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神话-陈世旭-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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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自己开着车,带着朱慧 去市内市外的企业洽谈广告业务。他向所有人介绍朱慧时把她说成是他的老领导的女儿,他 是受老领导委托来请求各位照顾的。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心照不宣,但都一律恭敬从命。本 来想拍马屁还来不及呢,何况是送到手上的人情。
向海洋不需要朱慧按行规支付任何酬金,他不接受贿赂,他只需要她的身体。
他把第一批媒体批给了朱慧,又成她成功地介绍了第一个大客户时,朱慧说要请他的饭 局,他说:“不必,你到宾馆来,我正好有个饭局,就算他们代你请我。”朱慧欣然去了。 走进他预先订好的宾馆房间,朱慧见到的是一个健壮赤裸的男人,他严肃地对她说:把门关 上,把衣服脱掉。
朱慧从此成为随时供他泄欲的性仆人。
起先他还会煞有介事地找个借口带朱慧去谈业务,然后开车到外地过夜(真是他介绍的 业务,他打个电话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他亲自为朱慧开车)。后来,大白天正上着班,甚 至正开着会,他也常常突然性起,把朱慧叫到他指定的地点——有时是宾馆,有时是他的宿 舍,不管朱慧当时正在忙着什么,必须放下手头的事,并且用最快捷的方式迅速赶到。
所有这些,在一多月的时间里,华哥、李木子、还有朱慧的丈夫,都毫无觉察。本来这 一切都进行得并不隐秘,甚至有些嚣张,但是大家还来不及发生怀疑。他们不是不了解向海 洋,而是被朱慧的端庄和诚实所蒙蔽。
事情终于无可避免地暴露是在朱慧同方肃从凤栖山回来之后。
朱慧没有把同方肃去凤栖山的事告诉任何人。行前她只跟丈夫说她要跟一个朋友去新开 发的旅游区谈广告宣传业务(丈夫对她的行业从不加干涉,这些行止十之八九总会给广告业 务带来经济效益)。上火车前她关闭了手机,直到坐上返程的火车,才又打开。
在她突然从视野里消失的这几天,向海洋只差没有向公安部门报警。他每天气急败坏地 开着车在华哥、李木子和朱慧的公司之间乱蹿。朱慧回来的那个夜晚,他直接把车开到了朱 慧的家。
朱慧是傍晚回到省城的。向海洋从下午终于打通了坐在由凤栖山返回省城的火车上的朱 慧的电话之后,就开了车守在朱慧住的那幢楼下面(他当时说他在河边散步)。朱慧从出租车 下来,刚转头就被他拦住,拉上了他的车。
那是一个疯狂的夜晚。向海洋让朱慧明白:她今后只能属于他一个人。除此之外,必须 结束同任何男人的性关系,包括她的丈夫。她必须马上跟丈夫离婚,然后独居,否则他就毁 了她的一切。他同时让朱慧发誓,无条件接受他的占有,并且逼着她当场把披肩的长发铰到 耳根以上,以证明将永远信守自己的誓言。
他把朱慧折磨到第二天早上才放她回家。朱慧走出房间后,去了宾馆的美容美发厅,把 被强行铰短的头发重新做了个时髦的发型,又做了面膜和全身按摩。离开宾馆的时候,重又 恢复了往常的一派端庄。回到家里,丈夫因为打了通宵麻将还在蒙头大睡。
事情本来可以无声无息,但是向海洋并不容许这样不明不白地久拖下去。几天后朱慧丈 夫收到一封打印的匿名信,信上从容地叙述了一个男人与另一个男人的妻子的相爱,请这个 被背叛的丈夫有自知之明,同意妻子的离婚要求,在正式办离婚之前,必须立即分居,随信 附了这张照片。
朱慧走投无路,只有向太夫讲出向海洋。她告诉丈夫,她恨这个人,恳求丈夫保护一个 软弱的妻子的名誉。
朱慧丈夫随后把那封匿名信和那张照片交给了李木子,要求报纸为他伸张正义。李木子 问他这些东西此前还有没有给别人看过?他说:怎么没有!凡是向海洋、朱慧认得的有些头面 的人,我都要让他们晓得,这是一对狗男女!
……
好长时间,方肃脑子一片空白,恍兮惚兮,不知身在何处。现实中的一切都在转瞬之间 消失:惊喜、狂欢、美梦、悲伤、忏悔、自囚、期待、焦虑、艾怨。当已经过去的半个多月 的时间像一道黑幕一旦被掀开,被掩埋的真相突然之间明白而残酷地呈现出来的时候,他反 而突然之间变得麻木,甚至没有了痛感。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给朱慧打了个传呼。
朱慧马上就回了电话:
“你好。”
重又听到久违的曾经让方肃那么迷醉的娇气动听的声音,只是有一点掩饰不住的异样 。
“你地直都在忙着吗?”
“没有,我不太舒服。”
“生病了?”
“也没有。”
“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在我父母家。”
“你最近好吗?”
“……还好。”
“没有出什么事?”
“没……有。”
“朱慧,你是知道的,我对你的那份真——诚。”
方肃临了把“真心”改成了“真诚”。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
“你不应该再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能重复一遍吗?”
“……”
“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
“我的桌子上现在就放着那张照片。”
那片的电话“各各”地响了几声,挂断了。
方肃放下电话,又打了一次传呼。
再没有回答。
四十九
人与人真是难得相通。方肃那么粗暴地把卜蘩一家人赶出门去,虽然事先没有周密的 策划,但事后他总以为这是一种绝情的举动,足以断绝卜家的一切与他有关的念头。但卜家 一家人的理解却完全相反,他们认定方肃是恼羞成怒,理屈词穷,是对他们认了输。虽然卜 诗人被方肃捏过的双肩痛了好些日子,卜夫人的臀部和腰背也摔出了青块,但回家的时候, 他们都有一种班师回朝的感觉。
他们认为,他们对方家的访问,给了方肃巨大的压力,使他差不多陷入了绝望。这绝 望表明他最终清楚了自己的处境:要么维持同卜蘩的婚姻;要么付出一笔巨额财产。而这两 个个结果都只对他们有利。
他们由此开始讨论利益的分配。先前他们以为方家穷酸,甚至为女儿的下嫁抱屈,没 想到女儿嫁的竟会是一座金库,这使他们晚年的体面有了靠山。
卜夫人对卜诗人说:“你从小就样样事护着老大,老大也样样事都倚仗你,你以后就 守着她过吧。蘩蘩是我的命根子,你对她从来是任事不管的。她离婚不离婚,我都守着她过 。”
卜诗人立刻就一针见血指出:“你哪里是守着她过,你是要守着方家的那堆古董过。 ”
卜夫人说:“是又怎样!老大给你钱炒股,我跟你哼过一声么!”
卜诗人阴沉地尖锐起目光:“你想得真妙,老大现今活不新鲜,死不断气,你叫我去 守她?蘩蘩不是我女儿?你想吃独食?你做梦!”
卜夫人叫起来:“你才是做梦!老而不死是为贼!”
竟又打起来。
双方撕扯得不可开交,都似乎突然明白,对方就是自己平庸黯淡的一生的最大的对头 。只要对方存在一天,自己的生活就受到一天的伤害,改变命运的可能就一天受到威胁,便 都决心不惜一切,捍卫自己所剩不多的最后岁月。
卜诗人单薄瘦小,因每次的争斗中总是处于劣势。但这一次他却特别英勇顽强,倒是 一向强悍的卜夫人很快就有些力不从心,脸色惨白,流虚汗,上气不接下气。
先住手的是卜诗人。他忽然记起来今天是他修炼的那个功会功的日子。他是个小组召 集人,不能不去的。看看卜夫人只是手在空中乱抓,已经基本丧失战斗力,再打下去已无意 思,便说:“我有事,不跟你纠缠了。女儿的事,回头再讨论。”
临出门,见卜夫人软瘫在地上,卜诗人很宽容地交待卜蘩:
“蘩蘩,看看你娘,给她倒口水。”
卜蘩进门后一直在给特区的姐姐打电话,讲她跟方肃的婚姻危机。姐姐显然在给她打 气。她很骄傲地回应说:“那是肯定的,我会那么轻易过他?!”
沉浸在电话激情中的卜蘩很不耐烦,一扭身子把背朝着卜诗人。卜诗人则觉得自己己 仁至义尽,扬长不楼。
卜夫人在地上瘫了一会,渐渐缓过了劲,嘟哝说:“你个老东西,你想跑,我让你跑 到阴司去。”就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摆摆地挪到阳台那儿,探出头去,等待卜诗人的 出现。一旦见到卜诗人的秃顶,她便一抬手,从五层楼的阳台把护栏上的一个花盆推了下去 。
卜诗人的劫数还没有到,花盆只命中了他的肩胛,肩骨粉碎性骨折,仅此而已。
真正受到致命伤害的是卜夫人自己。那个花盆推下去,她甚至来不及看到结果,就依 着阳台栏杆溜到了地上。
她在当天晚上死于医院抢救室。
心肌炎大面积发作,抢救无效。
一天时间里两个亲人住进医院,一死一伤,这样突然的变故,让卜蘩觉得一向晴朗的 天空一下子黑了下来。到这时候她才实实在在地发现她有多么孤单。她几乎打了一天的电话 ,除了急救中心的救护车闻风而动之外,父母单位各派了一个总务干部,姗姗来迟,一脸公 事公办的冷淡。单位宿舍的邻居,在救坊车来的时候,有人站到了窗户后面,更好奇些的走 到了阳台上,就再无动静。卜家在邻居中的人缘简直就糟透了。他们神气,从没有人羡慕; 他们到霉,也自然没有人惋惜。倒是有住在阴暗潮湿的一层的人在等着他们空出五层楼上的 单元房。特区的姐姐说尽快赶回来,却没有说定具体的时间,是立刻动身,还是明、后天? 卜蘩在失魂落魄的时候稀里糊涂地按了杨总的电话,居然马上就通了。杨总打着哈哈说:“ 怎么,想我了?”卜蘩抽泣起来。杨总没有听完,就说:“你找错人了。你应该去找你丈夫 。
半夜以后,卜蘩从医院走进方家。母亲已经送进太平间,父亲打完石膏还在麻醉状态。 她不能在男病房过夜,又不敢回到充满死亡气息的父母家。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 。
她一进门就在地上跪下去,屁股落到小腿肚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黑暗中哽咽着,嘟嘟囔囔,反反复复,“我母亲死了,我父 亲也快死了,我也要死了……”
听到响动的方肃从臣室里出来,开了灯,然后是他母亲。
“……求求你们,看在……你们方家后代的份儿上,帮帮我……我肚子里有你的儿子… …是你的儿子……方肃……我不骗你,不是别人的,就是你的……儿子,方肃……帮我…… ”
卜蘩的头发完全散乱了,满脸是肮脏发黑的泪水和鼻涕,上衣的扣子也在不知什么时候 弄掉了,露出半边黑色的文胸。长丝袜上满是褴褛的破洞,高跟鞋在两只脚错动时被甩脱了 ,有一只折断了鞋根。
当精神的光彩完全失掉,一个靓丽的女人竟会变得这样丑陋。
“有什么事,起来好好说。”方肃母亲说。
五十
主持料理卜蘩母亲后事,是她舅舅。
卜夫人兄弟姊妹有好几个,都在外地工作,平时走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