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敲门 作者:[苏] 亚·基科纳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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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把灯关上了。我躺在床上,竭力想象明天接头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最主要的是要睡着。抛掉一切念头,安安稳稳地睡一夜。第二天一早起床。做早操,踮着脚尖小跑一会儿,兔得吵醒伯父,他一般醒得很晚.主要的是要睡着。
我3点多钟才睡,因为半夜收音机广播了法国即将投降的消息。投降书将于1940年6月22日签署。希特勒现在会把军队调到哪里去呢?英国会怎样?
差5分1点。我来到马利安圆柱旁。细雨霏霏,令人生厌。在这种天气里,除非有特殊必要,没有人会出门。我离开伯父时,说想到图书馆去。乘上空荡荡的公共汽车。车子在广场上调头,然后,我在离圆柱不远的地方下了车。
整个广场空无一人。差两分1点,我开始穿过广场,时而看两眼为数不多的几个行人。1点正,我走过圆柱,左手里拿着一张卷成简状的报纸。我放慢了脚步,朝两边望了望,继续慢步而行,再也没有回头。我的表和收音机对过了,不可能有错。应该来的那个人没有来。我在广场上走了一圈,不时地往圆柱方向张望。
日子过得又慢又长,使人感到厌倦,我东翻翻西看看,和人聊聊天,出去走一走,看点儿什么东西。可是所有这一切,包括安内玛丽17日带我去参观的画廊,在我的记忆中都只留下了十分淡薄的印象。
不久以前,我还在担心,如果因为有事,我不能如期到圆柱接头,那就会使他因情况不明而苦恼.可是,结果恰恰相反。这说明,我训练得还不够。没料到我会把第一次失败看得那么重。
“你有什么心事吗?”安内玛丽十分诚恳地问道。她发现,我心不在焉地听导游人解说。
我只记得导游人穿着一双咖啡色的布便鞋。这是一个跟足的年轻人,蓄着又长又黑的胡子。他在讲现代派画家,而我耳朵里听到的只是一阵“嗡……嗡……咕……咕……”的声音。
我强迫自己听进去,听到了一些个别字词,但是这些断断续续的字词固执地不肯联成句子。
“我什么心事也没有,亲爱的安内玛丽.我只是想,这里汇集了多少珍品呵。我想,在我没到博物馆来以前,我的精神世界是多么贫乏……我还想,你……”
“说下去,说下去,弗朗茨同——志,我非常想知道,我们的布尔什维克对德国小姐有什么想法……”
“我想,她是一位真正的朋友。她不吝惜时间,为启蒙一个--”
“好啦,一切都明白了。现在让我们静静地听导游讲解。”
导游拖着博物馆特制的布鞋,开始讲述佛来米艺术大师们的作品。在到22日的几千分钟里,用了15分钟来听讲解佛来米派的作品。
22日他仍然没来接头。
第八章 在将军的办公室里
“上校,我请您来,想向您提几个问题。请坐。”
安东·弗罗洛维奇·奥夫钦尼科夫将军身材矮小,他不太喜欢体格高大的人。这些人,不管怎么说,总会使他想到自己身高只有163公分,这还得包括厚厚的鞋底、厚厚的鞋跟和特制的厚鞋垫。将军的前额方方正正,一双安详的眼睛上方长着两条弧形浓眉;他说话不多,但十分坚定、明晰,是那种习惯于和善于指挥的人所特有的语言。他的外表和话语都表明,这是一个聪颖过人、意志坚定的人。
盖竭力从声调上判断将军的情绪。老天啊,不管是那种微笑,还是那故作平静的音调,都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不慌不忙地坐到一个很深的安乐椅里,立刻便陷了进去,于是两人的头正好处在一条水平线上。奥夫钦尼科夫递给上校一包烟,上校虽然不会吸,但也不敢谢绝,只好勉强吸了一口,极力忍住咳嗽,仔细地听将军讲。
“我想问问,你们那个佩斯科夫斯基怎么样了?”
将军把重音放在“你们”这两个字上,然后微微一笑。只有充分感到自己比对方优越,而且不打算掩饰这种优越感的人,才会这样笑。
“将军同志,我理解您的问题。没什么新情况,可是我们也没有根据…那里一切正常。”
“您这是自我安慰,上校。自我安慰。如果德国反谍报机关把一个22岁的学生,而且是半个德国人搞出来,您懂不懂,那会发生什么事情?您认为那会引起什么后果呢?谁会首先对您说一句谢谢?您知道是谁吗?那就是在慕尼黑和张伯伦签订过协定的那些人.您是不是估计到了这种可能性?”
盖突然感到自己失掉了一部分信心,他从来没有感到过信心不足。盖觉得自己完全不是几分钟前刚刚走进这间办公室时的那个人……在他的头顶上乌云密布……这乌云将会随着将军说出的每一个字,变得越来越令人可怖,直到雷声大作。他多么希望能改一个时间谈这次话,哪伯等将军稍稍缓和一些,等他自己能够集中思想,作好准备,甩掉那些束缚思想的无形桎……他情愿为此付出代价,因为他知道,现在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被理解成具有特殊的含义,然而他却没有加进这种意思。他的报告也会带上自我辩解的色彩。
“凡是参加作决定的人,都相信佩斯科夫斯基的坚强信念和赤胆忠心,也相信他会慎重处事。”
“可是,决定是我和您作出的,而不是别的什么人……佩斯科夫斯基总是挂在我的心上。”
“将军同志,请允许……这是一个牺牲在富农手里的战士的儿子。司令部认为他在政治上绝对可靠……强调他有很强的观察力,头脑机敏,记忆力好。个别谈话时给人的印象良好……我相信佩斯科夫斯基。自然,需要帮助他。”
奥夫钦尼科夫霍地站了起来,盖也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可是,他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坐下!”,便又陷进安乐椅里,陷入了痛苦的沉思。
将军强压着就要爆发的怒火,用平稳的声音说道:“我听您讲,” 他看了看表。
“德国人竭尽全力获取关于我国和我们国防力量的情报。”
“请不要忘记形势,要时刻记住,存在着第三国的谍报机关策反的可能性…至于佩斯科夫斯基……”
这时,上校才明白,这场灾难已经过去了。佩斯科夫斯基一切如常。他刚走进这间办公室时,心里对年轻侦察员的命运充满了不安,但这是毫无根据的……佩斯科夫斯基安然无恙,这是最主要的,至干其他,都可以忍受。
“召回佩斯科夫斯基吗?这是轻而易举的事。”
“召回是再简单不过了。重要的是不要走另外一个极端。”
奥夫钦尼科夫紧 双眉,用手掌擦了擦脸,似乎是要除祛疲劳;然后,他从高高的塑料杯子里拿出一枝粗大的红铅笔,在手里摆弄着说道:“佩斯科夫斯基应该在那里住习惯,让他们自己提出要他留下长住。是的,要留下长住。让他在慕尼黑就象一个苏联公民那样,象一个到亲戚家做客,希望借在德国的机会进修语文的苏联公民那样住下去。让他熟悉环境,取得信任。在没有得到特别指示以前……停止和他进行任何联系。”
第九章 期待
阿申巴赫上校无论做什么事都非常认真仔细。他细嚼慢咽,细品烟味,细心攀谈,每逢此时,他总是一声不吭,他用自己又大又结实的牙齿把话全部磨碎了,就象风磨磨陈年粮食一样。眼睛常常泄露他的情绪,这双眼晴有时显得天真无邪,有时目光刺人,有时傲慢无礼。面部表情他控制得要好得多。
他有仔细打量交谈人的习惯,从鞋尖到额头,时间长到起码的礼貌所不能允许的程度。他的目的好象是要弄清楚,新来的客人对那审视的目光能忍受多久。在他用眼睛紧盯着看我的鞋时,我不由地想道,鞋是不是擦得不够干净。我已经准备把两只脚藏到椅子底下去了,可是,我克制住了自己。阿申巴赫似乎已经觉察到我的想法,脸上掠过了一丝微笑。
他和我谈话的态度十分亲切,突出表示对我抱有好感。通常,他好象全身披挂着铠甲。这副铠甲不允许他行动自如。如果别人的思想、想法同他的观点、信念不相吻合。那么这些思想和想法就象箭碰到铠甲一样被顶撞回来。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慌不忙地,就连解释为什么对我抱有好感,也是不不慌忙地。
我们一共3个人:上校、乌利里赫·卢克和我。还有一个传令兵兼杂役,或者是杂役兼传令兵。他军容端庄、蓄着细细的黑胡,面带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有十分自尊自贵、但由于情况所迫不得不扮演某种角色的人,才会有这种笑容。杂役把10多公升香滨酒,还有许许多多日本小碟儿(上校不久前到过日本)摆到桌上。碟子里放着切成小块的肉。先用一根长棍儿捡起肉,然后放到滚烫的徽榄油里稍微炸一下再吃。盛橄榄油的火锅摆在桌子中央,上面画满了奇妙的花纹。
杂役庄重地打开香槟酒瓶口上的金属丝套子,把瓶子拿到一旁,准备它嘭的一响。可是,瓶子只是轻轻地发出哇哇声,不知为什么它很不情愿地把软木塞推了出来。阿申巴赫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
“我们德国人,和俄国人一样,不习惯讲很长的祝酒词。我也只说几句。坦年鲍姆先生,为您的健康干杯。您给您的新相识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我感到自己的双颊泛起了红晕。从前,我曾经为此而感到难为情,对自己不满意。我认为,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必须善于掩饰自己的感情。我真羡慕潘捷列耶夫。在需要不露声色的时候,他可以象一尊石像那样使人感到高深莫测。
“你可以成为一个很不错的伊斯兰教托钵僧,”有一次,我对潘捷列耶夫说。“据说,现在这也是有油水的行当。就靠你能说会道,有漠视一切的本事,你准能飞黄腾达…”
“那我一定要收留你给我擦毯子,我那不成材的野孩子啊!”潘捷列耶夫学着我的腔调答道。
可是现在,我对泛起的红晕一点儿也不感到遗憾。
上校说:“我觉得,您对在自己先辈的故乡所看到的一切并非无动于衷。祝愿您有新的发现。”
阿申巴赫慢慢地把一杯酒喝完。用主人的目光环视餐桌,看吃点儿什么菜佐酒才好些。他拿了一小块插在小细棍儿上的火腿面包,然后询问似地看了卢克一眼。
卢克用不大的声音说道:“我很高兴我们能够相识,弗朗茨。”
“谢谢。谢谢你们二位对我说的一番话,也谢谢二位帮我能有所见所闻。”
“亲爱的弗朗茨,您在我们这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我,对,我想还有卢克先生,都很有兴趣了解一下您对德国的印象。这使我们能有机会从侧面,用一种不带偏见的眼光看一看德国。您能不能谈一谈,在德国,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我没有马上回答,先看了乌利里赫一眼。他朝我轻轻点了点头,鼓励我说。
“作为客人……对于我所不喜欢的东西,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我相信,您对我们的一切也不会全都喜欢的。在生活方式和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