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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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乃平高兴地一拍文亦凡的肩膀,道:“好,上车,到文星阁为你接风。”
一上车,丁乃平就忙着打电话。文亦凡从他的寒暄说笑中听出,邀请的大多是楚河县文化界知名人士。有文化馆馆长、报社总编、书画家、作家、剧团团长……晚上到文星阁听丁乃平一介绍,乖乖不得了,连县委宣传部长也大驾光临了,只有公安局长是唯一例外的非文化界人士。看来与丁乃平的合作还真得继续进行下去,有朝一日为姐夫谋个一官半职倒也说不定。
酒席上,丁乃平向大家介绍说文亦凡是他的文友,也是他多年创作上的搭档,现在是上海滩知名作家。
文亦凡瞧这情形,也容不得他退缩,只好将错就错,含含糊糊地谦虚了几句。不觉就配合着丁乃平谈起二人如何“共同创作”——从初步构思到素材积累,从谋篇布局到语言锤炼,从立意明旨到深化内涵……二人分工协作,分章撰写,最后通稿定型。当着丁乃平朋友们的面,文亦凡也就索性把大部分功劳都推给了他,令丁乃平非常风光。
丁乃平特意让文亦凡和公安局长多喝了两杯,介绍说:“文作家的姐夫可是你的部下,你可要多关照哦。”
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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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亦凡心中恋着向浅吟,春节一过就赶回上海。正月初九是这年春节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文亦凡依旧到曲菲家里“例行公事”。曲菲正陶醉在“文坛百奇奖”提名奖的光环里,文亦凡几番想提醒她,不要太张扬,以免到时不好收场,但见她正在兴头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想自己也没有充足理由说明她的作品获奖纯属空穴来风,假如真有其事,岂不自找难堪?
哪知当天晚上,安靖打来电话,说他已收到“文坛百奇奖”评委会的回函,所谓《抖落尘埃》一书获奖云云纯属子虚乌有,“文坛百奇奖”也从没设过提名奖。《抖落尘埃》一书的确送去参评过,但连初评也未入围,此报道应纯属炒作。安靖要他撰文揭露此事,文亦凡委婉地说明与曲菲的关系,不好介入其中。言语之间也暗示安靖不必太顶真。安靖沉默了良久,说:“看来你也被生活磨去了棱角,变得世故圆滑了,那就算了。”
文亦凡听得出安靖很失望,心下十分不安,与向浅吟约会时也心不在焉。为免向浅吟误会,他和盘道出自己的苦闷,坦诚地说:“我原以为自己孤傲清高,从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勇敢得很。可一面对现实,我又没了勇气,终究还是懦夫、庸人一个,让你失望了。”
向浅吟体贴地安慰道:“你不是生活在真空里,总要面对现实的,我也从没有把你想象得多么伟大。你给我的感觉很真实。我是希望你能做一番事业,但不希望你成为圣人——圣人的妻子不好当。”说到这句,忽然发觉说漏了嘴,莞尔一笑,满脸绯红。
文亦凡也如电击一般,惊喜地看着她,庆幸这一生终于能碰到一个如意的伴侣,不觉冲口道:“浅吟,你为什么不写写东西?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女作家。我们一起写吧?”
向浅吟蓦地黯下神色,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文亦凡就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层东西又凸现了出来,沈燕云的身影刹那间浮上心头。
第三天,安靖的质疑文章见报,“安一稿VS曲百变”成了娱记们热炒的上等佐料,上海的各大报刊也纷纷转载、披露,刚刚风光无限的曲菲转眼间就陷入到四面楚歌的境地。
正月十五正好是星期六,文亦凡正准备去和向浅吟见面,却接到了曲菲的电话。
曲菲的声音冰冷入骨:“文亦凡,明天你不用来了,以后……也不用来了,我……一直是……很感谢你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文亦凡的心往下一沉,急忙打过去,却占线,出门拦了一部的士就往曲菲家里赶。
曲菲穿着羊毛睡衣正在家里打电话,听到门铃响,出来一看,是文亦凡,犹豫了一下,让他进来了。
文亦凡一见曲菲,吓了一跳。才半月不见,端庄娴雅的女作家竟然憔悴得不成人形。文亦凡吃惊地问:“曲老师,你,你生病了?”
曲菲摇摇头:“没什么,感冒了。”愣愣地看了文亦凡半晌,幽幽地问,“你……都知道了?”
文亦凡不知怎么安慰她:“其实……这也没什么。”心中有些怪安靖多事。
曲菲涨红了脸,道:“你来是准备羞辱我,还是要我补偿你?”
文亦凡急忙道:“曲老师,你这说的哪里话?我来是想……”却不知怎么措辞是好。
曲菲低下头,沉默了一下,仿佛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道:“文亦凡,我只欠你一个人的,你今天别走,我还给你。”
文亦凡迷茫道:“曲老师,你……欠我什么?”
曲菲凄然一笑:“文亦凡,来吧,我只能给你这一回了。”起身欲解羊毛睡衣的腰带,露出贴身的紫罗兰低胸内衣,高耸的乳胸半裸在文亦凡的眼前。
文亦凡大惊失色,急道:“曲老师……你,你这是干什么?你别吓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急忙起身,夺门而逃,身后传来曲菲绝望的哭声。文亦凡不敢回头,心中弄不清曲菲这是怎么了。
星期天与向浅吟相聚,文亦凡心中仍是忐忑不安,总感到要出什么事。星期一一上班就请了假,说到报社送稿。
一进报社的门文亦凡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几个编辑的脸上都死气沉沉的。文亦凡问:“你们怎么了?曲老师呢?”
编辑们叹叹气,摇摇头。女美编说:“曲老师怎么走这条路?又不是她要炒的。”
文亦凡意识到曲菲出了大事,心里一沉,问了半天才弄明白。
曲菲因为“获奖”一事,自感无脸见人,前天夜里在家开煤气自杀了。
文亦凡大吃一惊,冷汗涔涔而下,痛悔自己前天惊惶而逃,没有好好劝劝她。
从报社出来,文亦凡的心情异常沉重,考虑要不要把这条消息告诉安靖。想了想,觉得不妥。如果安靖知道曲菲因此自杀,一定会背上沉重的思想包袱。决定还是不告诉他的好,谁知晚上就接到安靖的电话。
文坛“四大怪才”之一的“曲百变”之死自然是爆炸性新闻,但奇怪的是上海的媒体非常低调,仅仅是简要报道了一下。安靖是从《楚河晚报》的一条简讯里得到消息的,他异常沉重地问文亦凡:“曲菲的自杀显然是因我而起,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凶手?我写那篇文章对不对?我的本意不是为了把她逼上绝路的。亦凡,也许你是对的,可我错了吗?错在哪里?”
六十四
文亦凡想安慰他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自己内心的悲痛尚无法化解,又如何劝慰他人。他与曲菲相识多年,一个鲜活的生命蓦然从他的生活中以这种方式消逝,是他一时无法接受的。
安靖问清了明天下午是曲菲火化的日子,连夜拦了辆过路的客车赶到了上海。文亦凡到车站接了他,见面之后,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赶到殡仪馆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曲菲生前的亲朋好友、单位同事。令文亦凡安靖感到奇怪的是,曲菲的追悼会非常的简单、低调,只有编辑部里一位不显眼的领导致了简短悼词。悼词只对曲菲生前的工作进行了例行公事般的评价,竟只字未提曲菲生平的创作情况。
安靖特意买了花圈,在两边的白纸条上写了一副挽联:
抖落尘埃侬真多事
追寻旧梦卿本佳人
安靖将曲菲的作品《抖落尘埃》《侬真多事》《追寻旧梦》《卿本佳人》集成的这副挽联浑然天成,也是全场唯一一副把死者当做家身份悼念的挽联,因而格外地引人注目。安靖真实的意思却只有文亦凡懂——“侬真多事”他是对自己说的。
编辑部里的几位编辑和一些文人看后都默不作声,不置一词,偷眼打量着安靖,看那神情竟是十分的古怪。安靖一向不事张扬,这里应该没有人认识他。这种场合下,文亦凡又不好问他们,只能把满腹狐疑闷在心里。
安靖心情复杂地回去了。文亦凡原打算好好地陪他在上海玩一玩,眼下也不便强留。安靖临走的时候对文亦凡说:“亦凡,文学是寂寞的事业,热衷名利是写不出好作品的。那篇《葫芦诗》我还在进一步考证,你好自为之吧。”
45
窗外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文亦凡心里酸酸的,只想哭,什么东西也写不下去,就接通网络,调出一部长篇小说,快速地滚动页面,聚敛心神,练习“过目神通读书法”。心中另一处忍不住还在想曲菲的事,猛地一激灵,就想到神秘的电子邮件。
与向浅吟交往以后,那神秘的邮件再也没有出现过。但今天,文亦凡强烈地预感到,它又要出现,尽管他还没理清个中的头绪。
文亦凡急急地直奔自己的信箱。进入。点击。紧张地睁大眼。显示屏上果然缓缓推出一行字:
文坛系列活报剧:乌鸦是怎样变成凤凰的?
这行字慢慢隐去,又缓缓推出三个大大的字:
外一幕
只听诗有“外一首”、散文有“外一章”,却从未闻剧本有“外一幕”之说。文亦凡屏住呼吸朝下看:
时 间:2002年深秋。星期日。下午。
地 点:美女作家西贝子小姐别墅。
人 物:作家邢如苟、美女作家西贝子小姐。
〔幕启〕
〔邢如苟扶着西贝子小姐上,开门入室,西贝子小姐步态踉跄,面呈醉态。〕
西贝子:(醉眼矇眬地要向外走)这是……哪儿?送我……回去。今天是……什么酒?我好像……没喝多少,怎么……这么晕?
邢如苟:(轻声地)你没喝醉,现在是我醉了,醉得不能自已……
西贝子:(笑骂)你……好坏。
邢如苟:(嬉笑)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手向西贝子饱满的胸部伸去),今天让你看我坏得多厉害。
西贝子:(打开他的手,挣扎着站起)去你的……送……我回去。
邢如苟:(从后面抱住西贝子的前胸,发疯似的揉捏,口中胡言乱语)我爱你,我想你,我要吃了你,今天你让我睡了吧。
西贝子:(惊醒,使劲摔开他,柳眉倒竖)姓邢的,你放尊重些,别动手动脚。
邢如苟:(先是一惊,接着冷笑)你一直拿我当猴耍,用我刺激那小子,当我不懂么?我知道你和那小子睡过了,你得补偿我。
西贝子:(气得发抖,愤怒地)你……谁像你那么龌龊?
邢如苟:(气急败坏地)你装什么正经!女作家?女作家你当我就没玩过?女作家给我当包二奶哩(拉开皮包,拿出一张纸摔在西贝子面前),给你开开眼界,她比你怎样?文坛上大大的有名哩。我送她一本书稿,她给我睡一年哩。
六十五
西贝子:(瞥一眼地上的合同,大惊)你……她和你也订过这东西……你竟然拿给我看,你无耻。
邢如苟:(狰狞地)哼,现在合同过期了老子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