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马佐夫兄弟-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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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对他的命运发生同情,向他提出一个极有益的劝告,就是戒除酗酒
的习惯,放弃胡闹的爱情,不再到酒店里闲坐,白白浪费青春的精力,
而动身到西伯利亚找金矿去:‘那是您那旺盛的精力,您渴望奇遇的浪
漫性格的一条出路’。”接着在描述了谈话的结局和被告忽然得知格鲁
申卡并没有在萨姆索诺夫家里时的情景,又描述了这个满腹醋意、被神
经过敏所折磨的不幸的人一想到她居然欺骗他,现在已经到了费多尔?巴
夫洛维奇那里时,怎样顿时气得发狂之后,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又请
大家注意一个偶然情况所起的致命影响:如果女仆当时来得及对他说,
他的爱人正在莫克洛叶,和‘以前的’、‘无可争议的’那一位在一起,
那就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了。但是她竟吓得愣住了,开始发誓赌咒,被告
当时不杀死她,只是因为他正急如星火地要去追他的负心的女人。不过
请注意:他无论怎样气忿,到底还把一个铜杵抄在手里。为什么偏偏要
抄这个铜杵,为什么不拿别的什么凶器呢?假如我们已整整一个月经常
默想到这幅图画,心里已有所准备,那么我们只要看见有什么象凶器的
东西在眼前闪过,就一定会马上抓起来当凶器使用的。至于哪一类东西
可以当凶器用,我们已经设想了整整一个月了。正因这样所以才这么一
刹那间就毫不犹豫看出它可以当作凶器!所以他在拿起这个倒楣的铜杵
时,毕竟并不是无意识的,并不是随便拿的。于是,他到了父亲的花园
里,——时机正巧,在深沉的夜中,没有一个证人,只有黑暗和嫉妒。
他疑心她在这里,正在他的情敌的怀抱里,也许这时候还在笑他,这使
他喘不过气来。何况这已不仅是疑惑,——现在还有什么疑惑,欺骗是
明白而且显然的事:她就在这里,就在这间有灯光的屋子里,就在他的
屏风后面,——这时候人们想让我们相信:这个不幸的人踮着脚走近窗
旁,恭敬地朝里面窥看,善良地低声下气,懂事地走开,连忙远离这是
非之地,不使危险而不道德的事情发生。但是我们知道被告的性格,而
且根据种种事实,了解他正处在什么心理状态,最主要的是他已经知道
那立刻可以叫开门进去的暗号!”说到“暗号”一层,伊波利特?基里
洛维奇暂时搁下他对被告的指控,认为必须就斯麦尔佳科夫的事情做一
个详细说明,把关于斯麦尔佳科夫有杀人嫌疑的一段插曲完全分析透
辟,以便彻底撇开这种想法。他说得十分详尽,因此大家都明白,尽管
他口头表示那种猜想不置一驳,但毕竟还是认为它十分重要。
八 对于斯麦尔佳科夫的研究
“首先,这种怀疑是怎么来的?”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一开始先
从这个问题入手。“首先嚷嚷说斯麦尔佳科夫杀人的是被告自己,就在
他被捕的时候。但是从他嚷出第一声,一直到目前法院开审为止,没有
提出一件事实来证实他的指控,不但事实,甚至连多少符合人类理性的
对某种事实的暗示都提不出。在这以后,支持这项指控的只有三个人:
被告的两个兄弟和斯维特洛娃小姐。但被告的二弟直到今天,在病中,
在发作了无可置疑的疯狂和脑炎的时候,才说出这个怀疑来,以前整整
两个月内,我们清楚地知道,他完全赞同他的哥哥有罪的看法,甚至根
本不试图找理由来辩驳。不过这一点,我们以后还要再专门谈它。同时,
被告的三弟刚才也自己对我们说过,他并没有任何一点点事实可以证明
他认为斯麦尔佳科夫犯罪的想法,这只是从被告自己的话里,‘从他的
脸色上’加以判断。是的,这个惊人的证据刚才从他的兄弟嘴里说出了
两次。也许,斯维特洛娃的说法甚至更加惊人:‘被告对你们说什么话,
你们相信他好了,他不是撒谎的人。’这三个跟被告的命运密切相关的
人用来指控斯麦尔佳科夫的事实证据,不过如此。但尽管这样对于斯麦
尔佳科夫的指控却还是广为流传,以前有人赞成,现在也还赞成,可是
对这种指控能够相信么?能够想象么?”
说到这里,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认为必须把已故的、“疯病发作
时结束了自己生命的”斯麦尔佳科夫的性格稍稍介绍一下。他描绘他是
个智力贫乏的人,有一点模糊的知识,但被那些他的头脑所无法理解的
哲学思想弄得迷迷糊糊,并且为一些关于责任和义务的现代学说所唬住
了,——这学说是他在现实生活里从去世的主人,也许还是他的父亲费
多尔?巴夫洛维奇的不规则的生活上学来的,至于理论方面则从他主人
的次子伊凡?费多罗维奇和他所作的各种奇怪的哲学谈话里得来。伊
凡?费多罗维奇很乐意作这种消遣,——大概是由于烦闷,或者是由于
想要嘲笑而又找不到适当的对象。他自己对我谈到过他在主人家里最后
几天的精神状态,”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解释说,“别人也作出同样
的证词:如被告本人,他的兄弟,甚至仆人格里戈里,全是照理很熟悉
他情况的人。此外,斯麦尔佳科夫受着羊癫疯的折磨,‘胆小得象只母
鸡’。‘他对我下跪,吻我的脚。’被告自己这样向我们说,那时候他
还没有感到他这样声明对于自己多少有点不利。他用他那种特别的话形
容说:‘他是一只害羊癫疯的母鸡。’被告自己供出,他就是挑了这样
一个人来作自己的心腹,把他威吓得只好答应做他的侦探和送信人。他
充任这种埋伏在家里的暗探,背叛他的主人,把他有一包钞票的事,和
怎样闯进主人屋里的暗号,统统都告诉了被告。不过他又怎么能不告诉
呢?‘他会杀人的,我完全看得出,他会杀死我的。’斯麦尔佳科夫在
预审的时候说,甚至当那时吓唬他的折磨者自己早已被捕,不能跑来惩
罚他的时候,他在我们面前还是怕得浑身发抖。‘他随时都在疑心我,
而我自己在满心害怕和战战兢兢的情况下,为了不让他生气,只好连忙
把所有的秘密全告诉他,使他看出我在他面前是多么忠实,好让我活下
去。’这是他亲口说的话,我记录下来,记住了:‘他有时朝我一吼,
我当时就在他面前跪下来了。’显然,作为一位本来天性十分诚实,并
因此获得了主人信任的年轻人,——主人在他交还失落的钞票那件事情
上看出他的诚实来了,——不幸的斯麦尔佳科夫的心里不免感到万分痛
苦,懊悔不该背叛了自己尊作恩人的主人。根据有经验的精神病医生的
证明,害严重羊癫疯的人总是有不断的,自然是病态的自怨自艾的倾向。
他们时常为了在什么人面前,为了什么事情‘犯了错处’而感到痛苦,
受到良心的煎熬,老是凭空夸大,甚至没来由地给自己想出各种的错处
和罪名。而现在这样一个人果真出于害怕,又因为受人家的恐吓,犯了
罪,做了错事。此外,他还深深地预感到,从正在他面前出现的情势看
来,也真可能会发生什么祸事。费多尔?巴夫洛维奇的次子伊凡?费多
罗维奇恰在灾祸发生以前动身到莫斯科去的时候,斯麦尔佳科夫哀求他
留下来,但是由于他的胆怯的习惯,不敢用坚决明确的方式对他表示自
己的全部担心。他只能作一点暗示,但是人家没有了解他的暗示,应该
注意的是他把伊凡?费多罗维奇看作他的保护人,似乎是只要他在家,
就可以有保障,不会发生灾祸。你们记得德米特里?卡拉马佐夫的醉后
来信里的词句:‘我要杀死老头子,只要伊凡离开了这里。’由此可见,
伊凡?费多罗维奇的在家似乎对大家来说都是家里平静无事的保障。现
在他走了,斯麦尔佳科夫差不多在小主人走后只一小时,就立即发作了
羊癫疯。但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这里应该说明的是斯麦尔佳科夫受到
恐惧和某种绝望心情的折磨,在最近几天里特别感到自己有马上发作羊
癫疯的可能,因为这病以前也总是在他精神上紧张和震惊的时候发作
的。发作的日子和时刻自然无法预测,但是每个羊癫疯病人都有可能预
先感到发作的倾向。医学上是这样说的。伊凡?费多罗维奇刚坐车离开
院子,斯麦尔佳科夫在所谓孤立无援的感觉之下,为家务事下地窖去,
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心想:‘我会不会发病?如果现在一发作,可怎么
办呢?’就是由于这种情绪,由于疑虑,由于上面这样的问题,喉咙里
突然痉挛起来,这是羊癫疯的先兆,接着他就一下子跌到地窖底上,丧
失了知觉。而现在有人竟想在这极自然的事情上挖空心思找出一点疑
窦,一点迹象,一点暗示来,说他是故意装病!但假如是故意的,那么
立刻会发生一个问题:为什么?抱着什么打算?出于什么用意?关于医
学方面我暂且不讲,人家要说,科学是难以为凭的,科学常有错误,医
生不能辨明真实和装假,——好吧,好吧,但是请你们回答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装假?是为了他预谋杀人,所以偏要用发作羊癫疯来尽早预
先引起家里人的注意么?诸位陪审员,你们注意到没有,在发生犯罪的
那个夜里,在费多尔?巴夫洛维奇的家里,前后一共有过五个人:第一
个是费多尔?巴夫洛维奇自己,但他总不会自己杀死自己,这是很明显
的事;第二个是他的仆人格里戈里,但是他自己就几乎被杀死了;第三
个是格里戈里的妻子——女仆玛尔法?伊格纳奇耶芙娜,但说她是她主
人的凶手简直是可耻的。这样说来,就只剩下两个人——被告和斯麦尔
佳科夫了。但既然被告竭力说他没有杀,那么不用说,一定是斯麦尔佳
科夫杀的,再没有其他出路,因为再找不到别的任何人,举不出任何别
的凶手来了。显然,对于这个不幸的、昨天自杀的白痴所作的那种‘巧
妙’的、惊人的指控,就是这么来的!恰恰就只是因为没有别人可以检
举!只要对于任何别人,对于第六个某人,有一点嫌疑的影子,我相信
连被告自己也会认为指控斯麦尔佳科夫是可耻的事,必定要指出那第六
个人来的,因为指控斯麦尔佳科夫杀人实在是太荒唐了。
“诸位,我们抛开心理学,抛开医学,甚至抛开逻辑,只研究事实,
单单只研究事实吧,我们可以看看事实对我们说什么?假定是斯麦尔佳
科夫杀的,可是怎样杀的呢?是自己一个人,还是和被告同谋?我们先
看看第一种情况,就是说是斯麦尔佳科夫一个人杀的。自然,既然杀了
人,总得为了点什么,为了某种利益。但是既然象被告所有的那些谋杀
的动机,如仇恨、吃醋等等,斯麦尔佳科夫是连一点影子都没有,那么
毫无疑问,他只能是为了钱财而杀人,为了劫取他亲眼看见主人装在信
封里的那三千卢布。可是他既然起意谋杀,却还对别人,——而且偏偏
是象被告那样有切身利害关系的人,——说出关于银钱和暗号的一切情
况:信封放在什么地方,信封上写了些什么,用什么包扎的,而且特别
是,特别是关于进主人屋里去的‘暗号’。难道说,他这样做,是故意
为了把自己暴露出来?或者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竞争者,让对方也想进
去取得那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