名望的某将军的大家庭,不
过我确切知道,她也并没有给中校带来什么钱。那就是说,她有高贵的
亲族,但也只此而已;或者还可以有点希望,至于现款是没有的。可是
话虽如此,那个女学生到来以后(她是来做客的,不准备久住),我们
的小城好象焕然一新,最高贵的太太们,包括两位将军夫人,一位上校
夫人,还有她们以下的那班人马上全体出动来捧她,安排了消遣的节目,
选她为舞会和野餐会的皇后,还扮演‘活画’,替某些家庭女教师筹款。
我一声不响,只管喝酒,就在这时候,我玩了一手把戏,弄得满城风雨。
我看见她有一次打量了我一眼,那是在炮兵连长家里,但是我当时没走
近前去:意思是我不屑结识她。过了几天,也是在一次晚会上,我才走
到她面前,开口跟她攀谈,她带理不理地看了一眼,噘起轻蔑的嘴唇,
我心想,你等着吧,我是要报仇的!当时在许多场合我显得是个十分粗
野的家伙,我自己也感到这一点。更主要的是,我感到这位‘卡钦卡’
并不是那种天真烂漫的女学生,而是个有性格的,骄傲而确实有品德的
人,不仅如此,她还既聪明又有学问,我却什么都没有。你大概以为,
我是想求婚吧?完全不是,我只是因为我是这么个好小伙子,而她竟毫
不理会,想加以报复。我当时继续酗酒,胡闹。最后弄到中校把我禁闭
了三天。那时候,刚好父亲给我寄来了六千卢布,事先我给他寄去了以
后一切都没有我的份的字据,就是说我们已经‘算清了账’,我不得再
有什么要求。我当时完全弄不清楚;兄弟,我在回到这里来以前,甚至
直到最近也许甚至到今天为止,我一点也不清楚我们同父亲在银钱上有
什么争执。但是这不去管它,以后再说。当时在我收到了六千卢布以后,
我忽然从朋友给我的一封信上预先得知一件我十分感到兴趣的事情。那
就是上边不满意我们的中校,疑心他有不法行为,总而言之,他的仇敌
们准备给他吃点苦头。不久师长果真来到,给了他好一顿申斥。过不几
天,就命令他自行辞职。我不来对你细讲这事的前因后果,他确实有些
仇人。只不过这样一来,城里就忽然对他和他的全家十分冷淡起来,大
家对他们都好象一下子转过了背去。这时,我的第一手把戏来了:我见
到了一直保持友谊的阿加菲亚?伊凡诺芙娜,对她说:‘令尊大人那里
短了四千五百卢布。’‘您这是什么话?为什么这么说?将军新近来过,
一点也没有短? 。’‘那时是没有短,现在却短了。’她吓得要命,说:
‘请您不要吓唬我,您听谁说的?’我说:‘您别着急,我对谁也不说,
您知道,对于这类事情我是守口如瓶的,我只想再补充一句,以备“万
一”;一旦别人向令尊大人追讨四千五百卢布,而他恰巧拿不出来的时
候,与其让他出庭受审,然后在这么大年纪时还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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