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敲门 作者:[苏] 亚·基科纳泽-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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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成绩,所以比赛前3天先举行了一次预赛。在这次预赛中,我认识了……
其实,一切都很正常。接力赛全程分14段男子接力和6段女子接力,沿几条滨海大街跑过巴库全城:从巴依洛沃采油厂直到列宁纺织厂。潘捷列耶夫应该在阿塞拜疆石油公司附近起跑,跑完800米后,到圣母塔把棒交给一个名叫维罗尼卡的报务员。斯拉夫卡从来没有这么努力练习过,我想,他准是想超越所有的人,第一个把接力棒递到维罗尼卡手中。维罗尼卡·斯特尼佐娃在同我们军校隔着一条马路的报务训练班学习。她声音浑厚悦耳,身材窈窕,脸蛋儿白净。我想,这已足可以使斯塔尼斯拉夫·潘捷列耶夫为之倾倒了。
比赛之前两天,举行最后一次预赛。队里要我陪潘捷列耶夫跑他那一段,让他“体验一下对手的呼吸”,正确地使用力量。他必须“全力以赴”,而我则十分宽容地被准许在中途下跑道,因为大家知道,我们两人是两种劲头儿,我跑短跑还可以,跑中距离……斯拉夫卡即使让我50米,仍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获胜。
真是活见鬼,我至今也搞不懂,事情怎么会是那样。我是从哪儿来的力气,最重要的是,从哪儿来的那种精气神儿。谁第一个跑完全程,谁就有权碰维罗尼卡·斯特伦佐娃的手。事情就是如此…我从来没想过,这是一种多么大的激励,从来没想过,中途我会突然出乎意料地感到全身轻松异常。我对自己说:我不想输掉。我不会输掉。
在我的脑海里,不知怎么出现了一首老歌子的旋律;“嘿,嘿!嘿,嘿,嘿!大家都到公路工程学校来!”我便踩着这首歌的拍节跑。歌声好象是一张旧唱片放出来的,在我的脑海里转来转去。不知为什么,它使我感到欢快。从前,在课间大休息时,声音宏亮的年轻辅导员带领我们唱过这首歌。大家手牵着手,拉成一个圈,然后往中间走5步:“嘿,嘿!嘿,嘿,嘿!”然后忽然停住不动,眼睛瞪着辅导员,等他下命令。他扬扬自得,两眼斜看着欣赏这出戏的校长。他把手猛地一挥,于是从我们的喉咙里顿时进发出一片快乐的呼叫:“大家都到公路工程学校来!”
潘捷列耶夫始终没有猜透我的秘诀:是《公路工程学校校歌》帮助我保持了节奏,使我一心一意只想那个讨人喜爱的女运动员。她远远地望着我们,看谁第一个碰她的手。
我知道,今天我不会输给潘捷列耶夫。
离终点还剩下200米,斯塔尼斯拉夫回头看看我(我只落后两三步),简直摸不着头脑。为了惩罚我过于自负,他
加快了速度。以前,每逢这种情况,我的速度就乱了,好象对自己、对斯拉夫卡、对全世界说,够了,这不过是玩玩,你爱怎样就怎样,我以后再也不干了。如果你那么认真。还要跑小碎步,那就请便吧,我并不反对。你饶了我吧,够了。以前,我总是这么想。那时,在拐进林荫路的地方还没挂上“向参加‘增产石油和棉花’接力赛的运动员致敬!”这样的标语牌,牌子下面也没有那个身穿轻便运动服的窈窕少女。我开始接近斯塔尼斯拉夫,可是在超过他之前,我在心里问自己:我会不会破坏同志关系的准则,我本来应该……本来准许我中途下来……可是他……可是他必须全力以赴呀!……这就是说,没事,我试试看。
当我们并排跑时,我小声对他说:“潘捷列依,坚持住!”便冲了过去。他气喘吁吁,可我觉得好象还可以用同样的速度再跑3公里,不,再跑5公里,因为我看到了维罗尼卡那张调皮的脸,而且知道我有希望博得她的好感…·我超过斯拉夫卡差不多有5米,碰了维罗尼卡的手,又一起跑了几米。分手时,她对我笑了笑。
我想,潘捷列耶夫一直没有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智者说过的话。他认为,打过人的人,是不应受到回击的,因为转眼之间,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总而言之,哲学家认为,在一生中的不同时刻,我们自己和自己并不相同。这种情况在竞技场上表现得最为充分.我可能比以前更加了解佩斯科夫斯基公民了。我还懂得了,具有某种动力,哪怕是很小的动力,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今天在圣母塔旁发生的这件事,将来会产生什么结果,我还推想不出来。
斯拉夫卡是一名真正的运动员。当他得知比赛那天我要去跑他那一棒时,他的态度显得十分冷静而且超然,好象这与他无关似的。我没有对他表示同情,我们之间常常有心照不宣的事。我又想到自己应该学习他那种坚韧不拔的精神和善于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发给我一套新服装——带红色斜条的白背心、蓝短裤、胶鞋。比赛开始前一小时,我们乘上汽车。运动员被分段送到起跑点。车到阿塞拜疆石油公司时,我跳了下来,兴高采烈地向大家挥手,好象说:等着吧,一切都会顺利,我误不了事……
我是第十六个跑到维罗尼卡跟前的。接棒时我是第九名,我马上起跑,超过1个、2个、3个……至于后来的情况,有多少人快到终点时超过了我,最好不要去想它了。这次比赛使我后来好长时间都不愿意在赛跑上再试自己的能力……尽管如此,我对这一切并不感到遗憾。就是因为赛跑我才认识了维罗庚卡。至于姆纳查卡尼扬和坎杰拉基称赞我有天才的那些话,尽可当作耳旁风。
“嘿,嘿!嘿,嘿,嘿!大家都到公路工程学校来!”
每天从清晨直到深夜都安排得满满的。大家明白:我们不仅要学一个人的课程,而且要学两个人的课程。这样说尽管有些夸大其词,但的确如此!一种课程是为自己学的,另一种是为我们准备成为的那种人学的,而且要繁复得多。不仅要懂得两种语言,了解两个国家,而且要知道第二种思维方式,习惯于新的尺度,新的生活目的和价值观念。“必须使自己确信,别人的价值观念和目的,现在就是你的,即使是暂时的,但却是你的。假如你只是装装样子,扮演一个角色,那落网的机会就要多得多。
昨天,我整整半天都象一个预科学生那样学写数字。从前我以为,阿拉伯数字“7”全世界的写法都相同,正象“5”和“3”一样。可是德国人的写法却有些不同。差别虽然很小,但是有差别。我必须忘记自己从前的写法。鲁斯塔姆别科夫不慌不忙地、认真地写给我们看。他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也希望我们学会这种本领。“本领”和“认真”这些概念,也都具有民族特点。按照我的理解,德国人所认为的“本领”,是一种不慌不忙、不多说话、处事得当的艺术。
“7”的写法是:一横,然后拐一个很尖的角,竖笔稍微弯曲。不打小横杠。横拆以后的竖笔要逐渐写得粗些。可是我写着写着,一走神,便习惯地加上了一条小横杠①。我只好再拿一张干净纸,重新练起。
【 ①苏联人习惯于把“7”写成“ ”。——译者】
我一面研究德国的风俗、习惯、习俗,一面不由地注意到,“那里也有高明之处”,换句话说,有些东西我们学学并非不好。
我产生了一种纯粹职业性的欲望,想把一切都做得很地道。这并不是说,我想成为一个完全正确的人,在思想、行动、处事等等各方面都很正确。我认为这种努力“把自己身上的一切缺点都改掉”的完全正确的人,是最令人厌烦的人。如果你在改掉“缺点”的同时,也丧失了一部分自“我”,那么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你将毫无用处。
我必须学会不用笔、墨水和纸写东西,把一切都记在脑子里,需要时,再把“写好的东西”
读出来。我希望我的工作、职业和将来要完成的任务,不至于使我国同德国疏远、仇视、交战;我希望自己在可能的限度之内,能尽微薄之力,促使我国同这个美好的国家和人民逐渐接近。我相信,法西斯犹如在手脚以至思想都被束缚起来之后做的一场恶梦,这场梦一定会过去……会很快过去吗?在我有生之年能过去吗?
梦,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却好象延续了几个小时(纳齐姆·克利莫维奇这么说。应该相信他,但我不知道,谁能验证这种说法,用什么方法验证。);就连人的一生,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瞬间。我还有多少年才会身老神衰?30年,最多40年。干我这一行的人,职业年龄不会太长,因为总是在紧张中生活。逐渐会习惯于这种紧张,感觉不到它,但早晚总是要还这笔帐的,当然如果不发生别的情况,以至缩短职业年龄的话。
30年或者40年。如果一个人有自己的目标并决心要达到它,那么这段时间还是相当长的。
我很用心地练习写数字。
该学写“3”了。上半截要写得象个螺旋线圈,下半截就象一般的半圆形。重要的是必须学会写这个螺旋线圈,同时要记住,下半部分写得要比上半部分大些。今天我一定要写333个“3”。我的家庭作业是需要写多少就写多少。我完全能够写100个、150个。现在,我是一个非常刻苦的学生。有时我觉得,这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十分勤奋的学生,他每天都比规定的作多做许多练习,然后向自己汇报。
向自己汇报……将来,我可能处于这样一种境遇,在一段时间内这是我唯一可能的汇报形式。
老实说,这个“3”实在叫我腻透了。我停下来在心中设想着,在那边,在伙伴们中间或者会议上(他们也常常开会,也不象我们开得这么多),我应该有怎样的举止。我应该自然到什么程度?怎样习惯于争论,争论到什么火候?重要的不光是说些什么,还有音调、表情。手势也能说明一些问题。我发现自己不会微笑,我没有那种“讨人喜欢的微笑”。
老师给我们讲,他们如何在银行办理各种手续,如何使用支票本,告诉我们,如果人家不向你借钱,你绝不要主动借钱给任何人,即使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也罢。还告诉我们在银行、事务所、饭店应该有何种举止。
趁着对新学的这些东西印象还深,我便邀请刚结识的维罗尼卡·斯特伦佐娃到高山文化休息公园里的饭店吃晚饭。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象这3天那样盼望着休假日。
我们在餐桌旁坐下来。服务员很有眼力,一下子就估量出我们的关系。她看我们只订了一顿十分简单的晚餐。两份浓汁焖小块牛肉、干酪、冰淇淋和柠檬水,便惊异地、用略带责备的口吻问道:“什么酒都不喝吗?”
“为什么不喝呢?我们非常想喝,”维罗尼卡说道,拿起菜单,装作点菜的样子。
厚嘴唇的服务员喜笑颜开了:“看来,这是到饭店来消磨时间的。”
“我们就是来消磨时间的,” 我不很得体地说道。
我身穿便装。服务员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了,她一子就把我看成是那种惯于对女友十分吝的不正派的年轻人。把女友带到饭店,要一个菜,一瓶矿泉水,然后对自己的朋友们说:“我昨天和某某到饭店去了,吃得满开心呢!”
服务员侧身站在我的旁边,看到她围着一�