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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部分

卡拉马佐夫兄弟-第167部分

小说: 卡拉马佐夫兄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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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气冲冲地说,“这样的人能受苦么?象他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受苦
的!”
在这几句话里,流露出一种憎恨和轻蔑厌恶的情绪。但实际上却是
她背叛了他。“也许这只是因为她痛感到自己对他做了错事,因此偶尔
不免恨起他来。”阿辽沙心里想。他希望这只是“偶尔”的。在卡捷琳
娜的最后那句话里,他听出了挑战的意思,但是没有去答理它。
“我今天叫您来,就是希望您答应我劝他一下。或许照您看来,逃
走也是不名誉的,不光明的,或者是所谓? 。不合基督教义的,是不
是?”卡捷琳娜更加带者挑战的意味说。
“不,没有什么。我会对他说明一切的。? 。”阿辽沙喃喃地说,
“他今天叫您到他那里去,”他忽然顺口迸出这句话来。同时坚决地望
着她的眼睛。她浑身哆嗦了一下,身子在沙发上微微地退避,离开他远
些。
“我?? 。难道这是可能的么?”她嘟嚷说,脸色发白。
“这是可能的,而且应该的!”阿辽沙坚决地说,一下子变得劲头
十足了。“他很需要您,尤其是现在。如果没有必要,我不会说起这件
事情,使您无故受痛苦。他有病,他象疯子一样,他一直要求见您。他
并不想请您前去和他和解,他只要您能去一下,在门口露一露面。打从
那天以后他身上发生了许多变化。他明白了自己在您面前做了无数的错
事。他并不希望您饶恕:他自己就这样说:‘我是无法饶恕的。’他只
希望您在门口露一面。? 。”
“您这真是太突然了,? 。”卡捷琳娜喃喃地说,“这几天我一直
预感到您会为这事到这里来的。? 。我早知道他会来叫我!? 。这是办
不到的!”
“即使是办不到,也请您做一下。请您想想,这是他第一次为侮辱
了您而感到震惊,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完全地理解过
这一点!他说:假使她拒绝到我这里来,我‘今后会终身成为不幸的人’。
您听听:一个判了二十年徒刑的犯人还想做个有幸福的人,──难道这
不可怜么?您想一想:您是要去探望一个无辜遭到毁灭的人。”阿辽沙
带着挑战的口气冲口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他的手是干净的,他的手上
没有血!为了他未来的无限苦难,您现在去见他一面吧!您应该去,在
他动身踏进黑暗之前去送一送他,? 。只要在门槛上站一站就行,? 。
您应该,您应该这样做!”阿辽沙说到最后一句时,用无比有力的口气
着重说出了“应该”这两个字。
“应该,但是? 。我做不到,”卡捷琳娜仿佛呻吟似的说,“他会
瞧着我,? 。我做不到。”
“你们的眼睛是应该相遇的。假使您现在下不了决心,您以后一辈
子还怎样生活下去呢?”
“不如一辈子忍受痛苦。”
“您应该去,您应该去。”阿辽沙又一次毫不怜悯地强调说。
“但是为什么要今天,为什么要在现在?? 。我不能离开病
人? 。”
“离开一会儿是可以的,这只是一会儿工夫。如果您不去,今天夜
里他会得脑炎的。我不会撒谎,您可怜可怜吧!”
“您也应该可怜可怜我。”卡捷琳娜凄恻地责备着,哭了。
“这么说来,您会去的,”阿辽沙看见了她的眼泪以后,坚决地说,
“我去对他说,您立刻就去。”
“不,您无论如何不要说。”卡捷琳娜惊惶地叫道。“我去,但是
您不要预先对他说,因为我尽管去,但说不定到了那儿又不走进去。? 。
我还不知道? 。”
她的嗓音哽住了。她困难地呼吸着。阿辽沙站起来准备走了。
“要是我碰见了什么人可怎么办?”她忽然轻轻地说,脸上一下子
又变得煞白了。
“所以必须现在就去,这样您就不会遇见什么人。一个人也没有,
我说的是实话。我们等着您。”他坚决地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出去。
二 谎话一时成为真实
他忙着到米卡现在正住着的医院里去。法庭判决后第二天,他发作
了神经性的寒热,被送到市立医院囚犯科去。不过瓦尔文斯基医生听了
阿辽沙和其他许多人(如霍赫拉柯娃、丽萨等)的请求,没有把米卡放
在狱囚们一起,而另外找了一个单间,就在斯麦尔佳科夫以前住过的那
间小房间里。尽管走廊尽头有一名警卫,窗上安有铁栅栏,所以瓦尔文
斯基对于他的不很合法的纵容举动很可以放心,但他毕竟还是个善良仁
慈的青年人,他明白象米卡这样的人忽然走进一伙杀人犯和骗子们中间
是多么痛苦,这必须慢慢习惯才行。至于亲友的探问,医生,看守所长,
甚至警察局长,都曾非正式地允许了。不过这些天来也只有阿辽沙和格
鲁申卡来探问米卡。拉基金曾有两次企图和他会见;但是米卡坚决请求
瓦尔文斯基不要放他进来。
阿辽沙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病床上,穿着病院的睡衣,有点发烧,
头上包着用水和醋浸湿的毛巾。他用一种茫然的目光望着走进来的阿辽
沙,但这种目光里仍然似乎显出一点惊惧的神色。
本来,他打从开庭审判之后就变得十分沉郁。有时一愣就是半个钟
头,好象在那里紧张而痛苦地沉思着什么事情,忘了身边的一切。即使
从沉郁中清醒过来,开始说话,也总是说得没头没脑,而且一定不是他
实际上想说的话。有时他满脸痛苦地望着他的兄弟。他和格鲁申卡在一
起,似乎比和阿辽沙在一起感到轻松些。尽管他几乎并不跟她说什么话,
但只要她一进来,他的脸上就闪出了快乐的神色。阿辽沙默默地在他的
床边上坐了下来。这一次他不安地等待着阿辽沙开口,但又不敢问一句
话。他认为卡嘉答应到这里来是不可想象的,但同时又感到如果她真的
不来,那以后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阿辽沙懂得他这种心情。
“听人说,”米卡慌忙说了起来,“特里丰?鲍里赛奇把他的整个
客店都拆平了:挖起地板,掀开木头,把围廊全拆成了碎片,——一直
在那儿挖宝,寻找那一千五百卢布,就是检察官说我藏起来的那笔钱。
听说他一回家,立刻就疯狂地干起来了。这坏蛋真是活该!这是这里的
那个警卫昨天对我说的;他是那儿的人。”
“你听着,”阿辽沙说,“她会来的,但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
许今天,也许过几天,我不知道,但是她会来的,她会来的,这是一定
的。”
米卡全身一震,想说什么话,但是没有说。这消息对他产生了可怕
的影响。显然他极想知道谈话的详情,但是仍旧不敢立刻发问,因为如
果卡嘉说了什么残忍和蔑视的话,在这时对于他真和刀戳一样。
“她还叫我一定要想法让你对潜逃的事感到安心。即使伊凡到那时
候还没痊愈,她也会亲自来办这件事的。”
“这件事情你已经对我说过了。”米卡沉思地说。
“你已经转告给格鲁申卡听了吧。”阿辽沙说。
“是的。”米卡承认。“她今天早晨不会来的,”他怯生生地瞧着
兄弟说,“她要晚上才来。我昨天一对她说卡嘉在那里想办法,她就不
作声了,只是撇了撇嘴。她只轻声说:‘让她去做吧!’她明白这是重
要的事。我不敢再往下试探。她大概已经明白卡嘉爱的不是我,而是伊
凡了吧?”
“是这样么?”阿辽沙脱口说了出来。
“也许不是这样。不过她今天早晨不会来的,”米卡又忙着说,“我
请她替我办一件事情。? 。你听着,伊凡弟弟会比我们大家都有出息。
应该活下去的是他,而不是我们。他会痊愈的。”
“你知道么,卡嘉虽然为他担心,但却几乎毫不怀疑他会痊愈。”
阿辽沙说。
“要是这样,她一定深信他要死的。她是由于恐惧才确信他会好起
来。”
“伊凡哥哥体格强壮。我也抱着很大的指望,相信他会好起来。”
阿辽沙不安地说。
“是的,他会好起来的。但是她相信他会死去。她愁肠太多了。? 。”
两人沉默着。米卡心里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在折磨着他。
“阿辽沙,我真是爱格鲁申卡呀!”他忽然用一种含泪的颤抖声音
说。
“她不会获准跟你上那儿去的。”阿辽沙立刻接口说。
“我还要告诉你一句话,”米卡用一种突然变得十分刚强的声音接
着说,“假使在路上,或者到了那里,有人打我,我决不顺从,我会杀
人,然后人家就会枪毙我。这是整整二十年时间呀!在这里人家已经开
始对我用‘你’来称呼了。那些看守们就称我‘你’。我昨天整夜躺在
那里,检讨着自己:我还没有这个准备!我还接受不了这些!我想唱‘赞
美诗’,但是对于看守们的‘你’却还是不能忍受!可是为了格鲁申卡,
我可以忍受一切,? 。只有挨打除外。? 。但是人家却不许她到那里
去。”
阿辽沙温和地笑了笑。
“我直截了当地对你说吧,哥哥,”他说,“我对于这件事是这样
看的。你知道我不会对你撒谎。你听我说:你还没有准备,这样的十字
架不是你能够背的。何况,象你这样一个没有准备的人也并不需要去背
那种沉重的殉难者的十字架。要是你杀死了父亲,那么如果你拒绝背十
字架,我会感到遗憾。但是你没有罪,这样的十字架对你是太重了。你
想通过承受苦难使你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照我看来,不管你逃到哪儿去,
只要今后终身都能记住这另一个人,对你来说,那也就够了。至于你没
有去承受背负十字架的大苦难,那么这也恰恰只会使你感到你自身负有
更大的责任,而你今后一辈子不断地感到这一点,就能更促使你去努力
追求新生,也许比你到那里去还要更加有效。因为到了那里,你可能会
忍受不下去,产生怨艾,结果也许果真会说:‘我还清了债务了。’律
师在这一点上说得很对。这样沉重的负担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的,对于
有些人来说简直是无法承受的。? 。假使你真想知道,这就是我的看法。
假使你的潜逃会要连累军官和士兵等别的人,我是会‘不许’你逃走的,”
阿辽沙微笑说,“但是他们担保说,——那位押解长官自己对伊凡说的,
只要做得巧妙,不至于有重大的处罚,很容易含混过去。自然,行贿是
不名誉的事,即使在这件事情上也一样,不过我无论如何也不想来担任
裁判官,因为如果伊凡和卡嘉委托我代你去进行这件事情,我知道,我
也照样会去行贿的。这我应该完全对你说老实话。所以你自己怎么办,
我不能评断。但是你要知道,我决不会责备你。而且说来也奇怪,在这
件事情上我怎么能做你的裁判官呢?好吧,现在我好象已经各方面都作
了分析了。”
“但是我却要责备我自己!”米卡嚷着说。“我要逃走,这一点没
有你也已经决定了:米卡?卡拉马佐夫还会不逃走么?但是我还是要自
我谴责,我将终身为我的罪行祈祷!耶稣会士们总是这样说的,对么?
我们现在就正是在这样做,不是么?”
“是的。”阿辽沙平静地笑着说。
“我爱你就因为你永远完全说实话,一点也不隐藏!”米卡嚷着,
高兴地笑了。“那么说,我发现我的阿辽沙是个耶稣会士了!为了这,
应该痛快地吻你一下。现在你听着其余的话,我要把另外的半个心也袒
露给你看。以下是我想到而且决定的:即使我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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