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青部落-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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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从相识,到现在,从未产生个这个念头。”内心却说:‘爱都爱不过来,那来的恨呢?’他回答的很认真。
“那……,为什么,一年多时间里,给你写信,不回呢?!”她一下睁大了眼睛。不安地绞着手。
“什么,什么!!!……”高德全大吃一惊,站了起来。“你给几连写得信?”他迫不及待地反问道。
袁梦珠一字一顿地说:“二十二连高德全收,我一共写了十封信。”停了一会又说:“难到你都没有收到。”她也大感疑惑地问。
“没有,我从来就没有收到过你写的信,那怕只有一个字,我也不会来这里啊!我在一年里,一共给你写过二十二封信,寄到三连十二封,当我知道你在十一连时,也寄过十封信,怕人家认出来,信封是叫黑牛写的,这是临走时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本准备到团部寄的。”说着,高德全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一封已是皱巴巴的信来,给了她。她机械地伸出手,当那熟悉的,强劲有力的字出现在眼前时,她惨叫一声“天哪……”就已不醒人事了。
高德全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穿起,四百个日日夜夜的思念和企盼,多少个无眠的夜晚,自责和内疚,多少个黎明的祈祷,和祝愿,遥望着天际无尽星空,望穿星空的双眼,靠着心中的思念,熬着心中的血一路走来,熬干的血化作一腔烈火,在心中翻腾,他感到自己的头在膨胀,以至足可以炸毁这个世界,一种被欺骗,被凌辱,被扭曲的情感正冲击着他的灵魂,释放出一种兽性的,饮血的,原始的愿望,之刻,正笼罩着他,就是来只老虎,他也能将它撕的粉碎。
老虎真的出现了。潘巧丽此刻真像一只咆哮的母老虎,连吼带叫地冲了进来,她根本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不顾一切的扑了进来。只听一声可怕的惨叫,潘巧丽又像一块门板一样,被重重地摔了出来,因门帘子一下裹住了她,也被拽了下来,苏小月在她身后,被重重的一撞,如五脏错位,顿是痛如刀绞得倒在地下。出事了,出事了……!门外一片吵杂……。
狗叫声,人喊声,使袁梦珠幽幽醒来,她一眼看见他那张被痛苦,和怒火所折磨成扭曲的脸。“老高……。”她极细微地喊了一声,这一声如惊雷过回的秋风,在他心头拂过,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只怕一松手,她会顷刻之间飞走,袁梦珠又送上另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任他握得骨头生痛,绝望而无奈地说:“太迟了……,太迟了……;把我们都毁了啊!……”。
指导员站在门口,俩人全然不顾地这样彼此握着。
潘巧丽被打掉了四颗门牙,这一拳来的太突然,也太有力,要不是门帘,和苏小月挡了她一下,缓解了去势,就这样摔出去,后果更不堪设想。当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时,她的脸成了个‘血葫芦’,但她还是嘟嚷着发誓,“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妖……精……。”
当这些进入袁梦珠眼帘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就发生在她晕过去的一瞬间,她想责备他,不如说她更理解他,更心痛他,一个如此谨慎的人,都会失去理智,可见他已被压抑到什么程度了。她把小苏叫进来,把小药箱交给她,叫她帮潘巧丽处理一下,她已经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帮助了。
指导员的宿舍里,连长走了,大了许多,又成了办公室。莫合烟的烟雾使本来就不太亮的光线,变的更暗,高德全和袁梦珠,坐一边,潘巧丽坐一边,指导员在不大的空间,来回渡着步了。他不时地用眼睛扫他们一眼,狠狠地把烟头踩灭,他扫了一下眼前的烟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放平语气说:“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畜牧连的事,就地解决可好……,嗯,谁先说……。”
这里发生的一切,大都在沈贵卿的意料之中,他明白,自己现在不能出现在袁梦珠面前,在这场角逐中,他不想当输家,他怕袁梦珠企求的眼神,放弃自己的阵地,他更不要高德全的感激,现在他不想见任何人,坚持就是他的胜利,在这场搏杀中,沉默是最好的武器,他一个人躲马厩里抽着烟,任外面天翻地覆,打定一个主意不出面。
潘巧丽急不可耐地发言了:“她死‘剖’要脸。”没了门牙当风,把‘不’字说成‘剖’了,委屈的泪水在她眼里直打滚。
袁梦珠开口了:“还是我来说吧。”她平静,不急不燥,好像要讲别人的事一样,不带丝毫感情,她喘了一口气,慢慢地说着。
“我和高德全是63年支边的,要是讲条件,我们当时都可以不来新疆的,在来以前,我俩已经在上海团校里工作了,并且相爱了,我们彼此敬慕对方。来了后,我们彼此把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由于他工作出色,被调到了团部,我们无法见面,只有苦苦相思,他后来又去了上海工作,更是见不到面了。前年,那是一个冬灌的下半夜里,地里的水都已结了冰,不知什么原因,水突然大了起来,把前面的龙渠冲垮了,本不在我管的地段,但我发现了,又非管不可,地都开始冻了,取土很困难,堵了几次,都失败了,最后没办法,我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堵,我跳下水了,口子是堵住了,我也被冻结在龙渠里,身体已经冻僵,不听指挥了,我处在一个危险的关头,我想到死,我第一次产生了恐惧,我想,我自己再也没能力上来了,身躯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我没有了意识,要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了。是高德全和葛大哥突然的出现,救了我,冻僵的我又不能用火烤,是他用身体给我去寒,我们有了第一次人生的体验,谁知就有了身孕,我没有告诉他,我当时天真地想,这孩子没有罪,又是他第一个孩子,死活要保住他,孩子来得那么有意义,是上帝赐福给我们,当时,真是太天真了,我家世代学医,我也懂,完全有办法,不为人知的把事情解决好,处理掉,如那样,对我,对他就太残忍了,孩子没有错,有一部电影叫‘生得权利,’所以我就把孩子留了下来,孩子七个月了,事情终于公开了,我一定要保住孩子的父亲,我会承担一切责任,我当然承认是极大的错误,但块不是罪过,这是不同性质的,我根本没提到他,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从团部,下到了二十二连,一定是他自己承认了吧,没想到我七个月的身孕,团部命令一定要做掉,我第一次感到,做女人的悲哀,我过去一直把女人看得很伟大,因为她们将来要成为母亲,承担人类繁衍的任务,谁知,我还没来得及当母亲,却要断送,还没来得及,出世孩子的生命,那种痛苦不是我三言两语能形容的,我甚至产生过轻生的念头,那是极可怕的几个月,一直像噩梦一样缠着我。我被调到十一连,和二十二连处在团部的两头,几十公里的路,没有车,怎么走,我没有人可以求助,我把无穷的思念都写在信上,一年多来,没有收到他的任何回信,我是一个女人,一个精神和肉体都是伤的女人,我不奢望有过多的关爱,只企盼他不要忘了我,就这可怜的一点要求,都被剥夺了,做女人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生活的滋味呢,我带着这样的名声,到一个新的连队,别人认为你不检点,有人就拿你开胃,有个别干部就公开污辱你,这时,敢帮我的是沈贵卿,当个别人,达不到目的时,就要设法把你赶走,在没有办法又万般无奈的时候,是我找到了沈贵卿,我知道他也喜欢我,他同意陪我到畜牧连来,他尊重我,可以说,他也是一个男子汉,也同意我在没有见到高德全之前,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我不接受他的任何感情。一上车我就看见高德全了,七天来,我用尽了一切方法,都没有用,我试图努力去了解他,找机会和他说话,结果都失败了。”她停了一下,眼里涌出泪水,看着高德全,十分凄苦地说:“现在都太晚了,就在今天上午,我已经答应沈贵卿了,因为他明天要出发了,……我不能……,我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这样生活,我要向高德全问明白……。”她突然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讲完这些,就像一只吐完丝的蚕,累了,也空了,恹恹得坐在那里,一对无神的眼睛,任泪水无声地躺着……。
在苦难面前,从没有皱过眉头的高德全,早以滂沱泪下,雨水可以滋润种子发芽,摧生万物,而泪水呢,只会浸泡那酸楚的心,使他们加速老化。
指导员也被眼前这对恋人,深深地感动着,他用双手把脸抹了一把,问高德全。“你从没写过信?”他不相信地问。
“写过很多,可她从来没有收到过。”高德全抬着头,看着头上的天花板。
“真的???”指导员不信地反问了一句。
高德全点点头,他的眼睛是诚实的,指导员突然明白过来了,他叹了一口气,“哎……。”
潘巧丽不知何时已经坐到袁梦珠身边,搂着她的肩膀,也哭成一团,嘴里呀呀地说着:“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这……。”
这一切来得太迟了,有时那怕只要早到一分钟,一秒钟,都有可能改变历史的面貌,战争会分出胜负,人生的轨迹就有可能发生改变,太迟了,一切都已经迟了,生活按原来的轨道又向前转了一圈。
沈贵卿在后面听着,听到情深处,不免喉头哽咽,胃里直冒酸水,他仰头看看天上的星星,一步一步悄悄地离开了,他又回到了马厩里。
指导员打了一盆洗脸水,拧了一把毛巾给袁梦珠,他自己卷了一根莫合烟,把烟袋子给高德全,高德全摇摇头,指导员对潘巧丽说:“你有什么要说得吗?”潘巧丽左右看看,一时还想说什么,却找不到词了。
“巧丽,对不起,我不是冲你,我……。”高德全也言无论次了。
听到他嘴里,“巧丽,”两字,对潘巧丽来说,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但心中却是十分地受用,她知道梦该醒了,心中酸酸的,她已经不记恨袁梦珠了,她感到,她比自己更可怜,更值得同情,她也不记恨高德全,那怕没有这层关系,知青的心,女人的心,都是容易沟通的。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指导员把灯捻大了一些,屋子里又亮了许多,他关切地问:“你们还有希望吗?”
袁梦珠摇摇头,一双迷恋的愁眼如刀似剪地,搅乱了他心中的一池秋水,高德全,太了解她的个性了,一旦决定,决不会回头的,就是悬崖,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指导员又在原地踱起步来,回过头,十分严肃地说:“你们有错,正如袁梦珠所说,但不是罪恶,对你们的处分,我不加评论,但有一点,团里扣了你们的信,我认为是绝对错误的做法,解放都快三十年了,对男女情感问题,这种粗暴决定是不可取得。”他想看看有什么反应,希望找到一点共鸣,谈话好继续下去,无奈他们两人是,泪眼对泪眼。指导员想快一点结束谈话了。想一下才说:“你们两个都是有思想的人,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有很多事情一时难以解决,又难以理解,怎么办,只能摆一摆嘞,过一段时间再说。今天这件事,我不是要批评你高德全,同志!你这一拳下去,要是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