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玛拉雅山的雪-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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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拉惶急地辩解道:“那是一小部分人,绝不能代表印度政府……”
坐在周恩来身侧的外交部长陈毅猛然站了起来,抓起话筒怒不可遏地喊道:“够了,不要狡辩了,我只说一句,中国是受到损害了,中国是受到了损害了,毛泽东有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谓予不信,皇天可鉴。”……
大厅里的人被陈毅的话全部震慑住了,记者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苦笑着摇头,尴尬地喘气。
在座的每个人都明白,陈毅不光是外交部长,而且是身经百战的元帅。
周恩来接过话筒说:“请愿谅,我的外交部长是军人出身,打了二十多年仗,脾气不好,附才是一时愤慨所致,并非威言恫吓。我想最后再说一句,中印两国都曾是帝国主义的殖民地,饱受过帝国主义列强的欺凌和蹂躏。中印两国应该友好、和睦。自家的事好商量,绝不能让边界纠纷再继续扩大,以致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韦尔娜站起来,极严肃庄重地说:“我还有一个问题,总理先生能够坦诚相告吗?”
周恩来扬扬手说:“我想,我会尽其所能的回答你。”
“那好,据我所知,您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比我的父亲还要大八岁,可是,你为什么仍然那么年青、美俊,像个小伙子,能回答吗?”
全场上静默有顷,猛然炸锅般爆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将刚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驱赶得纤缕不存。
与刚才舌战群儒,大展辩才的情形相左,此时的周恩来,倒真有些腼腆了。他望了望身旁忍俊不禁的陈毅,又摊了摊两手,嗫嚅着说:“这样的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不行。”这两个字,居然是上千名记者用不同语言异口同声发出的轰鸣。
周恩来搓了搓两手,说:“好,我回答,我只是按照东方人的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惯进行生活的……我……”
周恩来话音未落,台下的掌声、叫好声犹如天边滚过的巨雷,上千名记者全部站立起来,跺着脚,拍着巴掌,喉咙里喧泄着各种代表欢乐和赞赏的音符。
这浑杂的持续长达七分钟的雷声里,当然包括刚才那些曾向周恩来发难的人。
韦尔娜狡黠的长睫毛不再眨动,也不再欢叫、拍掌。她大睁着美丽的眼睛,定格似的凝望着台上的周恩来。
人格的力量是伟大的。
六
北京,中南海。
景山、瀛台、北海的白塔,飞檐拱角的楼台亭榭,屋脊上一层层鱼鳞状的琉璃瓦,亭院里的假山寿石、古槐苍柏,都被瑰丽的晚霞踱上一层玫瑰红般的金珀。
周恩来夹着几份文件,轻轻走进了丰泽园。
卫士长李银桥见总理来了,迎上前刚要打招呼,被周恩来用手势止住了,他望了望毛泽东的寝室,尽量压低声音问:“主席起来了吗?”
李银桥摇摇头,“主席好象有什么心事,躺下好一会儿,还翻来覆去的,吃了几片药,也不顶用。折腾累了,刚睡着一会儿。总理,主席有话,您一来,就让我叫醒他。”
周恩来拉住李银桥的胳膊:“没什么急事,别吵醒他,让他好好睡一会儿。”
“那,您先到客厅坐,我给您冲杯茶。”说完转身进了菊香书屋。
周恩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庭院:几簇一人多高的龙爪槐,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各色花木,根部都松过土,显然刚喷过水,地上还有濡湿的水迹,几株盛开的月季,花瓣上沾着露珠般的水滴,益发显得娇艳、妩媚;迎风晃动的十几株百日红,如一支支粗如儿臂的火炬,在暮蔼夕光里耀眼的醒目。
周恩来转身走上长廓。窗框上,黄铜铸就的纱窗金光闪闪。总理伸手摸了一把,居然纤尘不染,总理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银桥出来,说:“总理,屋里坐吧!”
周恩来问:“屋头两畦菜是你们种的?”
李银桥说:“不,是主席种的,一畦子辣椒,一畦子劈菜,主席说,劈莱这东西好,啥时候吃,啥时候掰,掰了还长,不浪费。”
周恩来沉吟了一下,问:“主席近来饮食还好吗?”
李银桥说:“主席的胃口一直很好,杂粮蔬菜,什么都吃,就是不吃蛋,不吃肉。我看出来,他很想吃,可他不让我们做。他自己常嘟念,全国饿死那么多人,我的错,我的错。我们卫队有探家回来的,他一定要见面谈谈话,起初,许多战士不敢讲,他就一个劲地说:‘吆要紧、讲、讲。’后来,战士就说了,当讲到村里的老百姓没东西吃,把花生壳碾碎了,吃了拉不出屎时,他就流泪。讲到村里死人太多,活人也没力气往外抬时,他就直摇头,后来他就不问了,整天闷在屋里,不说话,再不就是拾掇他的菜地。”
周恩来点点头说:“我刚才看过了,卫生打扫得很好,但主要的是照顾好主席的生活,多想些办法,为他改善伙食,增加营养。”
李银桥说:“您放心,这边我们会照顾好的,总理,您也要多保重。”
“走,去看看主席的菜地。”
两人走到菜地头,两畦菜都绿油油的,不少辣椒棵上还挂着红红绿绿的辣椒。
周恩来说,“去,找个耙子,咱们松松土。”
李银桥说:“总理,这点小事,哪用您动手,我们刚拾掇完卫生,菜地还没来得及弄。”
周恩来故做生气地;“什么时候学会了犟嘴,去,找个工具来,咱们一块干。”
“噢好,哪一位在觊觎我的蔬菜?”不知何时,毛择东已从寝室里出来,上身着一件袖口挽到臂间的白褂子,嘴角上还挂着诙谐的微笑。
“主席,”周恩来拍拍手上的土,站了起来,他看出毛泽东今天气色很好,眉目睑庞上都有种焕发的神采。
“恩来,鄙人的菜种得怎么样?”
周恩来笑着说:“长得不错,不过,我看好象肥料不太足。”
毛泽东认真地说:“对嘛!我说让他们弄些水粪来,他们说味道不好。啥子味道?没有屎粪臭,哪有稻菽香吗!银桥,听到了没有?”
李银桥不好意思地答:“听到了。”
“我的话可以不听,总理的话你们可要听噢。”
李银桥说:“主席,放心,我们马上就弄。”
毛泽东挥了下手,“走,咱们屋里谈,好久没谈了,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哩!”
在客厅落座,毛泽东问:“恩来,经济情况怎么样?又有饿死人的报告没有?”
周恩来谨慎地说:“自从‘三自一包’的政策下达贯彻后,农村经济恶化的势头已经减弱,各省地市普遍开展了自产自救的运动。对河南、山东、河北、四川几个严重缺粮的省份,中央调出了一大部分库存的粮食,估计能解燃眉之急.河南信阳那种大面积死人的事件,可能不会发生了,但从根本上扭转局面,还要靠生产的发展。这一点,国务院、农业部都做了具体的部署。”
“恩来,印度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我今天来,就是想汇报一下这方面的情况。我的访问看来没有解决问题,现在,印度国内的舆论非常激烈,尤其是国防部长梅农,叫嚷要和我们打一场有限的战争,在这种气氛中,尼赫鲁也越来越强硬,我几次去信,希望举行高级会议,解决边界争端,他都坚决拒绝,他强调,会谈的前提是我们的军队全部撤出有争议地区……”
毛泽东“唔”了一声,皱着眉头说:“这不行,我们都撤出来,让给它,将来还谈些什么?中国有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是小学课本上都有的,不能轮到我毛泽东,领土就变成了九百五十万、九百三十万,我无法向六亿人民交待,嗯,印度这样强硬,一定有后台吧?”
周恩来说:“英国、美国支持他们不用说,据可靠情报,苏联也私下支持他们,从我国撤走的专家中,有一大部分已转往印度,苏联援印的加莱钢铁厂,如今已开工生产,钢铁产量翻了一番,……据说苏驻印大使维列基正准备同印签订新的经济协定,贸易额还将增长一倍。为了边界战争,苏联还准备提供40架图——12运输机。”
毛泽东说:“古有名训:生意不成礼义在吆!看来人家是不讲礼义喽。”
周恩来继续说:“巴基斯坦有家报纸说;印度跟中国制造麻烦,与其说是为了争领土,不如说是为了搞到更多的军援。每当美国国会开始考虑援外计划时,印度就毫无必要地仇视中国,以便借抵抗美国敌人的名义捞取更多的美援。现在又到了美国国会表决具体拨款的时机,印度就更频繁的引起边境冲突。”
毛泽东点点头说:“有道理,有道理啊!蒋介石的军队就是这样,打一枪,看看主人的脸子,赏两块银元,就再打,不赏钱,就泄气喽!”
周恩来说:“现在中印边界非常吃紧,不少边境哨所受到威胁,战士和边民的哇命;安全得不到保障,零星枪战时有发生。西藏、新疆军区多次来电,询问该怎么办。”
毛泽东点着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站起来,缓缓镀着步子,待慢慢将烟雾吐尽,说:“尼赫鲁是我们的老朋友,他是同我们建交的第二个国家,为新中国在世界地位的提高出过力,我们不能对不起人家。他不谈判,不要紧,我们可以等。谈判的大门,不能从我们这边关上。电告西藏张国华、新疆何家产,在边境纠纷中,我们坚持不先放一枪,不先伤一人,尽量避免流血事件的发生。但我们不能退,退了没得理讲。犬牙可以交错、要准备长期武装共处。总之,我们不想打仗,再做最后一次努力,让尼赫鲁走到谈判桌上来。……”
周恩来走出丰泽园的时候,已近午夜。天空一轮明月,倾洒下皎洁的银辉。阵阵微风传送着喁喁的夜的梦呓,中南海里的水波漾动着鳞鳞的金光。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宁静、平和、寂远……
然而,西部边疆,成群的机组,编成梯队的坦克,正向喜玛拉雅山下的中印边界开进。战争,无可躲避地强加到中国人民的头上。
第二章 “里窝那”作战计划,印军的坦克碾碎了喜玛拉雅山的积雪,二十四把刺刀对准了中国士兵的胸膛
一
1962年10月1日,正逢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十三周年大庆。当首都北京的夜空鸣响着隆隆礼炮,绽开着五彩缤纷的花朵的时候,印度首都新德里国防部作战厅里,正在进行着决定印度命运的作战会议。主持会议的是印度国防部长梅农。参加会议的有陆军总参谋长塔帕尔上将,前陆军参谋长蒂迈雅上将,参谋局长考尔中将,东部战区司令莱普森中将,第三十三军军长乌姆拉欧·辛格中将,印度第四师师长尼兰儋·普拉沙德少将,参谋部助理迪隆少将,总参谋部作战处长帕利特准将。此外,还有三位文职官员,内阁秘书凯拉,国防部秘书克萨林,印度情报局局长马立克。
身为文职官员的梅农,虽然担当着国防部长的重任,但当他面对着一个个肩扛金花、绶带斜挂的将领时,总有一种情不自禁的压迫感。为了保持自己的尊严,他的看家法宝便是斥责、嘲笑他们。因此,属下的将领对他多有不满,可又不得不感激他,因为他用频繁的调动不断晋升他们的军衔,同时又大幅度地提高了军官、特别是将军们的薪金。他在任期间,军队的武器装备也得到了很好的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