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作者:胡行-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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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又见往事
曾宝岳与古怀桑先去附近找了一家银行换了几百块湖北省通用的零钞,又找了家店铺购得所需各自在脸上蒙了块硕大的口罩装得痨病鬼一般向武汉大学这边过来。古怀桑一路上听曾宝岳细心解释,这才慢慢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可不似曾宝岳那么震惊,因为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论及感受尚不如明白周围被人定住时那兴奋。曾宝岳本是怀着极为激动的心情向他做说明,没想到空废了一番唇舌,既听不到古怀桑发出“哇!”的惊叫,也不见他大变脸色,其举止一切都正常,反到是提及那几百块钱的钞票能让他手脚发颤,曾宝岳因此叹息不已。古怀桑手中有那么大一笔巨款,嘴巴就空不住了,一路上不停的买些糕饼往自己口里塞,什么绿豆糕、炒豌豆、米花糖,他钱来得容易花起来也大方。曾宝岳盛情难却之下受了他一枚美国舶来品的冰淇淋,两支汽水,三包花生。那花生五分钱便是一大包,若是炒过的也只一角钱一包,这两个人拿零食当作了三餐的饱饭一路吃下去,只过得长江肠胃就开始咕吱咕吱的叫唤了。曾宝岳尚好,他是受古怀桑请的客,面上过意不去没有放开肚皮大吃大喝,古怀桑就不同了,他一向没机会吃这痛快的,今番把一世要吃的零食几乎都装进肚子里。那小的一个肚子哪里受得住这多的食物?就感觉到腹内如同大海翻波钱塘涌潮叽哩咕噜之下阵阵绞痛将一个十万火急的信号送至大脑,那信号共九个大字叫做:我要大大的方便一下。只是曾宝岳因为怕让人认出,没敢坐江边码头直达学校的班车,仅凭一双腿硬走,走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如何能有天造地设的厕所供其使用呢?若是依了古怀桑的想法,就近没有厕所时随便找个蹲下去看不见的位置也可以救急,曾宝岳却顾及颜面绝不肯在天地之间做野蛮人,加之内里不似古怀桑那样十万火急,便强拉住他四下里寻乡下人的茅厕。过一会古怀桑已经有点忍不住了,脸色还有点发白,对曾宝岳道:“曾宝岳,我可能是吃坏了肚子生病了,怎么感觉里面有点不对劲?连胃也不舒服要吐。”曾宝岳见他面上确是有点不对,连忙说道:“你再忍一小会,到没人的土坡后找个草深的位置你先方便,等你搞完了我带你去看医生。”古怀桑等不到“一小会”,也不及去“没人的土坡后那草深的位置”,左右略作观察,一把挣脱曾宝岳的手腕兔子也似的向最近的一棵大树后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就在解裤子。喜幸他身手利落,污声秽气放出以前已自扎马就位。等他泻过一次后还未起身,腹中又一阵绞痛,连忙换个位置又蹲下。这般搞了三次,曾宝岳也忍不住了,内急之势如将爆炸的焰火喷之欲出。这时候是什么面子也顾不得了,心中只偷念了一句:“还好,幸亏是个偏僻处。”一头钻到另一棵树后。一旦拉开裤子泻个通透时这才发觉漏了一件极重要的物件没买,那便是手纸。他是个斯文人,又不会去学乡下小儿随地捞一块石片或是扯一团野草就在屁股上擦来擦去,一时间不禁轻声叫道:“完了!”
古怀桑方便数次,头晕目眩的出来找曾宝岳,叫了几声道:“曾宝岳,曾宝岳你在哪里?”过了一会从另一边的树后站起一个长袍的青年,但见那人:面带愠色犹皱眉头;舒腰长身又显狼狈。古怀桑问他道:“曾宝岳,你在做什么?”曾宝岳干笑几声答道:“嘿,这个,这个……我在那边看看有没有人,你觉得怎样了?”古怀桑舒了一口气道:“我舒服了一点,但依然犯恶心,估计是真的生病了;不过不要紧,我们花钱买些生姜煮一锅水喝,过一日就会好。”曾宝岳听到“花钱”两个字心中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心不在焉的答道:“好啊好啊。”古怀桑见他神情有些淡漠,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又问他道:“你有什么事么?”曾宝岳摇头道:“没事,我们走吧。”古怀桑紧了紧裤腰带又吸了一口气,觉得可以行走自如了,点头答道:“好,那走吧。”曾宝岳往刚才出来的那棵大树后看了看,神情欲去还留的样子,到像有什么东西叫他依依不舍。古怀桑猜他是也想就地解决一下,劝他道:“你也急的话我在这里替你把风,这里这偏僻,你往树后一蹲保证没人会看见。”曾宝岳垂头丧气的道:“算了,还是走罢。”
二人又继续往前赶路,中途古怀桑又寻些草丛石缝泻了两次。他确是病得不轻,到后面的时候身上已经开始发寒,在武汉大学附近找了个中医看了一下,是在发伤寒。开了几副中药,先在药铺抓药时借那里沙锅煎了一剂喝了,曾宝岳怕自己也会得这病,古怀桑剩下没喝完的他借喝干净,之后在附近的桑农家租了一间小房住下。曾宝岳记着邓伯仁吩咐的话,想等到晚上的时候摸到学校里去看看,看看郜万状那里会有什么动静。与古怀桑悄悄叮嘱了两句,又向那桑农家打过招呼便一个人走了。
曾宝岳摸到学校的时候已是夜里十余点钟了,这种时候校园中定是一片寂静,少有人出来。他对校内情况极熟,闭着眼睛也不会走迷路,跑到珞珈山的松林中看了看郜万状住处,里面正亮着灯,郜万状与同屋的老学究开着大门正在聊兴浓时,嗓门也大,听内容也不过是五湖四海闲人圣达。曾宝岳暗想:“这样聊天到没见过,好似怕没有听众似的,敞这大的门,有贼怎么办?”又偷听了一会,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异处,便想抽身走开。只听郜万状走了几步道:“好了,暂且告一段落罢,我要出去一会了。”曾宝岳奇道:“这么晚他要到哪里去?”将身子往地上一伏,打算偷偷跟在他身后。那房里面的老学究对郜万状道:“你出去时帮忙把门带上。”郜万状出来反手带上门,又仰头望着松林上的夜空赞道:“好一派月照松林的幽静天地。”将两臂伸到空中长吸了几口气,又呼出来,双手往背后一背,向山下走去。曾宝岳没想到他有这样的雅兴,正想捂住嘴闷声发笑时,黑暗中早有一只粗大的手掌盖在他嘴上,耳边有人低声喝道:“别动,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曾宝岳挣扎了两下,眼前寒光一闪,一把雪亮的匕首贴到自己脸上,他立刻老实多了,脑袋中转得飞快,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两声。那只手略松了松,把匕首不轻不重的顶在他腰上轻声道:“你叫喊我便一刀捅进去,明白没有?”曾宝岳点了点头,待嘴巴上的手放下来了他这才指了指郜万状的影子轻声道:“我……我是他课上的学生,晚了来求教指点的,见教授正在夸夸其谈,觉着有趣。”黑暗中那人放缓和了些声音说道:“是这样?你叫做什么?”曾宝岳答道:“我叫做曾宝岳。”那人一听他的名字哧的轻笑起来道:“大名鼎鼎,大名鼎鼎,原来是CC派的小头子。”CC二字说得怪腔怪调的有些讥讽的味道。曾宝岳这才轻声反问道:“那你又是什么人?在这里拿着匕首做什么?”说完了自己又有点后悔不该问的。一个人大半夜拿把匕首躲在树林中能干什么?肯定是为非做歹了。他虽然知道自己在校内大名鼎鼎,难道因为这个原因就不会对自己动刀子了么?若是不问这句话,大家装个糊涂兴许就过去了,问了只好要答复,答不出来就有动刀子的可能。曾宝岳已经做好准备忍那一下,心中暗道:“我在家的时候也没听说过校园发生谋害案的,要么是把我挖个坑埋了,要么我的确是没事,希望是后者。”那人果然没动手,轻声笑道:“我是什么人你少过问,总之你们这些学生以后少半夜里出来晃悠,更不要动辄做贼一般鬼鬼祟祟。市警察署在侦探几个左翼份子首领的下落,你四处乱窜让我们当做共产份子抓了可别哭爹喊娘。”曾宝岳想:“难道是警察局的便衣探子么?怪不得要偷偷摸摸的。”轻声问道:“你们以为郜教授也是左倾的份子么?他可不大像,你们别看错了。”那人道:“你少罗嗦,我们做事有我们的方法,以后不要深更半夜到处乱窜,这就快走吧。你记住今晚的事不许对人提起,坏了我们的大事CC邓伯仁也保不住你。”曾宝岳道:“我回去睡一觉,醒来把今天晚的事忘干净。”那人道:“嗯,你是这里CC系的小头目,果然有几分聪明,你走吧。”曾宝岳又问道:“我现下是站着走还是爬着走?你别介意,这个问题挺重要,我也是为你好。若是站起来走定会被教授发现,这便要去与他说话。若是不打声招呼爬着走你又会以为我心里有鬼,你既夸我聪明,我也不怕再多聪明一次问你这些要命的问题。”那人到是一愣,隔了一会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站着走的好。”待曾宝岳要站起来时又一把按住他显得十分抱歉的口气道:“这……这,还是爬着走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曾宝岳只爬了两步那人在他后面轻声道:“你可要忘了今晚的事,对谁也别说。”曾宝岳暗自骂道:“说我后来是爬着走的吗?”答复那人道:“你也不要对人说我是爬着走的,说了我也不认帐。”那人嘿的轻笑一声便没了动静。
曾宝岳爬了几十步又略直起腰寻条小道从另一边走了,回到那桑农处时已是凌晨时分,曾宝岳也算不清楚自己有多长时间没睡了,往古怀桑身边一倒便闭上眼睛,只是一时半会到也难以入眠,翻来覆去的在脑袋里将过去数十小时的经历放在一起过了一遍。
方才的那个人来路有点古怪,曾宝岳先头还猜他是警察局的便衣,后来越想越不对劲,那人的口吻中对CC派似乎并不怎么看重。曾宝岳在校内做CC派头子长久了自然便生出一个经验,即凡事言语中对CC不以为然的,十之八、九是另一个有势力的派系份子。那人既对CC派不以为然,却又不刁难自己,说明是个比较亲近的派系,且这派系的力量还不算小,至少是可以有资格瞧他曾宝岳不起的,能有这胆量的在天下好似只有一个复兴社,难道那人是复兴社的特务么?他们虽然与CC私下有纠纷,但政见上却是大致相同的。曾宝岳想起邓伯仁曾对他说过复兴社过江的事,那时他还以为是来追查自己底细的,可邓伯仁并不认可,反到是后来对郜万状关注起来。自己将要穿过那时光机器之前他更是密切叮嘱自己多多关注郜万状的行踪,这便说明当时的关注是没有错的。看来郜万状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