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敲门 作者:[苏] 亚·基科纳泽-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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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手去摸另一只手一样?可是叶夫格拉弗……对他实在无可责怪,他总是怕委屈了我。他就要离开了。到哪里去?很久吗?我们还能再见面吗?如果不能呢?”
他们走到遮阳伞下面,把篮子放在沙地上,在木椅上坐了下来。椅子背围着撑伞的柱子,成六角形。
“雨就要停了,” 叶夫格拉弗询问似地望了维罗尼卡一眼。她依然闭着眼坐在那里,把头微微向后仰起,在柱子上留下了湿温头发的印迹。
叶夫格拉弗想:“如果……如果我抚摸她那被雨水淋湿了的头发,拉住她的手,吻她,那会怎样?对,我现在就吻她。这样我立刻就会弄清楚,她会怎么回答,怎么对待这一切。如果她万一气恼了呢?那可怎么办?
他听到维罗尼卡低声地说:“我们再坐一会儿吧,格拉尼亚!云就要散开了,太阳快出来了。多么美好啊,格拉尼亚!”
“没有你,我会感到很难过。”
“我没有你……没有你我会感到很难熬,格拉尼亚。我想象不出来,这会有多么难熬,亲爱的。”
这最后无意之中脱口而出的“亲爱的”,在他们俩的耳边回荡许久。
“你简直不知道,我会怎样常常想起你,梦见你。”
“不,不知道……你梦见过我吗?
“梦见过好多次。”
他把炽热的手放在维罗尼卡湿滴滴的肩上。她继续闭着双眼,呆然不动。
忽然,从一片象楔子一样插进堤岸的芦苇丛后面传来了一阵歌声。这歌声好象同他们作对,又好象解脱了他们的窘境。一群快活的人朝他们走来。这些人大概是从附近疗养院来的。
一个微有醉意的业余男高音歌手很自信地唱着,颇有些吉卜赛民歌风味:
太阳倦倦
含情脉脉
同海告别
此时此刻
你对我说
相爱无缘
维罗尼卡慌忙系起鞋带来,竭力掩饰自己的窘态。可是,鞋带一头的铁圈已经掉了,维罗尼卡怎么也穿不进鞋眼里。
“女士,请允许我帮您忙,” 叶夫格拉弗试着微笑,可是笑得很不自然。
“没什么,没什么……我自己来,等一等。”
维罗尼卡这时才感到因为下雨和期待着什么而全身瑟瑟发抖。她把双肩焰缩起来。叶夫格拉弗把运动衫披在她的身上,她用感激的目光望了他一眼。
他们走得很快,好象有个愿望在支配着他们——快些离开这个倒霉的遮阳伞。
已经可以望见那熟悉的尖屋顶了,这时,叶夫格拉弗说道:“我爱你。因为我非常爱……”
“不用说了,什么也别说。我等着你。l年、2年、5年,需要等几年,我就等几年。”
叶夫格拉弗事先熟悉了一下巴伐利亚兰府。10天后,他便能在地图上闭眼旅行:从坐落在市中心的用红色大理石砌成的马里安圆柱到伊沙尔河上的任何一座桥,从马克西米利安二世①的雕像到画廊。他在翻看各种新旧版本的游览指南时,在勃罗克高兹和叶夫仑合编的一本指南中碰到这样的字句:居民(1894年)39万人,其中军人为9,269人。他心里想,对于干他这一行的人,那真是个好时代。假如现在的游览指南也说明(自然是大略地说明),在什么地方、什么城市、哪条边界部署了什么部队,那么他也许没有必要去旅行了。真是个天真无邪的神圣时代啊!每40个居民中有1名军人。
【①马克西米利安二世(1527—1576年),奥地利大公,所谓1564—1576年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译者】
现在德国有多少荷枪实弹的部队——在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的城市里有多少部队驻防,在驶向斯堪的纳维亚各国的军舰上载有多少部队?几天以前,1940年4月9日,德国未经宣战,一举侵占了挪威和丹麦。1939年5月31日同丹麦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以及1939年9月1日作出的关于“永远尊重挪威国家领土”的正式保证全部被撕毁。谁能担保希特勒不在另一个他认为方便的时机一笔勾销别的条约和义务呢?
丹麦只抵抗了两个小时。挪威能坚持多久?欧洲的战事正在扩大。很明显,“奇怪的战争”就要结束。战线将要转向何处?怎么转法呢?
在慕尼黑的城徽上画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修道士。“我们是爱好和平、笃信上帝的巴伐利亚人,我们热爱自己的土地,在这块土地上我们感到很幸福。让我们安静地酿造啤酒吧,让我们安心地受用吧。你们自己的事情,请自己操劳……”
然而,就在这座“和平的城市” 里,却有法西斯的一个巢穴。“千年帝国”的箴言在这里有慕尼黑式的写法。
就在这座“和平的城市”里,1939年9月的最后一天签订了慕尼黑协定。张伯伦和达拉第分别代表自己的政府把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省拱手让给了德国,怂恿它东进。
日历上写着1940年4月11日。
在德国大使馆会客室里的小矮桌上摆着广告:“请到萨克森州游览参观”,“欢迎您到巴伐利亚州游览”,“波美拉尼亚州敬请诸位光临”。这些广告还是战前用道林纸套色印刷的,有德、法、英和西班牙几种文字,还没来得及印俄语的。
“我们很高兴您到德国旅行。祝您一路顺风,希望您的旅行能有助干我们和我们在苏联的同胞相互之间有所接近。您的德语讲得非常好,这真叫人高兴。其实,‘按德国方式’这几个字完全不象有些人认为的那样应该受到指摘。
【 ①在俄语中,“讲德语”这句话如果逐字翻译,应译作“按德国方式讲话”,故下文引出“按德国方式”一句。此处系指讲话者借题发挥,宣扬“德意志化”的思想。——译者】
人们称我们为‘德国人’,并不是因为我们是‘哑吧’[在俄语中,“德国人”和“哑吧”是同根词。——译者]这个字是从捷克语传到斯拉夫语来的。就是因为从前在和捷克人交界的地曾经生活过一个德国部落,叫湟梅特--您在捷列扎村的亲属们听到这些也许会感到有趣。这里有一本小册子讲这个题目,我想把它,还有一本巴伐利亚旅行指南一起送给您。让我再一次祝您一路平安。”
旅行指南详细介绍了巴伐利亚的风土人情……慕尼黑有著名的“宫廷啤酒馆”,在那里,舒适、古朴和自然浑为一体:用啤酒桶作椅子,菜盘就是几张纸,或径直用手取食。城里有许多慕尼黑著名啤酒厂的各种酒窖……慕尼黑人的典型性格在同邻人不拘财产地位、无拘无束的谈话中,在别具一格的俏皮话里表现得特别明显……“在和生人谈话时,不要打听他的身份和来历——这一点要牢牢记住”,叶夫格拉弗心中想。
“坦年鲍姆,坦年的姆,坦年鲍姆,弗朗茨……”
听到这个名字以后,必须学会作出反应。等待着他的是什么呢?他暂时只知道一点:他,一个年轻的红军军官、共青团员所接受的任务,绝不仅仅关系到他本国人民的安危.
第六章 弗朗茨·坦年鲍姆
1940年5月15日早晨,我离开了莫斯科。马克斯·坦年鲍姆为我送行,他扮演了一个说话不多,但对儿子关怀备至,办事精明,头一次送儿子出远门的父亲角色。这场戏我们排练过好几次:怎么走进车厢,怎么坐下,说些什么。动的邻座是德国商船公司的一位专家和他的两名助手。他们正个热烈地讨论着德法战线的局势。
马克斯·坦年鲍姆给我买了好几份报纸,留着路上看。各报第一版刊登的都是交战双方通讯社从前线发回的战报。
5天前,德军入侵了比利时、荷兰还卢森堡,同时一举攻入法国。
“哈瓦斯”①和“路透”二家通讯社报道了德国空军轰炸法国城市以及有关和平居民伤亡的消息②。德国则向全世界宣布,西大国的飞机“在弗赖堡炸死儿童”,所以德国采取报复性行动──轰炸鹿特丹。
【①哈瓦斯:1835一1940年期间的法国通讯社。——译者】
【②后经查明,对德国城市的空袭是德国空军在卡姆胡贝尔上校指挥下一手制造的,其目的在于挑衅。——原注】
5月12日,荷兰停止抵抗。两天后,德国坦克师团轻而易举地挫败了西方军队的抵抗,越过阿登,强渡马斯河,深入到集结在比利时的盟军后方。我的旅伴几乎一路上都喝着俄国伏特加,为胜利在望干杯。
在最后几天,谁也没有和我见过面,谁也没有和我谈过话。我和坦年鲍姆住在“乌克兰”饭店。我们逛商店,为亲戚们选购礼物,买路上要吃的食品;看了两场电影,一场是科兹洛夫斯基主演的《叶夫根尼·奥涅金》。我排了半天的队等着买票,结果还是楼座。不过,我仍然觉得很幸运…在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听到科兹洛夫斯基的歌唱?
很晚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响了。我听到坎达林采夫的声音,我简直象小孩子一样高兴得不得了。他一说话我立刻就听出来了:“旅行家同志,您好……”我有好多话要对他说,想说我多么感激他,可是谈话非常之短。“你要振作精神,要永远记住,许多人了解你,惦记着你,”坎达林采夫用他那低沉的嗓音说道。
在告别莫斯科时,我记住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在车站附近六层大楼上横挂着的大幅闪光广告牌,上面写着:“调食用咸黑鱼子,各地鱼店,均有代售”。
坎杰拉基送给我一大筒鱼子罐头“路上”吃。他这做是为了以备万一,因为不知道我的旅途远近。可是我把这筒罐头一直带到亲戚家,没有打开过。吃饭时,这筒罐头摆上了餐桌,客人们美滋滋地看着它。
我自己在心里说“亲戚”这个词是不带引号的。我应该相信我和他们有血缘关系,我准备相信这一点。大家对我十分友好、客气。我的新交大都是认真仔细、正正经经的人。在话未出口以前,他们习惯于先斟酌一番,对于听到的话,看来,也要在一只无形的天秤上衡量再三,反复比较,这番话同他们自己说的话在分量上是否相称,如果不相称,他们就渐渐疏远你了。
恩斯特·坦年鲍姆先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饭量适中,花钱适度。他带我熟悉慕尼黑,熟悉它的街道、广场和名胜古迹。我把书上读到的和亲眼见到的一一作了对比……“巴伐利亚人和蔼可亲、快活兴奋的面庞”如今更加快活兴奋了,因为胜利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从德法前线传来。
离我们不远有一家小影剧院,名叫“奥德昂”。我们常常去那里看战地新闻纪录片。所有影院一下子都同时上映第22号《德国星期简报》。这是一种前线战报短片。22号短片放映了强渡马斯河,进兵阿布维尔海峡,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